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图雅餐厅人不是很多。
  温时颂习惯性提早前去,却发现余晋来的比他还早,已经坐在桌前等待了。
  余晋坐的桌位在大厅,靠近落地窗,周边空桌不少。
  温时颂没太在意,只是粗略扫视一圈就朝余晋走去。
  不等他伸手,余晋就先起身,十分绅士的替他拉开椅子。
  温时颂顿了一下,面不改色的顺势坐在他对面。
  “这里的甜点很出名,你陪我一起用下午茶吧。”
  温时颂没拒绝,见他端正的坐在自己面前,不禁抬眸打量。
  他跟余晋也算是朋友,从前他们组员聚餐时他也见过余晋的餐桌礼仪。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仿佛把教养刻在了骨子里,不苟言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涵养,却不古板。
  只是跟余晋待在一起他莫名会有一股压力,倒不如和他的上司共进午餐。
  温时颂主动开口:“你找我?”
  “嗯。”余晋应了声,“不是很重要的事,只是时隔几年才又见到你,想和你说说话。”
  他顿了顿,“我还以为毕业后你不会再联系我。”
  温时颂被戳中心事,心里心虚但面上丝毫看不出来:“之前只是太忙了没有记起来。”
  余晋:“我也从没在同学聚会上看见你。”
  温时颂还是微笑着利用那句话:“太忙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察觉到奇怪,“你去参加了聚会?”
  他的大学同学确实组织了好几场聚会,但他跟其他人关系说不上紧密,没有兴趣去聚会上听他们聊自己的成功之路,觉得毫无意义,有这个时间他已经可以跟有意向合作的公司签好几个计划书了,就一直推脱。
  只是他没料到余晋这种性格还会参加。
  余晋波澜不惊地看他一眼,低嗯了一声,没有多聊这个话题:“看来你对现在这份工作很满意,观聿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温时颂点点头:“嗯。”
  那当然,这份工作工资高休假足,关键是观聿没有其他老板那些毛病,不会动不动呼叫助理,经过几年经验下来他的业务能力可是成了圈里的金牌。
  他心里这样想着,忽然注意到余晋说话间视线朝他身后探去一秒。
  他下意识想循着目光转头,余晋就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这次你主动联系我是因为你的上司吗?”
  平直叙述出的一句话立时将温时颂关注转移,温时颂来不及错愕就听他继续说。
  “虽然我不怎么融入这个圈子,但前段时间也听说过观总的消息。”
  “几个月前他遭遇了车祸,大脑受创,出国疗养了两个月。目前他表现的跟以前一模一样,处理事务依旧雷厉风行,外界都说他已经恢复了。但我猜他其实还没好全。”
  温时颂手心攥紧了茶杯,随即又松开,笑了笑,避重就轻:“我也是听说你和观总认识才想了解一下。”
  平时他表现的都很温和礼貌,但别人并不会因为这样就盲目的觉得他好相处。
  温时颂自然流露的笑容很少,待人处事处处周到,正因如此他身上的疏离感越发明显。
  别人如沐春风一番后,红着脸细细回想就会发现,他其实都没有怎样靠近自己,只是温时颂的优雅礼貌给了他错觉。
  所以在瞧见他又一次莞尔时,坐在不远处的人再次平静的捏瘪了烟盒。
  旁边的解闵照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颤颤巍巍的从他手里接过不能再用的烟,一阵心痛:“你生气了捏我的烟干什么,我的烟是无辜的啊……”
  观聿面容平淡,古井无波,但嘴里吐出的字让解闵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笑四次了。”他默默记着,“从进来到现在,他对着余晋笑了四次。”
  “……”解闵照搓了搓手臂,自觉坐远了点,“你急匆匆赶到这原来是抓.奸的?”
