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蔽日5逼她低头,
要落下的巴掌僵在了空中,李娇娇的手指缓缓收进掌中,紧握成拳。
她根本没得到梁王的心。
今日,她不过是梁王找来演戏的戏子。
她得了梁王的令,要配合他演戏逼宋氏低头。
表面上,她虽然耀武扬威,却不能真动她一根汗毛。
这是梁王叮嘱过的。
而吴管事,便是梁王的眼。
她就算要动手,也不能当着吴管事的面。
回想起梁王骇人的神情,她愤愤地松开宋时微,眼里几乎喷出火来。
这女人,除了一张媚艳讨喜的脸蛋儿,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家世,没有名分,没有体面。
却偏偏有梁王的心!
她恨宋时微。
恨这女人出身低到尘埃里,却被梁王的宠爱高高托起,不卑不亢地坐在那里,单用眼神便可碾碎她的尊严。
这般卑贱的女人,她凭什么!
正当她气闷时,却见宋时微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被弄乱的衣袖,对宝玑道:“宝玑,收拾东西,咱们离开。”
李娇娇冷笑,“离开?你想得美。”
说完,她慢悠悠踱步到院中的凉棚下,坐在了宋时微刚刚坐过的小榻上。
伸手捡起小缸里的乌龟,她用指尖戳了戳它狠狠缩进去的鼻子,道:“殿下说,这宅子送给了我,里面一切东西,任我处置。”
随手将龟丢进小缸里,李娇娇看向宋时微,傲然道:“包括你……”
说道“东西”二字时,她故意加重了语气,眼神中带着赤裸裸的羞辱。
宋时微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吴管事。
吴管事揣手立在不远处。
他本低着头,擡眸对上了宋时微的视线,瞬间又垂下下去。
算是默认了。
拳头越攥越紧,宋时微的手心被指甲硌红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裴安臣立李娇娇为妃。
这是她期待看到的。
可她目前的处境,确是没有料到。
他这般绝情,怕是重阳那日,她当真惹恼了他。
深吸一口气,宋时微又缓缓吐出。
绝情也好。
若非他时时盯着她,她或许能挣得一丝空隙,再次逃出洛都。
正当她愣神时,只觉面前一阵冷风扫过,像什么东西从面前拂落了。
宋时微低头一看。
她的脚背上,正凌乱地躺着一件沾了泥的粗麻衣。
李娇娇冷笑着看她,“从今天起,你便不再是这兰渚苑的主子,即日起迁居别处。其日常份例,依婢女规制。”
看着宋时微的神色逐渐僵硬。
她讥讽一笑,似是很满意,“马厩南边,有一排下人房。西边第二间,正巧空着呢。从现在开始,您就搬过去吧。”
说着,她走到宋时微身边,用充满轻蔑的眼神看着她,“您说怎么样,‘前’皇后娘娘?”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字字清晰,语气也加重了不少,像是要将一柄带刺的利刃,一点点戳进宋时微的心口,让她痛得厉害。
手指微微收紧,珠花被宋时微捏在掌心,变了形状。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腰捡起那件麻衣。
猛地掸了一下麻衣上的灰尘,她看着宝玑,语气冷冷道:“咱们走。”
夜色如墨,书房内燃了零星的几盏孤灯。
吴管家跨进门时,正瞧见裴安臣负手站在墙边上,擡眸看着一副画。
那画上不知画的何处风景,搭眼看上去,朱砂万点,枫叶瑟瑟,开满山野。
而裴安臣的目光,正落在山脚下的一处小院里。
院中,似画着两个相互依偎的人……
看到这儿时,他已走到了裴安臣身后。
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细细观赏,他迅速垂了眼,恭敬躬身道:“王爷。”
裴安臣扫了他一眼,转身坐在了席上,哑声问道:“她……现下如何?”
案上烛火将他眉骨的阴影投在脸上,半明半暗,辨不出情绪。
吴管家斟酌着措辞,“今日下午,李小姐将女君安置在马厩了。”
揉着鼻骨的手顿了一下,裴安臣眉心拧了一下,“她去了?”
