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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二次成功逃跑“不用费心
  裴倚鹤站在阳光底下,还在笑,可山洞洞顶的影子压下来,投在他脸上,仿佛一层淡淡的阴霾。
  游自春下意识把手往身后别,说:“没,我想进来收拾收拾东西。”
  “收东西?”裴倚鹤扫视一圈,“这洞里的东西太杂了,要不我来吧。外面还有几件衣服没收,架子也可以拆了。”
  “那我去拆架子收衣服。”游自春三步并作两步往外走。
  两人错身时,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如外面的暖阳般热切,她忍着没看回去。
  但收衣服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找到她。
  是雪翎子。
  他凭空出现,神情淡漠道:“我有话与你说。”
  游自春攥紧衣架,警惕看他,又往山洞瞟了眼。
  裴倚鹤正在收拾那堆火,没有看这边。
  她心收得更紧,谨慎问道:“什么话,刚才怎么不讲,是不方便别人听见?”
  她几乎把提防写在脸上,这让雪翎子心头掠过一点不适。
  没有一把剑能容忍剑主的排斥,他转而道:“你在怕我。”
  “没,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突然要找我说话。”
  “我是为了提醒你。”
  “提醒我?”
  “你最好别与他走得太近。”
  “他?”
  “裴倚鹤。”
  游自春没注意到他叫了全名,只觉得荒谬,甚而笑出声:“这次又是什么理由,是我妨碍他走山路了,还是觉得我又在山灵面前给裴家丢脸了?”
  雪翎子怔然,脸上划过一抹错愕:“你如何会这般想?”
  游自春又被他气笑了:“我只是把你曾经说我的话重复了一遍,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想?”
  雪翎子不疾不徐道:“那是曾经,并非眼下。我提醒你别与他走太近,是因为现在的他对你而言,太过危险。”
  游自春懵了:“他危险?他哪里危险?”
  “难以说清,但断然不会出错。”
  游自春简直难以相信这些话是打他嘴巴里蹦出来的,她不可置信地问道:“所以你是想说,你现在是在为我的安全考虑,让我离他远点儿?”
  “正是。”
  游自春脸色越发古怪,心说他这是三番两次杀不掉她,打算采取迂回战术了。
  她实在忍不了了,干脆把话挑明:“一会儿要杀我,一会儿又说要为我考虑……你不用费尽心思了,真不用,我自己会走。”
  雪翎子却微微拧眉:“我何时想过要杀你。”
  “……”游自春紧盯着他,“当时在旧庙,那碗水是你故意弄我身上的吧,你明明也能感知到那些刺客的位置,却故意把我往那边引。”
  雪翎子听尽,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等她说完,他才不疾不徐地解释道:“诚然如此,那时我误以为当日是他拔剑,自然要以他为重。但现在我知道这其中有诸多误会,你不必再担心。”
  他说完,仍是用那副棺材脸望着她。
  ???
  他还解释上了。
  游自春沉默许久,看他像看个不知道打哪里蹦出来的怪人。
  她脑子都快烧冒烟了,才想清楚他会这么做这么想的原因。
  这剑灵自打化形开始,就被裴家视作神灵般敬重。
  所有人都把他当作一个仙灵。
  毕竟雪翎剑是那么厉害,从剑中蕴生的剑灵当然也有无穷无尽的、留待挖掘的大本事。
  可正如没有人生下来就会走会跳,会俗世的规矩和道理,剑灵也是如此。
  他一化形就拥有仙人般的容貌和足以震慑人的本事,但实际呢?
  实际上就和刚降生的婴儿差不多。
  有着仙人般的容貌,却不了解人。
  有着莫大的本事,却不懂得如何运用。
  谁会想到把一个刚降生的孩子当作仙灵来敬重呢?