  话落,他就被观聿警告意味的瞥了眼。
  观聿沉声道:“时颂和他没有关系。”
  “是是是,没关系,我说错话了,前男友怎么算抓.奸,肯定是那小子趁你不在趁虚而入,温助理只是好心答应跟他见面,绝对不是我想的那样。”
  观聿紧盯着窗边的那两个人:“他趁我不在勾引我的男朋友,下作,比你还可恶。”
  解闵照:“……”
  他一想到最初观聿认定了他有引诱温时颂的前例,不得不闭上嘴。
  可感受到附近人看他们的怪异眼神,解闵照熟练的拿起一本菜单挡住自己的脸,神色复杂的咽了咽唾沫:“观聿……我们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偷窥方式吗?”
  观聿给了他一个眼神。
  解闵照艰难道:“就算是男朋友,这样视.奸会不会太变态了……”
  观聿面无表情:“偷窥的是你,我只是在确保我男朋友的安全。”
  解闵照:“。”
  -
  窗边。
  “嗡”的一道震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温时颂拿出手机看了眼,有些意外是自己前不久找的私家侦探发来的信息。
  侦探一哥:【定位】
  温时颂愣了愣,他发的定位赫然就是他跟余晋现在所在的图雅餐厅。
  他刚想问对面是什么意思,就看见紧接着发来的消息。
  侦探一哥:观总就在这里。
  温时颂眼底闪过愕然,迅速压住自己下意思想要巡视的动作。
  因为不确定观聿和余晋,担心漏掉跟观聿有可能拥有感情的人,他前几天思来想去还是找到了一位私家侦探,吩咐对方替自己留意观聿的动向。
  这会儿对方这样说,定然是真的了。
  不过观聿不是外出了吗,怎么一转眼就来到了这里。
  莫非……是知道余晋在这跟他见面?
  温时颂眼神微凝,最后不动声色的对余晋说:“我先去个洗手间。”
  余晋无异议。
  他余光在周围扫荡了一圈,拿着手机匆匆走进洗手间。
  温时颂:他在这做什么?
  侦探一哥:吃饭。
  温时颂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来餐厅不是吃饭是什么,他当然知道。
  温时颂:具体一点,他在做什么。
  侦探一哥:他带着解闵照一起来餐厅吃饭。
  温时颂盯着屏幕上这行字眉头紧锁,通过私家侦探的嘴说出这句话莫名感觉微妙。
  他心中古怪了一刹,又将疑虑压了下去。
  可能观聿就是恰好选择了一家跟他们相同的餐厅呢?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去洗手间之后,余晋就直直朝观聿的方向望去。
  观聿眸色深深,他身边的解闵照像是被挑衅了一般比他的反应还大。
  “哈,他居然知道我们在这?他什么意思?挑衅我们?”
  他来不及站起来,余晋就慢慢从他们身边经过,特意在观聿跟前停留。
  语气直白,如果不看他不带表情的脸还以为他在跟朋友打招呼:“你来了。”
  观聿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解闵照:“哈。”
  他抬手停在半空,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一下袖口,叙旧似的:“你果然跟过来了。”
  观聿眼神冷淡。
  他无意中替温时颂接到过余晋的电话,早就知道他们今天约见在这里。
  温时颂向他请假,就是来见余晋了。
  观聿不搭理余晋,余晋也不觉得不自在,慢慢踱步走了:“今天时颂吃的很开心,我先去买单了。”
  不等他走出几步,解闵照就再也忍不住化身喷壶:“他他他他!他手上戴着温助理的同款戒指!他还故意在你面前秀!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这个男小三!”
  观聿显然也看见了,他面色沉静的望着余晋没走远的身影,冷不丁出声:“他今天戴的戒指是跟我一起订的。”
  余晋的背影一顿,旋即消失不见。
  观聿摩挲了两下指根,这才缓缓收回目光。
  解闵照看看加快脚步的余晋又看看不露声色的观聿,猝然睁大眼睛,佩服道:“高,高啊!”