吴管事道:“女君她……乖乖去了。”
“乖乖?”裴安臣睁开眼,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
他看向吴管家,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幽井。
“什么也没说?”他问道。
“是。”吴管家的头垂下去。
手搁在膝上,裴安臣的指腹磨着骨扳指。
默了一会儿,他微微蹙眉,喃喃自语,“以她的性子,倒是不该……”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书房里又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再开口时,声音中带着不悦,“那姓李的,今日都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吴管家回忆了片刻,如实道:“……李小姐说,王爷对她很满意,要封她为正妃,将兰渚苑赐给她做聘礼,还说……也将女君送给了她,任她处置……”
他还未说完,裴安臣忽然笑了一声,那笑里夹杂着轻蔑的讽刺,“她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笑意冷得刺骨,吴管家脊背一凉,不敢再言。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灯芯偶尔爆出一朵灯花,噼啪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裴安臣靠在凭几上,手指扣了扣桌案,“接着说。”
吴管事继续道:“李小姐还命人将女君的东西从琦兰轩里都搬了出来,自己住了进去。”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下意识去看裴安臣的脸色。
火焰跳跃着,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
那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可下颌线却绷得很紧,像在克制什么。
吴管事犹豫了一下,却听见裴安臣扣着桌案的手指节奏加快,似对他忽然停住有些不满。
他忙又继续道:“李小姐还说,女君像只野猫儿,上不得台面,殿下养她在身边只为解闷儿,没人将她当回事儿……”
话到此处,裴安臣扣着桌案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随着这戛然而止的一声响,吴管事见梁王睁开了眼,正向他望过来。
那眼神似一汪深潭,被下薄冰覆着,几近碎裂。
因为紧张,吴管事喉头滚动了一下,立时住了嘴。
“她可有说什么?”裴安臣眼底压着一片暗沉。
吴管事沉吟片刻,道:“女君说……恭喜李小姐得偿所愿……”
话还未说完,吴管事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战,等定神下来,才发现梁王抚落了案上的油灯,修长的手指正揉着鼻骨。
黑暗中,他看不到梁王的脸,却能听到他包裹着薄薄戾气的呼吸声传来。
他喉头一紧,下意识摒住了呼吸,头不由垂得更深了。
忽然,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小心翼翼地擡头去看,他才发现梁王已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初秋的夜风裹挟着瑟瑟凉意扑面而来。
裴安臣双手撑着窗棂,望向夜色,沉默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梁王的声音从窗前传来,“让那姓李的从琦兰轩里滚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像绷到极限的弦。
“是,小人这就去传话。”吴管家忙道。
“还有……”
吴管事刚刚起身,裴安臣又忽然开口。
他忙顿住了脚,垂首恭听。
裴安臣深吸一口气,声音冷硬,“将她的东西重新搬回去。在她住回去之前,琦兰轩落锁封禁,谁也不许踏进去半步!”
“是。”吴管家应了,转身要走。
就在他即将将书房的门带上时,裴安臣的声音又从那门缝里挤了出来。
“等等!”
经过夜风洗礼,那声音似是拂去了恼意,恢复了几分清明。
“对外做戏要做足,”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就说……本王要修缮琦兰轩,不忍新王妃卧榻旧人之所。”
愣了一下,吴管事恭敬回了声‘小人明白’。
门关上的那一瞬,他就着月色,瞥见了梁王眉宇间化不开的阴翳。
他不由叹了口气。
手从门扉上落下来,他仰头看了看被阴云遮住的半面夜月,缓缓摇了摇头。
他们王爷哪是在逼别人低头。
这分明是在跟自己较劲呢!
马厩南边的下人房,比宋时微想象的要差。
这间屋子似常年无人住,年久失修。
房门歪歪斜斜关不严实,门缝宽得可以塞进两根手指。
屋里更寒碜。
只有一张窄窄的榻,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褥子,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窗户的糊纸破了两个洞,晚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墙南角,甚至还有个黑黢黢的老鼠洞。
她和宝玑忙活了一下午,将稻草抱出去抖了抖,拍掉了灰尘和虫屑,重新铺平。
老鼠洞用半块砖头堵上。
只是窗纸和门缝一时半会儿还不知如何修补。
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宋时微养了一副富贵身子,还没做多少事儿,便觉浑身乏力,躺上了榻休息。
可马厩就在隔壁。
马匹打响鼻的声音,马蹄刨地的声音,混成一片细微嘈杂的暗潮,一波一波地涌进她那间漏风的小屋。
她睡不着,坐起来时,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榻太硬了。
宋时微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对着渗水发霉的墙壁愣怔发呆。
乱哄哄的杂音在她耳边横冲直撞,她脑子里也思绪万千。
熬到后半夜,马儿睡着了,她也终是睡着了,可第二日,又早早被马奴的吆喝声惊醒。
下榻时,宋时微整个人恹恹的。
宝玑从井里打了冷水给她洗脸。
她一张憔悴的脸映在水盆里头,像开得正盛的花儿被秋霜打过似的。
洗好了脸,宝玑为她梳发,看到她后颈上硌出了斑斑淤青。
一边掉泪,宝玑嘴里一直念叨,“小姐,您受苦了。”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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