  没有人。
  就算是摇出的卦象指明某个年幼的婴孩是救世主,是启明星,大家也会教它说话做事。
  至于他,打从一开始就被看作是一个成熟的仙灵了,实则内里还是颗风一吹就左摇右晃的幼苗。
  没有人教他该怎么行事做人,他或许会自己学,但那只能学到一些浅表的东西。
  大家告诉他,他是裴家世代相传的剑灵。
  于是他摆出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把自己与裴家紧紧绑在一块儿。
  裴倚鹤的大伯是个看起来和蔼,其实很看重规矩的人,时常对他的亲儿子念叨:“做事要沉稳,不要丢了裴家的脸面。”
  于是他生搬硬套,学着维护所谓的颜面。
  他认定剑是用来保护剑主的工具。
  于是根本不去思索一件事的后果,一味想要铲除所有妨碍剑主的东西。
  ……
  而现在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似乎又把她当成是能拔出雪翎剑的人,便又放弃对裴倚鹤的拥护,而来考虑她的处境。
  游自春逐渐想明白,觉得可笑,也觉得荒唐。
  “我真觉得你挺幼稚的。”她话说得直白,“也是,虽然那把剑在裴家传了近千年,可你化形也不过十年,表面上看着成熟,但或许跟个小孩子差不多。”
  雪翎子缓缓蹙起眉,神情间浮现出冷色。
  但游自春已经不怕他了。
  从前她以为他心思深沉,高深莫测,现在她才知道他甚至还不具备思考的能力。
  她道:“你肯定觉得我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但雪翎子,与其提醒这个提醒那个,你不如先琢磨琢磨自己吧,人都是有脑子的。”
  雪翎子眉头不见舒展,他不快道:“我提醒你是为你的安危,你何故出言中伤。”
  “算了,多说没用,得事教人才一次就会。”游自春稍顿,想起那灵使的话,那灵使让她冒充裴倚鹤去方家退婚,可她上哪去找婚书。
  她问雪翎子:“你知道与裴家结亲的方家吗?”
  “不曾听闻。”雪翎子又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显然是在生气。
  游自春才懒得管他,她换了个问法:“那你可知道世家大族中,有哪家姓方?”
  雪翎子仍旧冷着脸,倒还是愿意回答问题:“世家中,唯有南洲方家闻名。”
  南洲方家……
  游自春暗暗记住。
  她追问:“方家与裴家的关系怎么样?”
  雪翎子:“平素没有来往。”
  “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们与裴家结亲的事?”
  “不曾听闻。”雪翎子又是这句,且眉头微微拢起,像是不解她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那你有听说过什么吗?”游自春倒是好奇。
  雪翎子沉思许久,忽然说:“我身上有封方家的信。”
  游自春忙问:“什么信?”
  “不清楚。”雪翎子信手化出一封信,“这信上施了禁制,打不开。”
  “给我看看。”游自春拿过那信,这信看起来已经很陈旧了,上面画着繁复的徽章图纹,她猜那应该是方家的族纹。
  信封果真封起来了,而且不论她怎么扯,都撕不开。
  她低头对付那封信,并问:“信在你手里,你为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信?这是谁给你的啊?”
  “不清楚。”雪翎子又说,“亦不知晓何时到了我手中。”
  游自春默了瞬,擡头看他:“……我就说你得先琢磨琢磨自己,别整天盯着别人——你不要皱眉了,我都还没皱。”
  雪翎子正欲辩驳,却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他冷静下来,平心静气地想着。
  片刻后他冷声说:“这信封上有龙凤纹。”
  游自春手一顿,她把信举起来,对着阳光翻来覆去地看,果真在方家族纹之下,发现了很淡的龙凤暗纹。
  这应该就是那封婚书了。
  她把信往怀里一揣,另取出封信。
  “不管你是假关心还是真提醒,不消你多说,我自己会走。但作为交换,这封信我拿走了,有样东西要靠这信才能取回来,事关裴倚鹤的修为。”她把另一封信递给他,“等我走了,你把这信交给他,里面都解释清楚了,也不至于叫他以为我是平白无故消失。放心,没说你坏话。”
  这信还是她让温秀才帮着转交的那封,算是回收再利用了。
  雪翎子却没接信,问她:“你要去何处?”