  有观聿这句话,刚才余晋故意露的戒指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他高兴了没几分钟,就见观聿又一声不吭的掠过他。
  “怎么了?”他赶忙跟上去,“不继续监视了吗?虽然我也觉得温助理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但男小三还是要防一防的……”
  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观聿忽的停下脚步。
  解闵照一时不察差点撞上去。他疑惑的看过去,就听见观聿道:“如果我没记错,之前我也是从他身边把时颂带走的。”
  解闵照:“……”
  兄弟竟是男小三。
  观聿没有在意,只是又看向了门外:“跟上,他们出去了。”
  温时颂和余晋出了餐厅后没有立即分开,因为他听余晋说近期的住处离这里不远,他便干脆沿着这条路送余晋回去了。
  “刚刚有人发消息给你?”
  温时颂倏然回神:“对。”
  不知道是出于心虚还是什么,他下意识打开手机界面,上滑消息列表,把侦探一哥的消息隐藏下去,却点进了置顶。
  正好余晋同时看过来,一低眼就看见了他手机上的内容。
  沉默顷刻。
  “怎么了?”温时颂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就对上了聊天背景图上观聿板板正正的一张脸。
  图片明显是自拍,也不知道观聿怎么想的,面无表情直视镜头,眼神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温时颂:“……”
  这聊天背景不是他换的,能拿他手机而且还换上自拍照的人不言而喻。
  他默默把手机收回去,生硬解释:“……把跟上司的聊天背景换成他的照片,更能督促自己努力工作。”
  余晋看着他没作声,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视线从他手上扫过,在他无名指新的戒指上逗留:“你换了个戒指,是有什么意义吗?”
  “嗯。”温时颂伸手碰了碰,这是两天前观聿给他定制好的戒指,虽然他有些抗拒这些富含意义的东西,但看见观聿那样强烈的想要的念头,他还是换上了,“没有含义,我戴戒指只是为了避免出现一些麻烦的情况。”
  余晋了然:“你来学校找我那天也戴着戒指,是因为怕被那些学生缠上?”
  温时颂无奈点头。
  余晋状似无意:“我可以看看你的戒指吗?”
  温时颂动作一顿,不由得生出几分不解。
  “这个戒指造型特殊,我只是有点好奇。”他说明道。
  温时颂悬停在无名指上方,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把戒指摘下来:“抱歉,可能不行。”
  他点点头,没有纠缠,只是不着痕迹的把自己手上戴着的取下来放回了口袋。
  温时颂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但悄悄尾随在他们后面的两个人就不一定了。
  观聿望着这一幕若有所思,周身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点。
  解闵照不由得松了口气,回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拽了拽观聿:“哎,我老觉得有人跟踪我们。”
  观聿看也不看他一眼,冷淡道:“不要因为我们也在跟踪别人就觉得别人跟我们一样。”
  “……”解闵照无言,“你也知道我们在跟踪别人啊。”
  他心累:“你不觉得我们太变.态了一点吗?”
  观聿默默瞥过他,话尽在眼神中。
  解闵照:“……”
  他抹了一把脸:“好吧,我是变.态。”
  -
  几步开外,温时颂并肩跟余晋走路边。
  手机又震动了两下,有了前不久的经验,他差不多猜到发消息的人是谁,没有急着在这时候查看。
  在温时颂的印象中余晋是一个冷淡的人,这一路上对方的话也很少,没有突破温时颂对他的已有印象。
  走到小区门口时,余晋率先停下步伐,转头问他:“你要上去坐坐吗?”
  一般这种话多半只是客套询问,温时颂正想礼貌拒绝,就听他接着说:“我那里还存着你的一些东西,这次刚好可以拿回去。”
  他的东西?
  温时颂有些意外,余晋等了等,没有让他多为难:“如果你不愿意上去,那我帮你拿下来吧。”
  他连忙道谢:“谢谢。”
  他目送余晋进入小区,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落了东西在余晋那里。
  但手机频频的震动到底吸引他回了神。
  点开一看,私家侦探的消息跳了好几条出来。
  侦探一哥:观总和解闵照也吃完饭出来了。
  侦探一哥:观总好像在路边散步。
  侦探一哥:他们好像跟你们顺路。
  侦探一哥:……我怀疑这是跟踪。
  侦探一哥:报告,我在跟踪观总的途中发现观总在跟踪你们。
  温时颂反复将这段文字看了几遍,这些字分开他都认识,凑在一起却看不懂了。
  他大受震撼。
  私家侦探生怕他怀疑一样,在没等到他回复的期间偷偷拍了一张照发给他。
  温时颂看着照片上模糊但突出的观聿和解闵照的背影,心里倏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雇私家侦探会不会太变.态了一点?
