第47章闯关结束咽下那些难
两人离得太近,以至于游自春的视线只能集中在他眼睛上。
那双漆亮的眸子也正专注盯着她。
她看见他眼睫微微颤了下,而后瞳仁往下压了些许。
注视带来的热意落在她的唇上,令她不自觉抿紧。
随即他的目光又往上一擡,与她眸光相接。
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在接近。
她深觉仿佛坐在夏天晒热的石头上,唯一不同的是,眼下的坐处似乎还在微弱地鼓跳。
游自春的手也攥紧些许,仿佛有声音告诉她,她理应清楚该如何缓解那阵似有若无的热痒,大可以像挠痒那样。
但在鼻尖将要碰着的刹那,她突然错开裴倚鹤的脸,脑袋往他肩上一砸,说:“这香燃得怎么这么慢,要这样,一天的时间哪里够咱俩通关。”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捆绑在身上的束缚松开了。
她低头一看,是那些藤蔓缩回了地底,再斜眸瞧那炷香。
燃到底了!
她大喜,忙撑着裴倚鹤的肩站起身,还连拍他两下:“哥,过关了,快,找钥匙!”
裴倚鹤仿佛这时才回神似的,也扯出个笑,说:“一些小把戏罢了,也难不着咱俩。”
但他没及时起身,而是反复调整着呼吸,将静心诀默念数遍,方才咽下那些难言的渴欲。
他站起,和游自春走到桌前。
但他俩没发现钥匙。
游自春看着那堆燃烬的香灰,使手拨开,没拨两下,她的指尖就碰着个硬物。
她扫开灰,一手拈起。
果真是枚钥匙。
“走!”游自春兴冲冲,拉着裴倚鹤就往紧闭的房门赶。
但走到门前,两人突然停下了。
他俩望着那扇门。
身上的热意还没彻底消散,刚才的记忆也依旧新鲜。
眼下他二人都已经弄明白,这所谓的关卡,就是那龙妖拿来耍弄人心的。
他误以为他俩是亲兄妹,所以弄出这些“试炼”,温水煮青蛙似的,故意让他俩接触,好等着看他们是如何饱受煎熬。
对视。
肢体接触。
拥抱。
……
这些试炼让他们一步步逾矩,底线也在一步步拉低。
那么,眼前这道门后又藏着什么“试炼”?
游自春都已经举起钥匙,却迟迟没送进锁孔。
裴倚鹤站在她身后,身影快要拢着她,也觉呼吸涩然。
倘若是在一步步引导他们,那下一步,岂不是要比拥抱更过分。
游自春屏住呼吸,最终还是把钥匙往前一送,一拧。
“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步,裴倚鹤的手忽从斜里伸来,一把握住她腕子,拉着她往前。
两人走进门。
这次门里没有桌椅,也没冰块和香。
空旷的房屋里仅放着张床。
游自春脑中“嗡——”的一声,脊背僵得和垫了块木板似的。
不会吧,不应该是她想的那样吧,就算那条龙再怎么贪淫乐祸,也不该——
握在她腕上的手突然收紧许多,微烫的掌心压着她的脉搏,打断她的思绪。
游自春瞟了眼身旁的人。
她没看见他的表情,他的脸稍侧向另一边,仅能看见那烫红的耳尖。
一片死寂中,游自春先开了口,她打了个哈哈:“哥,依照那龙妖的坏脾性,我觉得他多半是故意弄出这种场景,让咱俩误会。说不定其实是想我俩打个死去活来,就说进门之前,他不是还拿出把匕首,说什么只能有一个人活着走出去吗?”
“兴许是。”裴倚鹤道,“要真做这种打算,非得把他的鳞片全扒了,再扒皮抽筋不可!”
