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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太极殿对弈2给本王,唱
  狼装睡时人畜无害,醒后呲出了獠牙,才叫人心头一凛。
  不过片刻惊惧,裴玄便镇定下来,“就算你的人暂时夺了武库又如何!如今禁军军权大半都在朕手里,就凭你们手里那点儿人,能抵抗多久?”
  裴安臣讽笑:“陛下,上兵伐谋,打仗拼的可不是人数寡众。洛都武器尽收武库,是洛都命脉,如今武库握于臣手,就算陛下手中禁军再多,可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于臣看来,便如纸糊一般,一捅便破。”
  裴玄面色未动,可玄袖之下,手指已开始微颤。
  勉励保持着帝王威仪,而他的眼底却浮出不自察的溃色。
  良久,他压制住汹涌的惊怒,“朕现在只要一句话,便能立刻杀了你!”
  裴安臣眸色黑如深潭,谈笑间,便藏算计于无形,“陛下当然可以现在就杀了臣,可臣要提醒陛下,靖王的三万羽翎铁骑,此时或已经破了上庸关,半月之内,便要兵临洛都城下了。”
  “靖王?”裴玄难以置信地看向裴安臣,“靖王已经死了!”
  利刃重围之下,裴安臣缓缓坐回席上,不达眼底的笑意里满是气定神闲,“若陛下不信,那臣便陪着陛下,等一等军报。”
  他抚衣落座,姿态娴雅,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
  裴玄不由脸色微变,强装镇定,“就算靖王兵临城下,你以为,朕除了你,便无将可用?”
  “大齐良将众多,非臣一人。”裴安臣的指尖敲着白玉棋盘,缓慢而清脆的‘笃笃’声里,字字清晰,“臣赌的,是没了武库,就宫城之中着甲的几千禁军,到底能与靖王的三万轻甲骑兵,对抗多久?”
  裴玄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不由心中大骇。
  身形一晃,他面目扭曲道:“你要毁了武库?”
  敲着棋盘的指尖一顿,裴安臣看向裴玄。
  深不见底的眼中带着冰封般的冷静,他阴鸷一笑,“臣死,武库火起……陛下今夜是要臣的性命,还是要大齐的江山?”
  宫门外,萧景初牵着马,已候了三个时辰。
  衣领下隐隐可见甲衣的寒光,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狼骨扳指,聚精会神地望向被黑夜笼罩的宫城。
  只等猎隼衔着信物而出,他便会率死侍堵住宫门,防止中垒营的三千禁军增援宫墙之中的右卫军。
  夜幕褪去,露出淡淡的鱼肚白。
  他一夜忧惧,此时的神经绷到了极点,可谓是风声鹤唳。
  就连宫门开合的轻响,竟也让他打了个冷战。
  高大颀长的孤影从门内走出,带着三分疲倦,一双桃花眸里卷着意犹未尽的杀机。
  见裴安臣阔步走出,萧景初才堪堪松了口气。
  这一夜,总算是平安渡过去了。
  翻身下马,萧景初疾步迎了上去,“殿下,陛下可答应放权?”
  刚走出生死局,虽然赢了,可裴安臣身心俱疲。
  眼尾红翳明显,他声音微哑深沉,“且等吧,不出一日,陛下定会将虎符亲自送还你我手上。”
  萧景初眸色一亮,“这么容易?”
  裴安臣冷笑,“方才军报传入了宫,靖王携羽翎军斩了宋海廷,已破上庸关。若无安西铁骑阻挡,半月之内,靖王便会兵临洛都城下。放眼帝党之中,新贵除了玩手段耍心机,哪个真上过战场?真对上靖王,大齐怕是要亡。陛下就算再忌惮萧氏,也不敢拿亡国做赌。”
  说完,他眸色幽深,拍了拍萧景初的肩头,“陛下就算再不愿……也要你我做大齐的定海神针。”
  萧景初点点头。
  说完,裴安臣望向无边黑夜。
  对着上庸城的方向,他叹出一抹冷厉的目光,“十年了……这一次,势必要将靖王围死在洛都城下!”
  太极殿里,满地琳琅棋子间,皇帝颓然而立。
  碎玉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宽阔奢华的大殿里,暗淡的灯烛折射着金光,映入眼中,竟让他觉得格外刺目。
  头晕目眩,裴玄猛地瘫坐下去。
  刘忠见状,疾步上前来扶,“陛下!”
  坐回龙椅上,他神色惨淡,扶额闭目。
  良久,他看向刘忠,缓缓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无能。”
  刘忠愣了一下,对上了皇帝投射来的目光。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此时眼中失去了威仪,看过来时,仿佛只是一个备受挫折的普通男人。
  帝王的落魄之态,刘忠不敢多看。
  面对那抛来的自嘲般的眼神,他垂眸回避。
  刘忠的沉默,在裴玄看来,是一种默认不讳。
  不知为何,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激怒。
  他想握紧双拳,可总觉得差了几分力气。
  再低眸时,入眼是拆了火漆的羽檄。
  上面写着‘靖王假死,安西军不知,夜宴庆功。上庸城防守失严,靖王趁虚而入,挟三万羽翎军冲破上庸关,斩杀安西都督宋海廷’的军报。
  使劲儿揉了揉太阳xue,裴玄沉默良久,猛地落下一拳,狠狠砸在了桌案上。
  “给梁王拿去!”从怀中掏出虎符,裴玄冷冷地掷在地上。
  兄弟阋墙,总抵不上亡国之危。
  ‘亡国之君’这四个字,他担不起!
