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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蔽日7她无傲心
  李娇娇也笑了。
  她用帕子掩着唇,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宋时微,等着看她反应。
  等了半日,宋时微终是开了口。
  可她表情全无,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李小姐今日传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李娇娇微微眯了下眼。
  眼下,这女人是所有人的笑话。
  可她的反应,怎么木讷似一块石头。
  你踢它一脚,它滚两下,可停下来还是那块石头,不碎不裂,连个印子都没有。
  她觉得很无趣,也很恼火。
  李娇娇攥了攥手里的帕子,“今日叫你来,是有一件差事。”
  拨了拨新端上来的玉杯,她道:“明日,梁王殿下要同我一起用午膳,地点就在这富春堂。”
  说着,她又看向宋时微。
  却见她的眉梢终是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她尝到了一点儿胜意。
  忽然一笑,她刻薄道:“明日,我要这富春堂里摆满菊花。”
  做皇后时,宋时微没少主持宫中宴席,少不了在厅堂殿宇中摆放花束。
  她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儿富春堂。
  这里面阔三间,四面皆宽十五尺。
  要填满整间厅面,差不多需得三百盆花。
  心里盘算片刻,她平声回复,“此事不难,只要五个小厮,一个时辰便能做完。”
  拨着玉杯的手顿了顿,李娇娇冷哼一声,“本小姐要重修兰渚苑,小厮仆妇都有自己的活计要做,哪儿能分出来五个闲人?”
  说完,她看向宋时微,扬着下巴道:“要干这差事的,只有你自己……”
  又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宋时微唇色发白。
  一个人搬三百多盆花,怕是要四个时辰,一整个白日的功夫。
  这一天干下来,腰腿胳膊便要累折了。
  不过,好在宝玑还能帮她。
  李娇娇像猜到一般,将端起来的玉杯轻轻一撂。
  杯子发出一声脆响,她挑眉,轻飘飘道:“至于你身边那个宝玑……本小姐有别的差事交给她,你就别想着要她帮忙了。”
  跨出富春堂的门槛,宋时微走进阳光里。
  秋老虎盘踞着,阳光亮的很,照得她睁不开眼。
  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她慢慢向前走,穿过月洞门和曲折幽长的抄手游廊。
  直到转了个弯,富春堂再也看不到了。
  她身子一软,忽然跌靠在墙面上。
  宝玑吓了一跳,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小姐!”
  方才在堂中,她端的一副冷漠坚强的姿态,可内心深处早就被那针一般细密的嘲弄刺透了。
  当时的她像一根琴弦,绷得很紧。
  别人拨弄几下,她就又绷紧几分,几乎快要断了。
  如今从堂中出来,那琴弦松了下来,不由自主地颤出余响,悲音袅袅,伤感得很。
  眼眶蓦的一红,她没忍住,掉出泪来。
  宝玑吓了一跳。
  她以为宋时微是口深井,那些嘲弄像石头砸进去,没砸出什么水响。
  可直到看见她的眼泪流出来,才知那井深处,早就涟漪惊起。
  宝玑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
  她攥着宋时微的袖角,红着眼眶,低低唤了声,“小姐……”
  然而,下一刻,宋时微的泪却戛然而止。
  她撑着墙重新站好,眸中惊起的涟漪已恢复平静。
  不就是几句非议么?
  满朝文武的责骂声,天下人的质疑声,这些铺天盖地压在她身上,扣在她头上。
  她听得还少么?
  她早该习惯了。
  滔天的骇浪总有落下来的一天。
  等裴安臣纳妃之后。
  他会忘了她,世家会忘了她,朝廷会忘了她,天下会忘了她!
  所有人都会忘了她。
  到那时,她的日子,总会自由些吧……
  深吸一口气,她眼含笃定,踩着冰凉的阳光,迈步向前。
  可刚迈出去没几步,她的身后却传来了吴管事的声音。
  “娘子且慢!”
  宋时微顿住。
  她转头看去,竟见吴管事疾步向她走来,至她身前时,竟向她微微欠了欠身。
  他语气称得上恭敬,“娘子昨夜搬去了马厩,住得可还习惯?”
  宋时微拧了拧眉,迟疑了一下才开口道:“还好,只是……屋子有些漏风,夜里怪冷的。”
  她带着奇异的目光,上下打量吴管事。
  按照她现在的身份,他是她的上司,可他这般低眉顺目,关切有加,是为何意?