游自春腹诽,他要真这么做,最好祈祷那龙妖没有一个能去天庭告状的爹。
想归想,她还是拉着他上前,也不信那龙妖真恶俗到这种地步。
可事实是她低估了这龙妖的妖性,他俩一上前,就看见床上放着张字条。
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
阴阳交合。
裴倚鹤看见,冷笑道:“这贼妖果真恬不知耻,把人当作畜生一般耍弄。今天杀他,也算送他和那畜生妖兽团聚。”
游自春也觉得那龙妖着实可恨,但凡她与裴倚鹤真是血亲,不知道得崩溃成什么样。
而他竟还以此为乐。
她环顾四周,想找找看有没有出去的路。
裴倚鹤的手已经搭在剑柄上,他正欲拔剑,可天上忽飞来一抹寒光。
那寒光直冲他们而来,他一眼瞥见,拉着游自春躲过。
“铮——!”一支锋利无比的箭矢钉入地面,没入数寸,足见劲道之大。
不等他俩站稳,就又有一支箭刺向两人,这次是打左边而来。
裴倚鹤抱着游自春,一个旋步躲开。
第三支、第四支……十多支箭齐齐射来,他一面躲,一面使剑劈飞。
游自春心说这也太刺激了,就是那帮刺客追杀他俩,也从没撞上过这样危险的交锋。
没一会,她就发现蹊跷,提醒:“哥,床上。”
裴倚鹤拿余光瞥着,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那些箭从四面八方而来,乍一看是乱放箭,可细瞧就会发现唯有那张床在攻击范围外。
他跃步而上,在半空还避开数箭,最后与她一起滚在床上。
放箭的“嗖嗖”声很快就停下了。
游自春趴在裴倚鹤身上,她的头刚刚撞着他的胸膛,有些晕。
她缓了一阵,听见耳畔急促的喘息,忙撑着床铺支起上半身:“哥,你怎么样?”
裴倚鹤脸色不大好,面颊煞白,额上覆着冷汗。
但他摇摇头:“没事,你有伤着吗?”
“我没,可你真没事?我明明闻着了血味。”游自春起初以为他是被箭擦伤了,却又没看见伤。
但那股血味很浓,他的脸也明显更苍白了。
在他说“不打紧,就刮着一点小伤口”时,游自春掌住他肩膀,把他一推。
这一推,她看见他后背上插着枚铜钱大小的圆片。
不是箭,可也锋利异常,伤口附近的布料已经被血染透了,床上也是。
游自春脸色顿变,她忙凑近细瞧:“有东西扎在你背上了,像是……”
“龙鳞。”裴倚鹤接过话茬,眼下他只觉头晕目眩,喉咙像是被烧干了,翻滚出强烈的渴意,再三吞咽也止不住。
游自春就有些慌了,虽然他俩逃命至今,常遇上危险,可都很少受伤。
就受伤,也基本都不严重,他打斗时偶尔会被划伤,伤口也都在他视线范围内,处理起来很方便。
但眼下他伤在后背,这龙鳞还插在肉里,他自己没法处置,就得她来。
她深呼吸几次,尽量冷静下来,说:“这龙鳞插得深,拔出来恐怕得大出血——哥,你身上还有止血粉吗,或者能不能用什么法术,防止它流太多血出来?不然我没法把这玩意儿取下来。”
裴倚鹤躬伏在床上,喘息急促。
他听见她说话,那股渴意更明显,从喉咙烧至肺腑,要挖空他的所有思绪。
他竭力保持清明,断续开口:“剑柄里有止血粉,撒些后,直接拔出来便是。记得、记得用布裹着,不要……哈……嗯……不要伤了自己。”
游自春心觉他的喘气声有些怪,不像受伤所致,倒像是……
她忙摆摆脑袋,把胡思乱想的念头甩出去,再立马接过他的佩剑。
游自春找止血粉时,裴倚鹤勉强撑起身,颤着手扯动腰带,半褪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处,上半身得以露出。
因而她一擡头,就看见他背上一道狰狞伤口。
他又躬伏下去,喘息急促,背肌也大幅度地舒张与收缩。
游自春看得直倒吸气,伤口分明不在她身上,她也看得心慌。
果然还得是小说世界,他竟然能咬牙忍着,没昏过去。
她收敛心思,往他伤口上撒了些止血粉。
这药粉效果奇好,不一会,血就不再涌出。
她又用帕子擦净他背上的血,问他:“要拔出来吗?”
裴倚鹤半晌没开口。
她仅是用帕子擦他背上的血,布料擦过时,便带来让脊骨都颤栗的爽意。
他双目紧阖,压抑着重喘,待忍过那阵陌生的酸麻后,方才开口。
“嗯……”他声音发颤道,“龙鳞上,有毒。”
有毒?!
这还得了!
