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红颜祸水4妖后乱政
“娘子,新出的,一文钱两个。”老汉声音洪亮,缺了颗门牙的笑容毫无顾忌。
馕拿在手中微微发烫,宋时微刚想用牛皮纸包好,却听老汉笑着道:“趁热吃,凉了就不焦了!”
老汉的笑颜朴素诚挚的笑颜。
宋时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包了一半儿的馕饼,犹豫了几下没能下口。
身为皇后,吃饭时身边一堆内侍伺候着,要注重仪态,要用袖子掩着,小口小口地吃。
她被这样的规矩束了三年,一想到站在路边大口啃馕饼,竟下意识让她发窘。
犹豫不决,她左顾右盼。
身侧,货郎担着五彩丝线吆喝而过。
他身后,总角小儿举着风车,尖叫着从她腿边窜过去,险些撞上她。
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盯着她的仪态,每人会用规矩束着她。
眼下,她只是一个寻常妇人,淹没在洛都城最汹涌的人潮里。
宋时微想举起馕饼,想大口啃上去,想全然不顾饼屑落在衣襟上。
可……
她扭头看了看身后的绮罗,以及跟在绮罗身后的两名府卫,还是没能肆无忌惮地咬下那一口。
默默将馕饼包好,她怅然地交给了绮罗。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已接近正午时分。
肚子有些饿了,她的目光落在一处汤饼摊子上。
摊子不大,只有四五张桌子,却几乎坐满了人,她走到仅剩的那张桌子旁坐下,让绮罗去点汤饼。
买汤饼的人多,绮罗排在队尾等着付钱,看上去还要好一阵儿才能买上。
她有些等不及了,小口小口地咬着馕饼。
虽然饼已凉了,可质朴的麦香味儿充斥着口腔,勾起了她对少女时期的自由回忆。
吃着吃着,她的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来。
耳边传来邻摊妇人卖布的吆喝声,还有隔壁桌上客人的议论声。
“你听说了没有,陛下和皇后和离了!”
“帝后和离?新鲜事儿啊,从古至今,哪儿有和皇帝和离的皇后!”
“可不是!听说皇后惑了梁王心智,梁王带兵入宫抢人,可当今陛下不愿废后,梁王就逼着陛下签了和离书!”
“还有这儿事!啧啧啧……妖后啊……”
“可不是嘛!一个女人能闹得兄弟阋墙,也称得上是妖后了。”
“我倒好奇,你说这妖后长成什么样,才能让陛下和梁王兄弟相争?”
“你是不知,那妖后生得倾国倾城,容貌堪比飞燕、合德1,哪个男人看了都得迷糊!更何况,如今梁王大权在握,功高盖主,僭越皇嫂美貌亦在常理之中。”
“这妖后……真有你说得这般貌美?”
“真的!有一次,那妖后出宫去东竹山礼佛,我撞见了出行的仪仗队。你说巧不巧,本来那凤撵上罩着薄纱,咱本瞧不见妖后真容。可巧的是,当时正有股风吹开了纱,咱隔着那缝偷瞧了一。就那一眼……美得呦……你是想不到,这世上竟还有这样漂亮的女人!瞧一眼,你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么……比那春香楼的头牌,桃夭姑娘还美?”
污言秽语入耳,宋时微捏着馕饼的指节微微泛白。
绮罗刚刚回来,凑到她身边问道:“女君,汤饼点好了,可要放辣?”
宋时微将馕饼丢在桌上,一双凤眸里隐着恼意,起身往摊子外走,“不吃了!”
乘兴而出,败兴而返。
回到兰渚苑时,她忍了半日,到底伏在榻上大哭了一场。
这一场哭得凶狠,宋时微卧在榻上,浑浑噩噩睡到傍晚,吃晚饭时没养出什么胃口。
夹了两口菜,她心情忧郁地去了荷塘中的凉亭,忒自酌起酒来。
一杯一杯接一杯,她身旁的琉璃酒壶逐渐多了起来,铺满了小半张石桌。
酒入愁肠,三分化在了荷塘月色里,剩下的七分凝成了灼人的伤。
她红袖一扬,竟提着酒壶,一边喝酒一边跳起舞来。
在夏夜潮热的风里,在酒意灼燥的微醺里,她不停地旋转着,几乎要把本就醉了的意识转得越发恍惚。
仿佛只要她转得够快,昏得够狠,就能将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从脑海中甩出去。
慢慢地,她头晕目眩,脚步虚浮之下,身子一歪,跌落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她擡起迷离的眸子,对上了那怀抱的主人的脸。
视线糊成一片,她努力眨了眨眼,冲他举起酒壶,一双媚眼里噙着灼人的酒气,唇角勾笑时挂着撩人的艳,“爷,喝酒么?”
手中酒杯被夺走,她擡手要去抢回来,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儿。
“够了,别喝了!”
