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雕青1若他死了,
他唇色略白,紧皱的眉心中锁着深深的疲惫,一向面不改色的镇定和强悍里,一丝破碎感若隐若现。
三年未见,她几乎忘了他狼狈的摸样。
三年前,每次打完仗回来,他便丢盔卸甲,挂着满身残存的戾气和疲倦,拥着她睡觉。
她会唱柔情婉转的小调,会捋着他的眉,一寸寸地融化他带着杀伐之气的冷和倦。
她以为她是温柔乡,他深陷其中。
可每次相拥入眠,再醒来时,他便会不见。
他的深爱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
事实是,她不过是一方可供休憩的榻,他睡饱了便走了,从未留连。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她看来分外凉薄的男人,竟会在她离开三年后,追入了宫,发疯般缠上了她。
宋时微轻嗤。
果然,在男人眼中,得不到的便是好的,失去的才会想。
她睇了他一个白眼,没回话。
心本来就是凉的,又在她这儿受了冷遇。
他只觉一头冰水兜头浇下来,激得他四肢冰寒。
深深叹了口气,裴安臣精疲力尽道:“看在我救了宋家的份儿上……总可以吧?”
宋时微诧异看他。
两生两世加起来,和他纠缠也有十年光景了。
生平第一次,听他用这般低声下气的声音求她。
他竟也会……这般卑微脆弱?
宋时微于惊异中沉默,不由望向他睁了一半的眸。
他的眼神是那么温凉柔软,像透着由心底升出的凄寒。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若他没有往日的强横霸道,如今这样子,倒也不让人觉得讨厌。
她总算是松了口。
缠绵曲调脱口而出的那一刻,他心满意足,沉沉闭上了眼。
裴安臣翻了个身儿,将脸埋在她小腹里。
身子冷得厉害,却在陷入那柔软的一刻,暖了不少。
为着昨夜那盘生死棋,他几日难眠,心力交瘁,是以棋局方定,松了紧张到极致的心劲儿,他竟觉得如此疲惫不堪。
下意识里,他竟打马来兰渚苑找她。
昨夜太极殿里的险象环生历历在目。
这个世界太过冰冷。
皇兄的眼神……
禁军的刀刃……
微凉的掌心箍着她温热的腰身,他小心翼翼用指尖蹭了蹭。
温暖,滑腻,如春日里阳光照耀的花瓣柔软。
她唱得调子好听极了,像江南的溪水抚开的冬日的顽冰。
渐渐地,他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她总能拂去他的倦,他的冷。
一如三年前,他下了战场,带着一身伤痛蜷在她怀里,入梦时,铁马冰河才会化为江南烟雨。
若不是军务缠身,他倒想一生一世醉卧在她的温柔乡。
只可惜,拥她入梦的寥寥时辰,都是他硬挤出来的,奢侈得很。
那时候,他想有朝一日打下西洲,带着她归隐山林,再不受世事纷扰。
可当他踏碎西洲皇城的那一刻,才听说她挣出他的掌心飞走了,成了他皇兄的宠妃。
失而复得的庆幸感转瞬即逝,是那么不真实,他只怕这是黄粱一梦,再睁眼时,他的鸟儿又飞走了,消失在天边。
将脸埋进她小腹,裴安臣又将她箍紧了几分。
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再醒来时,鱼肚白色的晨曦已化为绚丽的晚霞。
他睁眼时,她正睡着。
霞光落在她红润的侧颊上,将她映成一朵荼蘼冶丽的花。
还未欣赏多久,门外,忽然响起管家的声音,“殿下,萧家小侯爷来了。说是将军们等着同殿下一起商讨城防事务。”
“知道了。”裴安臣回道。
说话声弄醒了宋时微,她鸦睫颤了颤,睁开了眸子。
被他压了一日,她挣又挣不脱,睡又睡不着,累得实在不行,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又被说话声弄醒。
她有些不耐烦,蹙着眉又闭上了眼,“王爷要走了?”
“嗯。”
裴安臣自知战事在即,洛都城防需要完备,因此不能久留。
他下了榻,穿好靴子走到门前。
并未擡手推门,他刻意顿了顿,似是在等什么。
身后安静极了。
他扭头,榻上的人睡得沉,一席冶丽的乌发墨般淋在榻沿上。
裴安臣有些不悦,转身回到榻边,道:“靖王携三万羽翎军破了上庸关,接下来的一个月,我要带兵迎敌。”
床上的人轻‘嗯’了一声,于昏沉中说了句‘王爷小心’。
她的语气淡的像冷水,没有温度,亦尝不出味道。
不似三年前,每次出征前,她会亲自将他送出府门,眼神里尽是依依不舍的眷恋。
裴安臣眼神沉了沉。
昨夜,她唱曲儿时,亦不似三年前,用指尖捋他的眉。
将人翻过来,他捏着她的下巴,眼神中带着幽冷,问道:“若本王死在战场上,你可会念我?”