  毕竟,她以前虽是他的主子,未刁难过他,却也未有太深的主仆恩情。
  吴管事欠着的腰身并未挺直,又道:“兰渚苑里主子少,本来也没养几匹马,养马的马夫只有一个。您眼下住的那间一直空着,年久失修。不过娘子不用苦恼,我这就找人,去将那漏风的地方补一补。”
  宋时微浅浅一笑,向吴管事颔首行了一礼,“有劳了。”
  说完,她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有些忐忑,不由蹙眉道:“吴管事,如今我已是奴身,您倒不用这般慷慨,毕竟……”
  默了几息,她擡眼看向他,似是在提示什么,“毕竟……我没什么可回报您的。”
  吴管事顿了一下,忙解释道:“什么回报不回报的,娘子千万别这般说!您以前是主子,一朝降了身份,咱也不能落井下石,往您头上踩不是!下人也是人,总不能住在漏风的破屋子里。那点儿修补屋舍的银钱,咱们兰渚苑还是出得起的。”
  他说得诚恳,不卑不亢。
  宋时微疑虑渐消,“吴管事当真是好人,兰渚苑的下人跟着您,是有福的。”
  说完,她欠了欠身,道:“眼下,我还有搬花的差事要做。时间紧迫,就不和吴管事闲聊了。”
  “告辞。”宋时微客气撂下句话,转身欲走。
  吴管事忙唤住了她,“娘子等一下。”
  宋时微顿了顿脚,再看向他时,眉心微皱。
  沉吟了片刻,吴管事道:“娘子,您就默默受着眼下的苦,不找王爷诉一诉?”
  宋时微音色沉寂,不带任何希冀,“如今之事,既是他默许的,我何必去他面前自讨没趣呢?”
  吴管事眼含劝告,“王爷以前这么宠您,咱都看在眼里。眼下,王爷忽然转了态度,应是不该的。咱不知娘子和王爷之间有什么误会,若真是有误会,王爷怕也只是生一时闷气,心里想的不过是娘子主动低个头,去他面前求个谅解罢了。如此,王爷也好给自个儿一个台阶下。”
  一边说着,他一边去瞧宋时微脸色,“您说呢?”
  宋时微眉目微动,只是沉默不语。
  吴管事瞧见一丝希冀,趁热打铁,“王爷明日来兰渚苑,不如咱给您安排个差事去富春堂伺候,等您见了王爷,也好找机会……”
  话还未说完,宋时微松动的眉目忽然冷硬下来。
  “谢吴管事好意,”她垂下了睫,定定道,“只是……不必麻烦。”
  吴管事恨铁不成钢,皱眉道:“您不试试怎么知道!”
  “吴管事,”宋时微擡眸看他,眼含毅色,“您若觉得,我能得王爷复宠,再攀主位,那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我并无那份傲心。”
  叹了口气,她道:“如今我落得这副光景,您还愿恭敬待我,我很感激。只是……您若真为自己的前程着想,就不该再巴结我这个旧主子,不如将心思放在李小姐身上。”
  吴管事蹙眉,搓了搓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时微却没打算再说下去。
  她浅浅欠身,道:“吴管事,我手头的差事正要紧,这便告辞了。”
  “没有那份傲心?”裴安臣拧眉,翻书的手指忽然顿了一下。
  灯焰跳了跳,他的半张脸隐在幽光里,连语气也幽幽的,“她宁愿受着李娇娇的折辱,也不愿向本王道一声苦?”
  吴管事跪在席前,低头沉默着。
  “啪”的一声,裴安臣将手中书卷重重丢到了案上。
  手指狠狠揉撚了一下书角,他又问道:“她还说什么?”
  吴管事低着头,不敢看梁王脸色,“女君又说,若小人真为前程着想,就不该巴结她这个旧主子,不如将心思放在李小姐这个新主子身上。”
  捏着书角的手收紧,裴安臣冷笑一声,“本王竟不知,她这般骄傲的女人,何时甘愿这般为奴为婢了!”
  说话时,他咬着牙,似将话嚼碎了。
  吴管事听出那话音里的愤恼。
  他扬起眼角,屏息凝神偷偷去瞧。
  窗微敞,秋夜的凉意渗入室内,风将梁王手边儿的油灯吹得明灭不定,映在他阴郁的脸上,晃出了几分隐怒。
  他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书角,书页发出“沙沙”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如此清晰,像心里躁动不安的情绪化成一只兽,在啮噬撕咬着什么。
  沉默良久,吴管事的腿跪得有些发麻,终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其实……今日小人在女君面前提起您的时候,看女君的神情,似是有些动容的。”
  揉着书角的指尖顿住了,裴安臣看向吴管事,隐在幽暗中的半张脸转过来,被幽光全部照亮。
  “什么神情?”他问道。
  烛火映在他眸底,像是碎金。
  “说不上来……”吴管事回忆着,小心翼翼道,“女君话里虽冷,可那眼神似刻意压着什么,就像……就像……”
  他斟酌措辞,沉吟片刻后才道:“像冬日里头的河结了冰,那下面是有鱼在游的……对……就是有鱼在游……小人瞧得见。”作者有话说:
  各位老板!!!精神值跌底,支棱不起来了,搁笔休息,6.1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