男人低哑清冷的声音入耳,是那么熟悉。
可灌入她糊成一片的意识里,她竟想不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鼻尖萦绕着兰花香,像是某人常用的熏香味儿。
白日市井里的议论声萦绕在耳畔。
妖后……春香楼……头牌……
不知为何,三年前不堪的回忆涌入脑海。
那时的她初入乐坊,在寻欢的男人堆里陪酒,不停地跳啊跳啊,转到耳晕目眩,转到脚趾发酸,然后被那些豺狼拉入怀中欺凌。
她终是不堪任人折辱,从厢房里挣扎着逃出去,最终扑在裴安臣怀里……
一如四年前那般,麟兰香浓郁,灌满了口鼻。
是了……
是裴安臣身上的味道。
宋时微擡眸攫着他的脸,终是模模糊糊地认出了那对熟悉的桃花眸。
攀着他的肩,她敛着鸦睫用唇去够他的耳,说话时故意将气息吐在他的耳畔,“奴这一舞,王爷喜欢吗?”
四年前,她便是这般故意去勾他的心,他的身……
裴安臣没有说话,只是勾起了她的下巴,一双眸中闪着微凉的光,没有任何灼热暧昧地回应。
宋时微自嘲一笑,放下了脚尖儿。
揉着太阳xue,她说话时口齿咬字不清,含着自嘲,“看来……奴这一舞,到底比不得春香楼的桃夭姑娘。”
她擡手推了他的肩一把,想脱出他的怀,可他勾着她的下巴,逼着她看他的眼。
“今日出苑,逛得不开心?”他盯着她的眸,问道。
他眸色清冷,像一汪冰泉泻入她灼醉的意识里。
在那赤裸裸的攫视里,她终是被那凉意灌得清醒了几分。
猛地一扭头,她不耐烦地挣出他的手,转身望向田田的荷塘,敷衍道:“开心……怎么不开心。”
裴安臣走到她身后的石凳上坐下。
“开心?”拦腰将人一抱放在大腿上,他看着她眼角的萦光,道,“既然开心,还一边哭一边喝酒?”
酒意散了多少,暂时被压制下去的委屈便涌上来多少。
宋时微瘪着唇,眼角萦光更亮了些,恼声道:“洛都城里的百姓拿我比作妖姬飞燕、合德,还说我比春香楼里的头牌容貌更美。这般夸我,我能不开心?”
裴安臣眸色一暗,“哪儿听的?”
“西市!”宋时微搅着袖角,说话时,眼角有滴泪滚下来。
泪砸在裴安臣的手背上。
不重,却砸得他的心颤了一下。
他擡手拂去她眼角泪痕,嗔怪中带着宠溺的心疼,“逛西市的都是些什么人,市井小民尔。那些人嘴里没个羞愧遮拦,总喜欢拿权贵富家的辛密八卦嚼舌根子。你去那儿听街头妄议,岂不是自讨苦吃?”
打开他的手,宋时微媚眼一斜,狠狠剜了他一下,“话没骂到王爷头上,王爷自然不心焦。可怜我一个做不了主的,却被人骂作蛊惑王爷的祸国妖后。”
她睇来的那一眼即凶又娇,像在狼面前张牙舞爪的猫儿,用尽浑身解数在宣泄愤怒,殊不知落在狼眼中,竟是那般人畜无害,可怜可爱。
裴安臣忍不住笑道:“你若实在气,告诉我那些人是谁,我派人绞了他们的舌。”
白日的污言秽语萦绕在耳畔,宋时微气得厉害,早在心里将那些嚼舌根子的人扒皮抽筋一万次。
可想归想,若真要这么做了,她反而心里不安。
上一世,她杀了那么多得罪过她的人,最后没落得什么好名声。
人缺少仁善之心,便会被天下悠悠之口围剿,最终全报应在自己身上。
“那倒也不必,”宋时微止住了泪,压着委屈道,“若王爷真绞了他们的舌,就坐实了我这妖后之名。”
裴安臣将人往怀里收了收,揽着她的腰肢,笑道:“既然你这么通情达理,自愿忍气吞声,那还恼什么?”
说完,他身子一擡,将人放到石桌上。
腰卡入她腿间,他压下去,拇指腻着她灼着酒意的粉腮,“忘了那些,本王让你开心开心。”
说着,他的手勾住了她的腰带,俯身便要吻下来。
擡手抵着他压下来的肩,宋时微眸中恼意未散,“忘?王爷让我如何忘!如今世人皆道我惑了王爷心智,惹得你与陛下兄弟阋墙。明知流言蜚语在城中沸沸扬扬,我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忘了今日所听之言?”
裴安臣抚开她抵着的手,强势落吻,唇已在她颈上缠绵,口齿含混地随意道:“那便……绞了他们的舌。”
宋时微躲闪着细密的吻,手胡乱去推他的肩,高声辨道:“天下悠悠众口,王爷能绞尽天下之舌?”
将她的手嵌在她头顶,裴安臣的唇不依不饶地追着她,“那便待在兰渚苑,哪儿也不许去。”
“不听不看就当不存在么?”宋时微嗤笑,“我可做不到自欺欺人地过日子。”作者有话说:
1:赵飞燕和赵合德为亲姐妹,分别是汉成帝的皇后和宠妃,姐妹二人贵倾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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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继续努力的下一章更新在周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