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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晨光熹微3交易
  裴安臣倒是履诺,自他答应让宝玑出宫,不过两日光景,人便出现在了她房里。
  一个半月来,她闷了一肚子话无人叙,拉着宝玑欢天喜地讲了一日,心中郁气稍稍散了些许。
  次日,她一早写了帖子,叫宝玑拿着,去李府约李娇娇至东市的醉仙楼一叙。
  三个月前,乐游苑春狩。
  李娇娇因梁王之事与宋明贞起了口角,言语间辱及宋氏一族,再加上宋时微忆及上一世被鞭之仇,命人将李娇娇掌嘴三十。
  彼时,那巴掌声脆生生响在众人耳畔,李娇娇捂着脸,眼里恨意滔天,这仇自是结下了。
  果不其然,李娇娇一进厢房的门,便挟着一阵冷风,甩袖坐下。
  用勺拨着盏装冰酪,她冷笑道:“三个月前,咱们的“前”皇后娘娘亲口说要尊礼仪,知廉耻。我不过说了句不当之言,你便差人扇了我三十掌。怎么,如今凤冠摘了,连脊梁骨也软了?身为皇嫂,却对着咱们殿下眼饧骨酥,恨不能将那三尺白绫换作红盖头,羞也不羞。”
  说完,她将瓷勺搅得瓷盏‘叮当’响,越笑越讽。
  宋时微手持汤匙轻轻搅着盏中浆酪,闻言稍稍一顿。
  侧眸瞥了李娇娇一眼,她又垂下眼睑,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只是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本就比李娇娇高半头,席子又垫高了一寸,因此看着李娇娇时,显得居高临下。
  “怎么……”噙着笑意,她悠悠道,“嫉妒了?”
  只寥寥几字,便如一柄薄而利的短刃,无声无息挑破了李娇娇面上的镇定。
  李娇娇面上发僵,却不肯压弯身段承认,只梗着脖子道:“我嫉妒?笑话!一个被赶出宫闱的弃妇,有何可让本小姐嫉妒的!”
  纤细的皓腕轻转,宋时微依旧不疾不徐,幽幽笑道:“据我所知,李大夫曾不止一次与殿下提及共结秦晋之事,可殿下并未应下。如今,你眼瞧着我这弃妇坐上梁王妃的位子,当真不嫉妒?”
  将汤匙用力丢进盏中,伴随着清脆的冷瓷声,她眉心跳了跳,咬了咬牙道:“废后诏书上的墨干了还不到两月,你便这般如饿鹰扑食般贴到殿下身上,仔细将身家性命也贴上去。”
  宋时微鸦睫轻垂,搅着冰酪的动作稍稍慢了下来。
  瓷盏中的冰酪已化了大半,她却一口未动。
  “所以,”她缓缓坐正身子,擡眸正视李娇娇,神色肃然,“我打算让贤。”
  “让贤?”李娇娇愣了一下,侧眸斜觑着宋时微,“你什么意思?”
  宋时微起身踱向窗边。
  从四楼的窗望下去,人潮如蚁群般涌动。
  手搭上了窗棂,她蹙了蹙眉,“殿下和陛下一样,都是个由不得他人做主的人。如今他为了和世家争一口气,拿我做那个赌气的招牌。殿下若赢了,便是赢了面子,可他若是输了,我便要丢了性命。殿下的面子输了,日后还有大把的机会挣回来,可我的性命却只有一条。”
  白皙的指尖拂过窗棂,翻转指腹时,竟黏上了一层几不可察的尘埃。
  宋时微轻轻一吹,尘埃散去,在阳光下飞扬闪烁,终是消失在风里。
  上一世,她以为戴上了皇后的金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要轻轻挥动手中权柄,便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直到死过一次,她才明白,权柄是有重量的。
  举得起的,才能为王。
  举不起的,便会被那倾颓下来的分量,生生砸死。
  而这将权柄举起来的本事,凭她一人是万万不够的,哪怕加上整个寒门新贵的力量。
  未想宋时微能讲出这番话来,李娇娇略显惊诧。
  片刻后,她稍敛敌意,满意地吃了口冰酪,“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宋时微转身看向李娇娇,正色道:“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梁王妃的冠沉得很,我自是撑不起来。可李小姐出身名门,李氏一族自会帮你扶稳了这顶冠。”
  缓步轻易,她踱步到李娇娇身侧,居高临下看着她,道:“帮我一个忙,梁王妃的金冠,我让与你戴,如何?”
  李娇娇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将手边瓷盏猛地一推,冷笑着站起来,与宋时微平视,“我爹位及九卿,我堂堂李氏嫡长女,要做梁王妃何须要你来让!?”
