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红颜祸水3月色暗淡,
月色暗淡,只见那人身形精悍,肩宽而平,遥遥望去便知是个男人。
大半夜的,怎会有男子在荷塘的船坞之中!
宋时微穿着薄纱亵裙,这半夜三更的,不宜与男子挨得太近。
她匆匆起身,打算沿着廊离开。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1”背后,荷塘中遥遥传来男子的清音。
熟悉的声音灌入耳中,宋时微僵在原地,扭头去看。
月光恰在此时挣出云层,清辉一泻,照见裴安臣玩世不恭的脸。
不多时,裴安臣撑蒿驱船靠岸,向她伸出了手,“上来。”
宋时微迟疑了一下,却在他重复下令后,犹犹豫豫地伸出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荷叶田田,花藕相接。
船儿破开墨绿色的浪,最终停在荷花池的正中间,隐在雾蒙蒙的缠绵水汽里。
放下了蒿,裴安臣将她揽在怀中,桃花眸里含着缱绻月色,“半个月未见,见了本王,怎的就要跑?”
“这么晚了,王爷怎么在这儿?”宋时微诧异地回望着他。
将她的碎头发别至耳后,他就着月色欣赏了一番美人面,柔声道:“最近朝中官位大有缺者,需谋定人选,忙得很。再加上母后凤体欠安,我便在宫里小住了半月。如今刚闲下来,想着来瞧你,入了房中却发现你不在。我找了许多时辰,才瞧见西塘里藏着一条美人鱼。”
月光勾勒着他刀削斧凿般的脸。
他的目光攫着她,含着情,“你啊你,夜里总不好好睡觉,到处乱跑。”
宋时微垂眸,手里的扇子有一搭没有一搭地扇着,眉目间凝着淡淡的惆怅,“那日,被太后的毒酒和白绫吓着了。这半月来,一闭眼就梦到毒酒穿肠,睡不踏实。”
裴安臣眼含嗔责道:“你也是,那日在母后面前说那些妄言做什么,拂了她的面子,她自然恨你。”
“如今,太后认定了我是红颜祸水,勾着王爷不放的妖孽,”宋时微眼角斜斜飞起,瞧着裴安臣时含着委屈,“就算不说那些难听的话,太后便不恨我了?”
挥扇的力道重不少,她垂了眸,掩不住被怒意洗得清亮的眸子,“再说了,我说的那些话虽难听,却是事实!”
将人转了个身儿,裴安臣托着她的腰臀放到腿上,清冷的目光中隐着宠溺,“三年前,你可是柔顺得紧。做了三年皇后,养出了娇气,敢在本王面前耍脾气了?”
转身背对过他去,宋时微娇声里含着嗔恼,“若王爷不喜欢,便赶我走好了,省得被一个名节败坏的女人毁了清誉!”
将人强行扭回来,裴安臣捏着她的下巴,一双桃花眸里含着洞察人心的警惕,冷冷看她,“宋时微,别以为我没听说来。说了这半日,你又想走,对不对?”
说话时,他眼神澄澈,如清透的冰河,可见隐隐悦动的不安和猜忌。
被他微凉的目光紧紧攫着,宋时微只觉得他眼神如刺,几乎将她的心思扎穿了。
她是想逃。
想逃出太后的咄咄逼视,亦铮出裴安臣的笼。
可裴安臣是什么人。
他的城府深不可测,江山都在他的谋划之中,就她这三言两语里的浅薄心思,他能瞧不明白?
敛了嗔怒,宋时微换了一副委屈的样子。
眼角洇出泪来,含着梨花带雨的可怜,她哭着道:“如今这世道,千错万错都是女人的错。王爷留我在身边,旁人只会说红颜祸水惑了王爷的心智,真要清算起来,还不是拿我出去千刀万剐!王爷要真爱惜,便放我一条生路!”
“拿你千刀万剐,当本王是死的?”裴安臣眸色一暗,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他,“你这样的女人,出了本王的府,就能好好活?你别忘了,三年前,身边的豺狼是如何将你逼入乐坊的。”
说着,他勾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拉至眼前。
刚哭过的美人,艳瞳如洗,如水涤过的墨玉,每颤动一下,都能惊起万千旖旎。
他的掌微微收紧,像捏着振翅挣扎的鸟儿的双腿,看着她的眸中带着一丝贪,“本王告诉你。三年前,本王是你的活路。现在,本王依然是。未来,也势必是!”
说话间,他眼中乌亮如墨汁渐渐浓稠,堵在宋时微心头,让她滞了口气。
他的脸近在咫尺,呼吸之间,麟兰香紧紧缠绕着她的鼻息,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要将她死死捆在他的气息里。
不知为何,她觉得胸口有些闷,仿佛鼻尖的空气都被他抽空了似的。
下意识,她想后撤,却在下一刻,被裴安臣的掌忽得一压,便贴上了他的唇。
窒息的拥吻之间,他强有力的手臂勾着她的腰身,缠绵片刻,便被他压在了身下。
羽扇“啪”的一声落在船板上。
她的衣衫被他吻乱了,耳边,传来他逐渐粗重的气息。
他望向她,眼中情意正浓,“半个月未见,想我了没有?”