  到底是梁王赢了……
  刘忠捧起虎符退下。
  大殿之上,终只剩裴玄一人。
  晨光熹微,透窗而入,照亮了他落寞苍白的脸,像极了戏中即将落幕的角。
  忽然想到什么,裴玄强打起精神走下高台,缓步走到了裴安臣的棋盘前。
  上半场棋局,白子稳占上风,黑子被稳稳压制,步步退让。
  下半场开始,裴安臣虽落子惊艳,可那绝妙的一子并未彻底扭转白子的优势。
  裴玄瞳孔微颤。
  若这一局稳扎稳打下去,还是他赢。
  可他太过心急,提前掀了桌子。
  一手好棋满盘溃散……
  鸟鸣初响时,宋时微睁了眼。
  绮罗端着盥具,脚步轻缓地走进来。
  将金盆放在盆架上,她撩开了宋时微的罗帷,笑道:“女君面色红润不少,看来这香果然安神。”
  裴安臣将她私藏在兰渚苑中,并未向诸人告知她的身份,所以下人们不知她是皇后,只管她叫‘女君’。
  宋时微从榻上坐起来,入眼处,是香炉中残余的袅袅青烟。
  自上次被裴安臣堵在兰汤,她便不敢轻易下那汤水。
  没了温泉的微醺,她的睡眠更浅了。
  不知是不是他听说了什么,竟派人送了回春辟寒香来。
  她年初小产,这香是他送来为她调理身体的。
  焚了四个多月,她觉得身轻体暖,甚是安眠。
  赤足踏在沉香木的足踏上,她用温水净手,漱口后含了香片嚼着。
  绮罗俯身为她穿着罗袜,可刚穿了一只,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两人一惊,看向门处。
  房门大敞,浅淡的天光勾勒着裴安臣俊美的脸。
  朝阳清冷的初晨,他眸中卷着极致的疲惫,一双紧抿的薄唇唇角微压,似带着极寒的戾气。
  宋时微刚起榻,亵裙凌乱,乌发未梳。
  不想这不速之客连招呼也不打,便陡然闯入寝室,她遮不住刚睡醒时的狼狈,未免有些发恼。
  低头拢了拢领口,勉强遮住纱衣下难掩的春光,她皱眉瞪了瞪裴安臣,“大清早的,王爷这是做什么?”
  裴安臣没有回应,不请自入,毫不客气地拥住她,躺上了榻。
  宋时微搡了他一把,“放开本……”
  “本宫”二字还未出口,她忽然想到绮罗尚不知她身份,忙住了口。
  绮罗倒是识趣,在裴安臣将她拽上榻的那一刻,忙不叠地退出了房门。
  天光被阻在门外,她被裴安臣箍在怀中,陷在罗帐里的昏沉颓靡里。
  被褥凌乱之间,她伏在他胸口,挣扎不脱。
  使劲儿掰着腰上的手掌,宋时微没掰开,没好气道:“小叔叔不请自来,光天化日躺在本宫榻上,这算什么!”
  裴安臣没动作,声音嘶哑着道:“别动……让我睡会儿。”
  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宋时微睇他一记冷目,“王爷昨夜没睡好,便来折腾我?再说了,兰渚苑里床榻多的是,要睡到别处睡去,本宫要起了!”
  擡手将她的头勾近了,他睁眼时,眼尾挂着凄迷的红翳,“昨夜,皇兄在太极殿设了鸿门宴,要杀我。”
  他的声音轻得像支离破碎的云,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宋时微愣了一瞬。
  自乐游苑春狩之后,她被裴安臣从帝王手中抢走,宋家退出朝堂……
  一切好似都偏离了上一世的命运轨迹。
  裴玄在太极殿设鸿门宴弑弟,上一世,此事并未发生。
  此时的局面,她已经看不懂了。
  “所以……昨夜是王爷赢了?”宋时微说着,蹙眉看向那尽在咫尺的脸。
  他没有回答,只是勾住她后脑的手又用了力,迫她与他亲近了几分,几乎擦上了她的唇。
  倦意朦胧的懒散里,他湿热的呼吸呵在她朱润的谭唇上,“给本王……唱个曲儿吧。”
  瞧他这慵懒的模样,哪儿像吃了败仗的样子。
  问那一句,便是她多嘴。
  见她没有回应,他有些失望。
  抓着她的手按在了心口,说话时,他声音低沉沙哑,“昨夜,一百禁军的刀刃就抵着这儿。本王是刚出生死场的人,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嗯?”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