宋时微又累又困。
被裴安臣折腾得遭不住,她没好气地睁眼,潦草敷衍道:“王爷战无不胜,从未败绩,怎会死?”
那回答毫无诚意,裴安臣的心里忽然窜起一股怒。
她便这么不在意他!
嵌住她的下巴,他迫她睁开眼,“我说如果!”
他力气大,她下颌处传来一阵隐痛。
疼痛彻底将她催醒,对上他带着薄怒的眼神,宋时微不由一惊。
她知他认真起来最易动怒,便收起了敷衍,亦认真回答,“……会”
怎能不会?
爱也好,恨也好。
纠葛两世十年,便是对方的样子都刻在了骨子里,忘不掉的。
他紧绷的神色总算松了松,指尖摩挲着她的侧颊。
眼神一软,他又问道:“会流泪么?”
宋时微顿了顿,敛眸沉思。
若放在与他初见时,他死了,她会庆幸。
可若就当下而论,他死了,她便会落回裴玄手中,怕也难活。
更何况,这一世,他救了她这么多次。
她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不至于冷心冷情到那般境地,怎会一滴泪也不会掉呢?
还未等她有所回应,裴安臣忽然欺身下来,将她重新压上了榻。
他的吻带着灼热的怒火,从她唇上落下,沿着肩颈锁骨烧遍了她的全身。
“裴安臣!好疼!”
她搡着他,试图逃避灼痛的吻,可双手被他缚在头顶,生生受着他施加的残酷暴行。
裴安臣心底起火,吻着她时丝毫不留情面。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救了她不止一次,可这小骗子哪里有良心!
看她那回答时犹犹豫豫的样子,若他死了,她怕是不会为他掉一滴泪!
恨她的凉薄,更恨对她丢不开手。
他对身下的人肆意欺凌,直到将她的肩颈污弄出一片片淤痕,才堪堪停止了报复。
再擡眼时,身下的人已哭红了眼,昨夜和他斗嘴时的高傲一扫而空,只剩下战栗和惊颤,哽咽着望向他时满是委屈和惊慌失措。
怒意在疯狂的吻中被释放了大半,他送开了嵌着她的手,看着挂在她身上的斑斑吻痕,到底生出些心疼。
指尖落在点点艳红上,他梭巡着,眸中生出一丝悔意,“若你肯撒句谎哄我开心,我又何必如此?”
一把甩开裴安臣的手,宋时微洇着泪委屈,不去看他。
身下美人挂着泪痕,神色凉薄不屑。
不知为何,裴安臣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狂热的不安与慌乱。
他知道,她的心不在他身上,亦是个没良心的小骗子。
三年前,中都皇城一役,他被困战场两月未归,她便铮笼飞走。
这一次,他为御靖王,怕是要忙上一月,顾不得她。
她是瑰丽的野物,从不会心甘情愿被囚于笼中。
好不容易抓回来的鸟儿,若是再飞走……
越想不安感越重,他拨弄着她的额发,闻到了她发间的麟兰香。
那兰香是他染上去的。
可气味总会散……
一时间,他竟想将身上的兰香刻在她身上,融入她的血肉里。
一生一世,再散不尽。
他忽然想起那夜在兰汤之中,她丝缕未着,大片光洁的背氤氲在水雾里……
将她面朝下按在榻上,他粗暴地将扯开她的衣领。
大片蝴蝶骨露出来,晚霞落在她的雪肌之上,如彩墨泼洒在上好的画纸,只等着画师落章盖印。
宋时微惊惧地扭头看他,一双颤动的瞳映着彩霞,折射着惶恐易碎的艳,“裴安臣!你又做什么?”
她挣扎着要翻身起来,却被裴安臣按回到被衾之间。
他的唇凑在她玲珑耳畔,说话时冷意幽深,却带着缱绻旖旎,“是乖乖躺着?还是要我将刚才的事再来一遍?”
方才的吻太过窒息,宋时微吃够了,这会儿身上还疼得厉害。
宋时微气闷,又怕他再行欺辱,只好乖乖趴在榻上,只一双凤眸斜睨着他,闪着愠怒,“梁王殿下便这般无耻,要以强凌弱么!”
然而,这登徒子并未良心发现,反而拨开了她的发,指尖沿着她的后颈滑下,描摹着她的蝴蝶骨。
梭巡了片刻,他眼神中带着隐藏至深的恶劣,不知羞耻地道:“以强凌弱……这天下不就是如此?若本王不是巅峰强者,又如何能将娘娘抢得来?”
宋时微气结,斜眼睨他时,媚眼勾着恼。
昨夜,这人带着倦意躺在她身侧,明明温柔又可怜。
她以为他转了性子!
可如今养足了精神,却又恢复成一副恶劣至极的可恶模样。
是她一时心生恻隐,瞧走了眼。
楚楚可怜的丧门犬,睡饱了,竟还是那头狼!
猪油蒙了心罢她,
竟会给他唱曲儿听!作者有话说:
裴安臣: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谢谢宝宝的营养液:萦荧x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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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继续努力的周一,周二两天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