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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不寒而栗那双眼睛扫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又是在干什么,随意毁了我的东西,是想做什么?”裴倚鹤想扯开笑,可他的脸从未这般僵硬过,像是已经不属于他,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又该如何克制住那不受控的轻颤。
  雪翎子平心静气道:“你看过信,自会知晓。也好,这一路前去还不知有多少危险,现在——”
  他倏然住声。
  四周有灵力逐渐弥漫,带来的威压仿若冬日的寒风,将空气一点点凝结。
  裴倚鹤没接信,他往前迈了步,问:“是你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尚且平静,雪翎子下意识说:“我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担忧。”
  “又一次,又一次……”裴倚鹤缓慢往前走,一字一句地说,“是在刚才?在那河滩上?在那时就已经说好了,是么?却还要装出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瞒我,骗我,为什么?凭什么?”
  雪翎子稍怔,即便眼前人面色万分冷静,他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因四周灵力开始大起大伏,压得他的灵体都难以保持平稳。
  他张嘴,起初甚至发不出声音,缓了片刻才说:“先前有愧于她,这是……”
  他将裴倚鹤眉眼间浮现出的戾气尽收眼底,逐渐住声。灵体先他的思绪一步察觉到危险,已然开始不受控地颤栗。
  “有愧?”裴倚鹤打断,在他身前站定。
  他盯着他,但越发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也不大听得清他的声音。
  头痛与耳鸣一齐涌上,他的头中仿佛有万千蜂虫,在叫,在撞,令他头痛欲裂,涣散的眸光也难以聚焦。
  天旋地转间,他听见自己挤出声荒谬的笑:“哈……有愧……有愧……你做了什么,会觉得有愧?”
  雪翎子紧拧着眉,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张开嘴,却连气音都不大挤得出来了。
  四周的威压还在持续攀升。
  令他的灵体愈发趋于不稳,几乎要轰然散裂。
  也惊得鸟雀四飞。
  一只鸟落在了笼中的横杠上。
  “黄雀,来看这黄雀咯,会说话的鹦哥,您瞧一眼?”
  “来来来,看看这泥人了,照着模样儿现捏也成。”
  “包子,现做的包子。”
  “炊饼——热腾腾的炊饼——哎哟!你这打哪儿冒出来的,怎不看着些路。”
  游自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合掌冲无意间撞着的瘦汉子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饼子没事吧?要有撞坏的,我便买了。”
  那挑着担卖饼的瘦汉子将衣服两拍,也没恼,与她笑道:“不打紧,只把我吓一跳。走路小心些,饼子撒了事小,这热气儿沾在身上,可烫人。”
  游自春抱着雪翎剑,也冲他笑笑,等他走了,才定下心神观望四周。
  她是在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好些人注意到突然出现的她,都纷纷投来打量。又见她怀里抱剑,便以为她是修士,不敢多瞧,眼中多有恭敬。
  依那山灵所说,这应该是小河镇附近的另一座小镇。
  刚才她去找山灵的时候,问他能不能把她和裴倚鹤传送到两个地方,说如今有那剑灵与他同行,更安全,她只是个凡人,万一再撞上妖祟,实在有些怕。
  经过龙妖一事,那山灵也没多问,点头应下。
  她又想着镇妖司和督查内卫的人还在小河镇,便另换了一座小镇做落脚点——自然,也在山灵的界域里。
  没想到那缩地术竟然这么厉害,这才不过两三秒吧,就把她转移到这里了。
  游自春看着熙攘人群,有些兴奋,下意识往身后看。
  但身后除了来往的百姓,再没其他人。
  她一愣,倏然反应过来现在就她一个人了。游自春抓抓后脑勺,回身,掏出地图,边看边往前走。
  南域方家……南域方家……
  游自春打算先找家成衣铺子,置办行头。
  “哎呀,这一身可俊,哪看得出是个姑娘。”老板站她身旁,搀着她的手,那一双笑眼笑得快要眯起来,“只你身量细瘦些,这腰身、袖口、裤腿儿都得改改。”
  游自春抹平袖子,看着镜子里头的身影。
  她把发辫拆了,扎了个裴倚鹤同款的高马尾,里头仍是白色曲领襦,外面换了身箭袖玄袍,看着挺精神,也不惹眼。
  不过老板的话有些夸张,瞧脸还是瞧得出是个女子,但她可以再化妆遮一遮。
  她上下挥了两下胳膊,感觉穿着挺舒适,便瞧那老板:“老板,你这眼光好,做的衣裳也出挑,我看了好几家才相中这儿。再便宜些吧,我便要了。”
  老板被这几句话逗得直笑,她问:“打外地来的?”