被他霸道的吻拧得凌乱,宋时微眼角泪痕未干,烦忧的思绪里隐约可见‘抗拒’二字。
她拧着眉,偏过脸去,“王爷既然听不得真话,还总问我做什么。”
一语便知答案为何。
月光下,他的眸由暖变冷,忽而像快沉甸甸的玄玉墨锭。
片刻后,那浓稠的黑沉化开了些。
他拧过她的脸,看向她时,眼含冷酷的温柔,“若你答得好,本王许你一个恩赏。”
宋时微神色微变,“什么都行?”
他的指腻着她的眼角,拂去残留泪痕,叹着气道:“什么都行……除了离开。”
说完,他盯着宋时微的眼,认真复问道:“所以……再问一遍,想我了没有?”
她眉心微蹙,蠕着唇正要回答。
微启的谭唇忽被他的拇指压住。
眼底的冷意里含着不安,他揉着她的唇,信誓旦旦道:“想好了再答,若是答得不好,是要挨罚的。嗯?”
宋时微鸦睫轻颤。
看他这咄咄逼人的样子,怕是她说一个不字,今夜便会被他揉碎在掌里。
想起那日他刚出裴玄的鸿门宴,筹谋抵御靖王之前。
他曾问她‘若他死了,她会不会落泪’,她不过迟疑片刻,他便强行在她身上雕了朵兰花。
雕青的痛感留有余韵,宋时微深吸一口气,违心道,“……想。”
心中枯草丛生,却因她这个‘想’字窥见一丝天光。
裴安臣呼吸一促,一把扯开了她的腰封。
肌肤相触,一片滚烫。
与他纠缠在一起,她能感到,他的身体微微地、难以抑制地发着颤,仿佛在极力隐忍着什么庞大的情绪。
荷风阵阵,虫鸣蛙声骤然放大,奏成一片。
乌篷之内,传来两人缠绵交织的、紊乱急促的呼吸声。
宋时微的腿搭在他肩头,随着船身不住的摇晃,在他粗暴地掠夺中,意识逐渐迷离。
良久,他暗哑的、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气息的声音,低低在她耳边唤着“貍奴”。
一字一字,缓慢而清晰地,渗入她耳中,也似要烙进她骨血里。
似一根刺扎入她混沌的意识,她猛然惊醒。
貍奴……
自她入了乐坊开始。
自她第一次为求自保,在他身下承欢开始。
这两个字,便是烙在她的身上的,永远抹不去的羞耻。
不知是汗还是泪,她闭上了眸,刚干涸的眼角蓦的再度濡湿。
船身摇晃终是缓了下来,水声渐止。
裴安臣喉结滚动,抵着她的额平复气息,渐渐地,眉梢攀上几分舒爽的欢愉。
他勾着她的腰转了个身。
美人柔软虚弱,在他身上安静地伏着,背上的兰花开得正浓。
他忍不住梭巡花的轮廓,指尖腻着汗珠,滑腻滚烫。
良久,她擡眸瞧过来,怜声道:“王爷方才说,答得好了便给恩赏,可说话算数?”
她一双凤眸含情正浓,眼尾挂着缱绻的露,看过来时,像只凑上来讨宠的猫儿。
他晲着她,忍不住勾了勾她小巧的鼻,“想要什么赏?”
宋时微眼珠微转,定睛时眼里含着亮晶晶的希冀,“我想出苑逛逛。”
自从入了宫,她便被囚在那方寸的天地里,再没有分享街市热闹的机会。
迟疑片刻,裴安臣道:“好……最迟卯初回来。”
清晨的西市刚开不久,一切都是热气腾腾的。
站在西市的入口,宋时微看着满城烟火,竟有些恍惚。
市井的气息是那么鲜活:新蒸的饼饵香,远处隐约的叫卖声,还有不知谁家飘来的桂花甜。
她深吸一口气,肺腑间沉郁了三年的椒房熏香,终于被这鲜活、杂糅的风涤荡干净。
呼吸之间,满是自由的味道。
脚步先于思绪迈开,她踏在洛都城西市夯实的黄土路上,慢慢地走着。
脚下,不再是宫中玉阶的冰凉光滑,也不是茵毯的绵软无声。
每一步都传来细微、真切的触感。
走着走着,她停在一个胡人老汉的烤馕摊前。
粗陶炉子里炭火正红,面饼贴在内壁,渐渐鼓起焦黄的斑。
香味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
四年前,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少女,逛集市时最爱这口焦脆柔香。
“老伯伯,这馕怎么卖?”她问道。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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