  扬起下巴,李娇娇傲然道:“是娶一个凤袍上沾了冷宫霉味儿的弃妇,还是娶能助他稳固江山的李氏嫡女……殿下终会想明白的。”
  说完,李娇娇甩袖往门外走。
  可还未走几步,身后便传来宋时微的讽笑声。
  “大齐有八大家,能替殿下稳固江山社稷的,除了你们李家,还有七家。当初乐游苑夜宴上,一枚碎玉殿下尚不愿赠你,还要当众向你讨回来,你从哪儿来的自信,跟我讲这些话?”
  乐游苑夜宴,被梁王当众讨回玉佩一事,是李娇娇心底最深的疤痕。
  宋时微揭了这道疤,便是揭了她最不堪的回忆。
  旁人不知,她自己却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夜,满座宾客的目光,是如何像锥子一样楔在她身上。
  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朝宋时微冲过去,扬手便是一巴掌。
  而宋时微却早有所料。
  上一世被囚冷宫时,李娇娇没少带着人来羞辱她,鞭子落在身上的滋味,她挨了不知多少回,早摸透了这天之骄女的性子——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巴掌落下之前,她精准地抓住了李娇娇的手腕儿,毫不留情地冷笑道:“出身名门,却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殿下不愿让你做梁王妃,倒是有些道理的。”
  “你说什么!”李娇娇的脸倏地涨红了,身子因气愤而微微抖动。
  她自小跟父亲学了些三脚猫的拳脚,力气比宋时微大好多,劲力上来,终是将一巴掌扇在了宋时微脸上。
  “啪——”
  脆响声起。
  可宋时微也没让着。
  她反手便是一掌,同样干脆利落,将那红红的指印,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李娇娇被打得一愣,捂着脸,瞪圆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宋时微缓缓吐了口气,道:“我今日约李小姐出来,本不欲争吵,闹成这样,怕是无心再谈下去了。”
  斜睨了李娇娇一眼,她深吸一口气,向房门走去。
  伸手搭上了门扉,她背对着李娇娇,道:“若日后李小姐还想谈,派人来兰渚苑送帖子吧。”
  李娇娇转身看向宋时微的背影,咬牙道:“要我去给你送帖子,你做梦!”
  缓缓拉开了门,宋时微跨出去之前,冷笑着提醒道,“离大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李小姐可以慢慢考虑。”
  两日后
  醉仙楼
  还是那个厢房,宋时微坐在席上,手边的案上放着李娇娇递上的烫金请帖。
  垂眸轻抿了一口葡萄浆酪,宋时微缓声道:“李小姐想明白了?愿意谈了?”
  李娇娇并未正面回应,只是沉着面色,道:“你想要什么?”
  见李娇娇开门见山,宋时微也不打算绕弯子,直截了当道:“我要的很简单,一份离都的路引,一张可以让我改头换面的新户籍。”
  李娇娇蹙了蹙眉,“你要路引是为离都,可要新户籍……是为躲什么?”
  “躲梁王的搜查。”宋时微垂眸,看着盏中轻摇的浆酪。
  李娇娇忽然冷笑起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为你走了,殿下还能翻遍整个大齐去寻你?”
  和李娇娇这种自以为是之人,宋时微多说一句都嫌,只肃然道:“不过两样本钱,李小姐拿不出?”
  李娇娇微扬下巴,“自然不是难事,”
  她顿了顿,看着宋时微,问道:“我既帮了你,你又打算如何助我?”
  宋时微垂眸,指腹摩挲着杯口,“再过一月便是重阳,我会以此为由,将殿下引至东竹寺饮酒赏菊,以菊花酒灌醉。人交给你,至于你想做什么,随你。”
  李娇娇怔了一下,继而明白了什么,面颊腾的一红,怒视着她,“你要我学那妓子,将生米煮成熟饭!?”
  “我可没教你做什么,”淡淡扫了她一眼,宋时微嗤笑道,“不过是送你个机会,至于要怎么做,权看你自己罢了。”
  不过十日光景,李娇娇便向宋时微递交了答案,将路引奉上。
  呈交路引的下人带话说,等宋时微履诺之后,户籍自会在重阳节当日交到她手上。
  九月初九,重阳。
  天光澄澈,秋风飒飒。
  东竹寺里的丛菊开得正盛,金英簇簇,冷香幽幽。
  宋时微立在亭中,指尖撚着一枝新摘的墨菊,眸光落在满园秋景上,却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她站了许久,直到指尖微凉,才收回目光,垂眸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席位,缓缓蹙起了眉。
  昨日,宋时微差人去梁王府给裴安臣送帖子,邀他登东竹山赏菊。
  裴安臣回帖说今日朝廷办重九会宴,群臣僚佐俱至,他需出席宴享,走个过场,让她稍等些时候。
  可她等了足足一个上午,还未见人来。
  手撑着额头,她干脆闭眸小憩。
  半睡半醒之中,她忽然感觉头顶一痒,再睁眸时,入眼处却是一件玄青色鹤氅。
  她正欲擡眸去看那鹤氅的主人,耳边却传来男人低沉的命令声,“别动。”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