游自春忙用帕子包住那块锋利的龙鳞,那血淋淋的样子看着就叫人心悸,她深吸两口气,宽慰自己:别多看,别多看,就当是在拔萝卜。
她闭上眼,狠下心使劲往外一拔。
鳞片嵌得深,锁得紧,她试了好几回,终于扯出来。
她忙丢开鳞片,目光扫过那惨不忍睹的伤口,脑子都有点发晕。
游自春闭上眼缓了几秒,睁眸,咬牙往伤口上又撒了些止血粉,再仔细观察。
按说既然龙鳞有毒,那血也应该会变色,可他的血看起来并无异样。
“有解毒的药吗?”她忙问。
裴倚鹤没有应她,他躬伏起背,脑袋埋在被褥里,喘息愈重。
“那龙鳞上,有……毒。”他又重复一遍,声音艰涩,“小春,你先、先走。”
游自春懵了:“往哪走?我现在也只能在这床上进行短途旅行啊,下去就是死。”
裴倚鹤撑着床铺,竭力擡起脑袋。
一双明黄色的竖瞳闯入游自春的视线。
她惊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避。
裴倚鹤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手还撑着床,膝行往前。
那松垮的衣物挂在他的臂弯上,再在窄腰处收束,随着他膝行,看得出身躯上的每处肌理都在发力,流畅的力量感消磨掉他身上那股青涩,反透出些蓄势待发的野性。
游自春的手反撑着床铺,他往前,她便往后退。
直到背抵在床头,退无可退了,她方才磕巴开口:“你、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是受毒影响吗?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还、还是裴倚鹤吗?”
裴倚鹤忽然往前一倾,砸倒在她身上。
惊得游自春顺手就抓起他的剑。
他没来由笑了声,是呛咳出来的。
“小春,我脑子还没糊涂。”他声音闷哑,含糊不清。
游自春紧绷的心弦这才松缓下来。
她放下剑,急双手扶住他的肩,想抽出腿,看看他的情况。
可他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抽动不出分毫。
他的脑袋枕着她的大腿,滚热的吐息透过布料,一阵一阵往她腿上沁。
她正要问他还有没有力气,手就叫他捉住了。
裴倚鹤抓着她的右手,借着一只手缓慢撑起身。
他拉着她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从下仰看着她。
“小春,”他喘息重到惊人,脸上也透着异样的绯色,“不要怕我,好吗?”
说实话,刚才看见他眼睛突然变成那样,游自春真被吓着了,不过这会儿她已经缓过神,于是仅迟疑一瞬,便僵怔着点了点头。
裴倚鹤又往前缓慢膝行数步,直至另一只手掌住她的腰,搂抱住她。
“我不会伤害你,所以……”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缓缓蹭了蹭,“不要怕哥哥。”
游自春:“我不是怕,是你的眼睛突然变成那样,有点吓着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伤——”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这毒也不致命。”裴倚鹤不想过多解释这毒,好似多说一句都是在亵渎她。
他仅是搂抱着她,埋在她的颈窝里,缓缓地蹭,攫取着她的气味,试图以此缓解那如烈火般烧灼的渴意。
“小春,你听我说,要先斩断他的龙尾,才能收拾这畜生。”他气息不定,说话也有些吃力,“待会儿我会把这禁制撕开一条口子,你趁机跑出去,记得,路上不论听见谁与你说话,不论遇见谁,都不要信,不要理会。直接、直接绕着山洞往西跑,会遇见一堆土,模样形似龙尾,把这剑插下去。”
他说着,抽剑出鞘,把剑柄塞进她手里,自个儿只留着剑鞘。
游自春接住剑,心一下提起来,万分紧张,她点头:“好,可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也很危险,要不要叫出雪翎子?”
“用不着。”裴倚鹤拿剑鞘抵着床铺,撑起身,他扯开嘴角,像是在笑,眼底却是快要压不住的怒火,“收拾个畜生而已,自然得亲手来扒他的皮抽他的筋。”
游自春正想问他要怎么撕开禁制,就见他一步跃下床。
霎时间,屋顶飞来无数箭矢,但都被他躲过,偶尔攻击太密集,他便用剑鞘挡开。
游自春看得心惊胆战,又不敢挪开视线,唯恐错过时机。
没一会,箭矢渐少。
几根藤蔓从天而降,尖端如同利剑,精准刺向他。
游自春以为他会躲,不期他突然停下了。
下一瞬,一根藤蔓洞穿他的右肩,另一根刺中他的左腹,锁住了他的行动。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