  “和你无关。”
  他抿唇,道:“替你转交信件,可以,但你须得带上雪翎剑,以作防身。”
  “不要。”游自春拒绝得干脆。
  雪翎子的脸色白了点,他压住心头那点不适,说:“仅是剑身,我不会随行左右。”
  “那可以。”她答应得也利落。
  别的不说,那把剑的确很漂亮。
  雪翎子的面色更难看了。
  他接过那封信,放入袖中。
  “你当真不记得——”他还想问一问当日她拔剑的事,可刚起了个调,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话音戛然而止。
  他斜过眼眸,借余光瞥见裴倚鹤。
  “聊什么呢,怎么不去山洞里面?外面太阳多晒。”裴倚鹤笑着问,上前直接走到中间,隔开两人。
  “他问我咱们什么时候走。”游自春信口胡诌。
  “怎的不来问我?”裴倚鹤看雪翎子。
  雪翎子道:“你在收拾东西,不便打扰。”
  裴倚鹤笑笑:“一两句话的事,哪会打搅什么——小春,行李收拾好了,咱们走罢。”
  游自春看了眼远处的山灵,道:“那山灵说可以送我们一程,我觉得可行,这样还能避开那些山匪。”
  听她提及山灵,裴倚鹤的神情淡了点,须臾又扯开笑,语气轻快说:“可是小春,他送我丹药,已经帮了大忙,怎好再麻烦他?直接与他说一声,便走罢。”
  “我问问他用那法术麻不麻烦,要是真麻烦,咱们就直接走。要是不麻烦,那就算帮他打败龙妖的酬金,就此了账!”游自春说着,就往那边飞快跑去。
  “小——”裴倚鹤往前一步,斜里飘来道身影。
  他顿住,看向雪翎子。
  雪翎子道:“有一事,我始终好奇。”
  裴倚鹤瞟着游自春那边,心不在焉:“你说。”
  “你可还记得雪翎剑当日化灵的景象?”
  “不记得。”裴倚鹤要往那方走。
  但雪翎子拦下他:“我也不记得。”
  裴倚鹤顿住,看他,笑了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没有片刻记忆,关于那天,乃至往后许久。”雪翎子缓声说。
  裴倚鹤逐渐敛笑,他试图去想那天的事,可涌上来的只有他爹娘身亡后,他在床榻上养伤的记忆,那些时日一如灰蒙蒙的阴雨天,要沤烂他的思绪。
  时至今日,他心底翻不起丝毫波澜,仅剩麻木。
  好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雪翎剑便化形了。
  那么,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
  两人对视间,游自春兴冲冲跑回来:“可以了!咱们走吧,山灵说这地界归他管,使个缩地术就成。”
  山灵紧随她身后,面含温笑:“倘若能帮到你们,也算积攒灵缘。”
  裴倚鹤下意识还想拒绝,但看游自春一脸兴奋,好似对那缩地术很好奇,他顿了瞬,终是笑笑:“多谢。”
  雪翎子隐去身形。
  凭空起了两缕风。
  风里卷着一瓣桃花。
  那风在山灵的牵引下,分别卷住游自春与裴倚鹤。
  看见是两缕风,裴倚鹤心头闪过一丝不安。
  可还没等他细想,那枚桃花瓣就变为成千上百瓣,被风卷着彻底裹住他俩。
  隔着花瓣的缝隙,他看见雪翎剑被游自春抱在怀中。
  而方才,那剑明明在他的芥子囊里。
  裴倚鹤忽觉心慌,他身子一轻,下意识喊了句:“小春。”
  并要伸出胳膊去拉她的手。
  但他还没穿透那层桃花瓣,就感觉身子又往下一坠。
  他踩在了地上。
  风卷着桃花瓣散去。
  裴倚鹤擡眸,看见四周景象大变。
  不再是那山灵的守地,而到了另一座山的山口。
  他看过地图,离那里约莫有上百里地。
  如此精妙的法术,帮他俩节省了一两天的时间。
  可他心头的不安越发浓重,沉甸甸压下。
  “小春?”他环顾四周,没看见游自春的身影。
  裴倚鹤上前拨开灌丛,再喊:“小春?”
  他敛了笑,还在喊她,手却已探入芥子囊中,想取出那个寻灵罗盘。
  一道剑风扫来,将那寻灵罗盘劈成两半。
  “不消找了。”身后传来人声。
  裴倚鹤怔盯着那个被毁掉的罗盘,心在往下沉,以至于连眼珠的转动都十分僵缓。
  他一点点移过视线,看向突然出现在身后的雪翎子。
  “你说……什么?”
  雪翎子取出袖中信件,递与他:“不用费心再找,她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