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后院光线不足,温时颂的脸显得有些朦胧。
  但在对话了几句后观聿还是察觉到他嗓音的沙哑,皱起了眉:“感冒还没好吗?”
  温时颂不甚在意:“嗯,就是有点反复发烧。”
  听见发热,观聿没再站在外边让他跟自己一起吹风,仔细端详过后果然发现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立即拉着他往回走。
  把他安置回卧室床上,观聿再次测量了一下他的体温。
  温时颂靠坐在床头,接过观聿递来的退热冲剂,当着他的面把药喝下,免得他不放心。
  “没关系,今晚退热之后感冒就好了,我很清楚我的身体。”
  他提醒了观聿一声,“你可以先去洗澡。”
  至今观聿还只系着一条浴巾,发梢也在往下滴水。
  观聿看了他一眼,抬手解下披在身上的浴巾:“那我借用一下你的浴室。”
  先前在游泳池边光线昏暗,温时颂没有看太清,此刻观聿的身体暴露在炽白的灯光底下,他只往那瞟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目光,甚至来不及反应观聿为什么要在自己房间洗澡。
  等到浴室门关闭,他才猝然回神,略微懊恼的捏了捏眉心。
  更令他意外的是,他的手机突然震动,弹出了余晋的消息。
  余晋:休息了吗?
  他眼神复杂的望着联系人头像,心想今晚这一个个是怎么了,忧郁程度都这么高。
  不过腹诽是腹诽,他还是及时回复。
  温时颂:准备了。
  原以为按照余晋的个性,他这句发过去后对方就会停歇,却没料到下一秒余晋的电话就打来了。
  温时颂只好放下水杯,看了眼还在淅淅沥沥响着水声的浴室,接听:“余晋?”
  余晋“嗯”了一声,他那边的背景寂静异常,让他的声音更加清楚:“现在打电话给你有打扰到你休息吗?”
  “没有,我正好醒了还没睡。”温时颂说着忽然察觉浴室里的水声似乎停下了,在下床走到阳台接电话和就待在这不动之间犹豫了一下,他选择就靠在床头,“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自然而然把话题往公事上引,眼角余光一瞥,就见浴室门敞开,蒸蒸的水汽从中散出,观聿只围了一条浴巾走出来。
  他的嗓音停顿一瞬,然而对面的余晋没有觉察,道:“时颂,你……”
  “我洗好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通过手机传过去,余晋顿时收音。
  观聿无视跟温时颂通话的余晋,径直朝床边迈步走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电话对面的人听清。
  “我忘了拿睡袍,你柜子里还收着我的衣服吗?”
  温时颂被他一问便被引走了思绪,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去帮他找;“有,我都叠好放在一起了。”
  “我自己找,之前你也累了,先躺在床上休息。”观聿按住了他的腿,极其不经意的扫视他手机上显示的来电联系人,加重了语气,“你先睡。”
  “……”
  温时颂莫名觉得他的话怪异,但又挑出不错处,于是迟疑的点点头:“好。”
  跟观聿对话期间他的注意都被吸引到了对方身上,回过神来才发现电话那头的余晋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话了。
  他唤了一声,余晋才缓缓开口:“……你跟观聿在一起?”
  低沉异样的嗓音登时让他昏沉不太清晰的头脑一清,瞬间挺直腰背,心里惴惴不安。
  是啊,他还没有彻底确认余晋跟观聿的关系,这时候让余晋听见了,万一他们是真的,他就真破坏了观聿和余晋的感情了。
  于是温时颂勉强镇静道:“我是他的助理,需要随时待命。”
  这个理由牵强,不仅与他通话的余晋没信,旁边换上了睡袍的观聿也垂下眸子不满了。
  见观聿默默走到他面前,温时颂眼皮就一跳,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观聿好似的确将他的要求放在了眼里,在他身边坐下,手臂横过他腰腹。
  就在温时颂下意识缩了缩腹部,往后撤时,观聿替他拉上被子,在他腰边掖好。
  并压低声音低声道:“盖好被子。”
  温时颂顿住。
  低沉带磁的嗓音几乎擦着他耳边响起,反应过来后他到底慢了一步去捂听筒,观聿这声收音还不如不收,显得越发暧昧了。
  有一刹那他怀疑观聿是故意的,然而瞧着观聿默默收回替他掖被子的手,他内心的狐疑就被愧疚冲散了。
  他刚才竟然觉得观聿又要对他做其他事,误解了对方。
  明明观聿只是关心自己啊。
  温时颂大脑更加昏沉混乱了。
  幸好被迫听了这么久的余晋终于忍耐不住,在长长的一片安静后独自挂断了电话。
  温时颂看到黑下去的屏幕,还没仔细看一眼就被观聿无意侧身阻挡了目光。
  观聿细致的拿走他的手机放到桌面,伸手触碰他额头:“还难受吗?”