  游自春点头:“去走亲戚,但听闻前面那座山上有山匪,打扮打扮,也安全。”
  “那是得小心,这样,远来即是客,再便宜你这个数。”那老板拿手比了个数。
  “成!”游自春爽快答应,“麻烦快点儿改,趁天没黑,我还得赶路。”
  那老板动作也麻利,等她换了衣裳就开始改。
  游自春看她脸上妆容精致漂亮,顺道夸了嘴,她嘴甜,夸得那老板心花怒放,主动提起帮她改改面容,也更衬这身衣袍。
  她求之不得,两人忙活小半时辰,等她再站在镜子前时,简直改头换面。
  镜中人眉似远山,眼如柳叶,玉带悬腰,手持雪剑,显出几分侠气。
  游自春来来回回地看,越看越精神,又学着裴倚鹤把剑往怀里一抱。
  嘿!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感觉下一秒她就要去参加武林大会了。
  出了成衣铺子,游自春直接赶往当地车坊。
  她在车坊打听到方家在离此地不远的丹清城,当即要雇马车。
  那帮她指路的车夫是个瘦小个头,脸灰白,一身衣服也不大合身,显得局促。
  他擦了把脸上的汗,笑说:“现在就能走,您有没有行李?我先搬去。”
  游自春正要搭声,另一个高个儿挤过来,说:“您要去丹清城?我也要往那跑一趟,正巧顺路。您看,我那马车就停在外边儿,前两天刚拉去洗过,马也是好马,坐着稳当。”
  瘦个儿被挤开,有些局促地搓搓手掌,声音小,却都听得见:“已经谈好价了,哥你——”
  那高个皮笑肉不笑地睨他一眼,又对游自春说:“他是个病的,这要是走远路,指不定要倒在路上。”
  瘦个急了,忙说:“我这病不碍事,只受了点寒,不打紧,真的。”
  “不——”游自春咳了声,变着嗓子说,“不用了。”
  瘦个心一凉,嘴巴都在抖。
  但下一瞬她就对那高个说:“他说得不错,我俩已经谈好价了,现在就走,你另找人吧。”
  高个车夫笑容一僵。
  这段时间隔壁的小河镇出了大事,连带着他们镇上的生意也都不好做。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客人,他哪里肯轻易放过。
  他又道:“您自个儿去看一眼吧,他那马车,真不是我说,兴许中途就得散架。”
  “嚓——”
  一声微弱的声响,是打游自春怀里传出来的。
  她低头一看,似乎是雪翎剑的动静。
  剑没什么变化,可她的的确确听见了一声响。
  她拔出剑。
  金灿灿的阳光撒下,她看见剑身上裂了一条缝。
  ?
  这怎么弄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裂了条缝,她也没磕着碰着啊。
  “哎哟!”那高个看她拔剑,吓得脸都白了,忙往后躲,“我也只是问问,没说您非得坐我这马车。好好儿说么,拔什么剑啊。”
  游自春晓得他误会了,也懒得多解释,收剑归鞘,冲那瘦个车夫道:“我没其他行李,就一个包袱,走吧。”
  虽然她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但以防万一,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这车夫的马车也的确破旧,不过她现在没什么钱,而且出门在外,越不起眼越好,要不是路太远了,身上还没足够的钱支撑长时间的吃住,她都想直接走过去。
  路上,车夫说:“打这儿过去得要个两三天,今晚可以在前面镇上歇一脚。您要是不嫌,我也有认识的客栈,便宜省钱,住着还舒坦。”
  游自春坐在马车里应了声好,她低头打量着手里的剑。
  这剑那么厉害,按理说不会轻易裂缝,看来还得找个地方,买点灵髓养剑。
  那高个车夫从车坊探出脑袋,目送马车走远。
  他拍了两把胸膛,对旁边另一个车夫说说:“这年头,年轻人都气性大,一句话都多说不得。”
  “你也管管你那嘴。”那人笑道,“仔细哪天摔跟头。”
  “嘁!”这车夫不以为意。
  但这两天生意不好做,直到晚上都再没人来雇车,好在他帮着店铺送了几趟货,也赚了些钱。
  入夜,最后一点余晖沉下去,街上零星几点烛火。
  他安顿好马匹,往常去的摊子走。刚拐过弯,迎面就走来一人,与他撞着肩膀。
  那人也不知有一身多大的力气,就这么轻轻一碰,就撞得他连退好几步,差点栽倒不说,整条胳膊都麻了。
  “嘶——!哎哟……谁啊?大晚上的没长眼,要往天上去?”他捂着胳膊,哎哟直叫唤,眼睛斜瞥着那人。
  街上光线暗,他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模糊瞧见高挑的身形轮廓,腰上似乎还佩了把剑,随着走动,剑上的剑穗摇摇晃晃。
  是鲜红色的,如染了鲜血般。
  那人径往前去,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撞了人。
  这车夫啐一口,心说今几个真倒了霉了,一个二个的。
  但忽地,那人停住了。
  走动的声响消失,大街上一片死寂。
  下一瞬,那人倏然偏过脸,斜睨向他。
  车夫仍旧没瞧清他的面容,却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眸中映着点街边灯笼微弱的光亮,一眼扫过来,叫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