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幽光4还跟他闹?
宋时微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回了水中,嘴里呛进一大口水,呛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手抓着她的脚踝,猛地将她往水底拖去。
她来不及多想,奋力上游。
可对方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死死扣进她的皮肉。
是谁?
是谁要杀她!
不是玉珠。
玉珠已经走了。
况且,方才玉珠差点儿落水,她的表情是如此惊惧难安。
不难猜到,玉珠定是不会水的!
忽然,她想起那日在酒楼的厢房里,梅景文年迈有力的声音从门板那头传来。
“她必须死,死在大婚之前。”
是世家的人。
一定是世家的人!
可她现在已非梁王妃的人选,为何世家还是不肯放过她?
她心里猛地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坠入深渊。
他们一直潜伏在她身边,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今晚,“宋氏失足落水”就是最好的时机。
就算她今夜溺死,裴安臣追查起来,李娇娇可以说她是自溺而亡,因为没有人证。
就算裴安臣起了疑心,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也会是李娇娇。
谁会怀疑到世家头上呢?
他们,当真会借刀杀人!
那只手还在往下拽,力道蛮横而沉稳,像拖一具死尸一样把她往水底拖。
她奋力挣扎。
可她越是挣扎,对方反而勾得越紧。
宋时微的心狂跳,恐惧像凄沉的水面一样将她淹没。
月光落在水面上,那光斑越来越小,越来越暗,几近消失不见。
就在此时,水面上忽然传来呼喊声。
她能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喊她。
“宋娘子……”
有人来寻她了!
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她忽然放弃了挣扎,身子猛地软了下来。
刺客以为她失去了生机,手上力度忽然松开,游上来去检查她的脸。
只一瞬。
宋时微借着这个机会,猛地往上一蹿。
她双手拼命划水,朝水面游去。
刺客愣了一下,跟着游了上来,死死缠在她身后。
肺里的空气耗尽了,胸腔像要炸开一样疼,但宋时微不敢停,一下也不敢停。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池水和着萧瑟的秋凉灌进肺里,她被呛得咳了一声。
她看见了光。
不是月光。
是火把。
好几支火把,在岸上移动着,橘红色的光映在水面上,像一片流动的火。
走在最前面的,是吴管事和宝玑。
宋时微激动极了,心脏猛地一撞,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宝玑!”
她张开嘴大喊。
可刚喊了一声,那只手再次攥住了她的脚踝,猛地将她拖下去。
这一次,刺客没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那只手像铁铸的一样,死死地箍着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宋时微被拖着一寸一寸地往下沉,水从她的口鼻灌进去,呛得她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但她没有挣扎。
不是因为放弃了,而是因为她知道,她要做的不是和强壮有力的刺客硬拼,而是让宝玑他们知道她在水里。
她放松了身体,任由那只手将她往下拖,同时将双臂高高举起,在水面下用力地拨了一下。
水面发出“哗啦”一声惊响,泛起了一大圈异样的涟漪。
“在那里!”
她听见岸上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传入水中,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
攥着她脚踝的手猛地一僵,却加快了速度,死命地将她往水底拖。
不知过了多久,她胸中的空气消耗殆尽。
眼前的光渐渐被黑暗吞噬。
昏死之前,她似是听到“扑通”一声,像是有人跳入了水中。
“落水?”裴安臣猛地掀开被褥,翻身下榻。
他穿着一身亵衣,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潦草燃起的孤灯晃了晃。
他瞳孔骤缩,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救上来了?”
“救上来了。”吴管事声音发涩,“可女君的头撞到了水底的沉石,现下一直没醒,浑身冰凉冰凉的,嘴唇都是青紫的。大夫已经赶过去了,说……说今夜若能醒过来便无大碍,若醒不过来就……”
裴安臣沉默了片刻。
烛火映照下,他的面色阴晴不定,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猛地转身,从衣架上扯下外袍披在身上,动作急促而有力,系带都系错了位置也浑然不觉。
“走,去兰渚苑。”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往外走,靴声急促地敲在青砖上。
“是。”吴管事连忙爬起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秋夜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裴安臣走得极快,吴管事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边走,他一边回头看向吴管事,声音冷厉,“她是怎么落水的?”