  一句“不难受”还没说出口,温时颂就被他紧接着低头凑近贴上他额头的举动惊得没了声。
  观聿好像不觉得这姿势有任何不好,低着他额头感受了会儿,自顾自道:“没那么烫了。”
  温时颂唇线平直紧绷,没吭声。
  “今晚我会守在你旁边,你先睡吧。”他率先抽开身,注视着温时颂说,“不用管我。”
  “不用——”
  “我想待在你身边。”观聿直白道。
  温时颂又霎时噤声了。
  他已经被观聿扶着盖好被子躺下,开着空调,他下巴掩埋在轻凉的薄被中,安静了须臾,闷闷的问:“你可以回房间的,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奈何观聿做好的决定显然不会那么轻易变卦,他没再回答温时颂,只是说:“我会自己找地方睡一会,不会吵到你。”
  “……”
  温时颂翻了个身,背对守在床边的观聿,下巴埋得更深了。
  观聿自觉没有打扰他:“我关灯了。”
  空气陷入寂静,温时颂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明明喝了药有了困意,但偏偏没睡着。
  房间里很安静,除他之外另外的一道呼吸声让他有些难以入睡,心情复杂。
  其实观聿可以直接回房间的,那么近的距离,又或者可以直接在他身边躺下,根本没必要守在床边,就像没得到他的允许不会越步一样。
  困顿昏沉的大脑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心软,本能有种警告的意识在告诫他,一旦他退了一步,之后一切就变了。
  观聿是绝对不会收回他被允许介入的脚步的。
  凉夜如水,一室安静。
  观聿靠在床边,沉默且平静的用适应了黑暗的目光描绘温时颂房间里的摆设装饰。
  冷不丁的,他听见床上的人哑声道:“上床睡吧。”
  虽然只有一声,待他看过去时温时颂已经闭上了眼睛,但观聿心脏还是像被拨动了一下,眸底幽深。
  “好。”
  -
  翌日,太阳高悬,日头正好。
  八点,梅姨趁着艳阳洗晒好被褥,回过头发现次卧门还是关着的。
  她不由得会心一笑,把渐冷的早餐端回厨房重新加热,手脚放轻确保不会惊扰到楼上的两人休息。
  直到观聿从房间出来,她才迎上去,探头往漆黑的房间里瞄了眼,放轻声音:“温先生还没醒吗?”
  “嗯。”观聿轻轻关上门,吩咐,“昨晚他发热了,半夜好不容易烧退,让他多睡会儿。等他起了告诉他今天不用去上班,待在家休息一天。”
  梅姨放下心:“好,我会看着他的。”
  观聿点点头,没多说,“我先去公司了。”
  她挥手送别。
  十点,梅姨收拾好午餐准备的食材,看了眼时间,估计着差不多了,把单独留出来的一份早餐拿出来摆到餐桌上。
  果然,没过几分钟楼上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温时颂边系上领带边匆匆往下走,梅姨瞧见他着急的姿态连忙提醒:“时颂,观先生今天给你放假一天,不用去公司上班。”
  温时颂脚步一停,刚醒就只有急急忙忙赶去上班的念头的大脑空空,放空了好久才逐渐回神,整理衣襟的动作斯文缓慢下来,冲她颔首:“我知道了。”
  他没问为什么,只走到餐桌前坐下吃了几口早餐。
  可能是第一次睡这么久,又睡这么好,他吃着又有些出神的征兆。
  直到看见梅姨忙忙碌碌的抱着一叠床单被褥经过,他才起身出声:“梅姨,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吧。”
  “不用,你先吃着,我是看这天气太好,想要把这些拿到院子里让太阳晒晒。”
  他走过去:“我吃好了,再吃午饭就吃不下了,正好我帮你也可以消消食。”
  听他这话,梅姨转头看向他,瞧见他今日气色确实不错,便笑道:“那你帮我叠一下衣服,把衣服给观先生送进房间吧。”
  温时颂点头答应。
  他走到沙发边,分拣出自己和观聿的衣服,一一叠好便捧着走上楼去。
  观聿的几件便装能够叠成方块,但定制的西装就需要挂进衣柜了。
  作为助理温时颂曾经为观聿处理过这种事,所以这次并不生疏,打开主卧衣柜整理好衣服,最后把衬衫西装挂进去。
  衣柜属于比较私人的范畴,搬进别墅后他注意着界限没有窥探,只有这次整理时打开了一下。
  西装裤,外套,衬衫,他一一将衣物挂好,在放置领带的时候,他不小心碰了一下,好几条都落到了地上。
  他连忙捡起来,收拾准备重新放回去,拿着领带的手却在看见一条眼熟的款式时顿了顿。
  他拿出来仔细看了看。
  这条领带颜色、款式都很眼熟。
  而且质感明显与其他的有差别,不像是观聿会佩戴的样子。
  温时颂心里的疑惑冒出来一瞬,指尖不由得多摸了摸。
  ……跟他之前遗失的那条好像。
  
  作者有话说:
  
  温助:(思索)好眼熟。
  领带:(尖叫)是我是我主人是我!
  温助:(恍然大悟)撞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