吴管事跟在他身后,一边疾走,一边急声道:“今夜戌时左右,宝玑偷偷跑来找小人,说李小姐的耳铛丢了,正命人在富春堂寻找,还让身边的玉珠叫女君亲自去富春堂帮着找。这半夜三更的,女君觉得蹊跷,就让宝玑将此事禀报给了小人,希望小人去富春堂看看情况。可小人一到富春堂,并未看到有人在寻什么耳铛,便跟着宝玑一路往马厩的方向走……”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待小人走到荷塘那儿时,便看到女君落了水,正在水中挣扎。”
“玉珠……”裴安臣眯起眸子,喃喃念了一声。
顿了顿,他道:“你先一步回去,把那个叫玉珠的贱婢给本王抓起来,审一审怎么回事,等本王到了要亲自问话。”
他说这话时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怒意,烛火在他侧脸投下锋利的阴影,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吴管事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话。
裴安臣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眉头渐渐拧紧,“还愣着做什么?本王说的话没听见?”
“殿下……”吴管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玉珠那丫头……老奴怕是没法抓了。”
空气忽然凝固了。
裴安臣的眸子微微眯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什么意思?”
吴管事擡起头,面色灰败,“玉珠也落水了,等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窗外,桂花开了满树。
秋日的晨光透过茜纱窗,薄薄地铺在琦兰轩内。
甜腻的桂花香气飘进来,混着苦涩的药味,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宋时微睁开眼,视线缓缓聚焦,好一阵儿才渐渐清明。
头顶是熟悉的藕荷色帐幔,身下是柔软的锦褥。
厚厚的被子压在她的胸口,溺水的窒息感从梦里追上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深呼吸,将压在胸口的被褥撩开一些。
蓦的,她感到后脑勺钝钝地痛,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
蹙了蹙眉,她微微偏头,却忽然愣住了。
榻下的脚蹬上坐着一个人。
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着,像在睡梦中也不肯放松。
他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暗纹亵衣,外头随意披了件同色的外袍,那带子系得凌乱,连衣领袖口都是褶皱。
他微微垂头睡着,紧阖的眼下有层淡淡的青黑。
看样子……像他半夜着急忙慌赶过来,在她榻边守了一晚上。
宋时微垂下眼,眉心轻蹙。
他这样的人,衣冠不整地半夜赶过来,在她床边坐了一夜。
为了她。
这样的场景并非只一次。
上次她昏死在摘星楼大火里后,他也在她榻边守了一夜。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酸酸的,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溢出来。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拂过水面。
可他的睫毛颤了颤,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宋时微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滚烫的情绪,像暗夜里忽然炸开的烟火,又像是冰面下涌动的岩浆。
“醒了?”
说话时,他声音沙哑,像崩了一夜的弦,被拨动时,声音又急又促。
他回忆着府医说过的话‘今夜若能醒过来便无大碍,若醒不过来就……’
忙从脚蹬上站起来,他坐上了榻,垂眸扫视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移到她的唇色,又从她的唇色移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真的活着。
紧绷的弦骤然一松,他欣喜若狂,擡手就要去抚她的脸。
宋时微却忽然垂下眼帘,开口时声音冷冷的,“王爷怎么在这里?”
似是触到了她眸中冷意,他手指被冰地一蜷,与她的面颊擦过,落在了她颈下的被褥上。
将被撩开的被子重新盖回去,他的眸色暗了些,声音低下去,“兰渚苑是本王的私产,本王在这儿,不应该么?”
不知是因彻夜未眠,还是因别的什么,他的双眸微微泛红。
宋时微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越来越浓。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刻意的疏离,“王爷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侧了侧头,她看向榻内侧的帐子,“我不过是一个奴婢而已,王爷又何必如此?”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淡。
捏着被褥的指尖紧了紧,裴安臣话音里带着微恼,“还跟我闹?”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