  他退出聊天,盯着屏幕沉吟。
  琢磨过后,温时颂试探的给观聿发了消息。
  温时颂:从外地回来了吗?
  观聿:嗯。
  依旧是秒回。
  温时颂:吃过饭了吗?
  观聿面不改色:吃了,已经到家了。
  温时颂看着他们的对话沉默了。
  观聿好像真的在跟踪他和余晋。
  他想起观聿依旧保留着和余晋的记忆,莫非是出差这几天大脑又恢复了一些,记起对余晋的感情,赶回来守着余晋的?
  他心道我是无辜的,庆幸自己方才没有答应余晋上楼,否则让观聿瞧见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为了防止观聿怀疑他“勾搭”余晋,他迅速把余晋的跟他说的话告诉对方。
  解闵照瞅着观聿从刚刚起就捧着手机一错不错的盯着,有点好奇温时颂给他发了什么又不敢凑上去看,心痒难耐忍不住催促:“温助理说什么了,你干嘛和个望夫石一样……”
  “余晋上楼去取他的东西了。”
  观聿冷不防道。
  解闵照立即捕捉到猫腻:“温助怎么会有东西落在他家里?”
  但话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觑着观聿周身一下子沉下去的气质,他只好弱弱补救:“可能是大学时候落下的?”
  观聿收起手机面无表情:“那他还真是预谋已久。”
  “哎哎你去哪啊?”
  “上楼,找余晋。”
  “不是,”解闵照匆匆追上去,“观聿你别气啊,冲动是魔鬼,虽然他人是缺德了一点,但杀人是违法的,你要实在气不过我等明儿就雇一队人把他抓起来让你出气,你别冲动啊!”
  观聿无动于衷,从温时颂伫立的地方绕过去,走到小区下,对他说:“把门刷开。”
  解闵照:“我怎么刷开?”
  观聿:“你在这买了两套房。”
  解闵照无法。
  等观聿一进去,他又忙不迭赶上去:“就算你进来也找不到余晋啊,我们又不知道他住哪。”
  然而观聿早有目标,只环顾这里一圈后就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
  一路乘坐电梯直上十七楼,最后在一户门口站定。
  解闵照愣愣道:“不是,你怎么知道他住这?”
  观聿好整以暇地等在门口,惜字如金:“以前来过。”
  温时颂查的确实没错,除了解闵照唯一跟他交集最深的就是余晋。
  不过温时颂可能会错了意,他跟余晋从来不是偏友善的相处。
  门内oo@@传来一阵动静,观聿静静矗立,门一开,余晋就跟他四目相对。
  “……”
  余晋抱着一个十几厘米大小的盒子,看到他语调没有丝毫起伏:“怎么上来了?”
  观聿从他怀里的盒子上掠过,被他捕捉到眼神。
  “我知道你跟了我们一路,难道还没有看够吗?”余晋从他们中间穿过,“让一让,时颂还在下面等我。”
  观聿纹丝不动,垂眸看他,警告似的强调:“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解闵照见他俩对上,帮腔:“对,温时颂跟他在一起好几年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余晋不以为然:“在一起好几年,也没见得他对你有多深的感情。”
  观聿:“这话轮不到已经被他抛弃的你来说。”
  余晋看他一眼:“观总难道没听过旧情复燃这个词吗?就算我被他抛弃,我也是拥有过他浓烈感情的人。”
  “而且如果他真的对我没有留恋,怎么会现在还留着那枚戒指?”
  他显然对观聿的心病很了解,字字句句都在往观聿本就怀疑的心上扎。
  解闵照听得直接炸毛:“我操,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他们才是情侣,你插足就是第三者!”
  “那都是从前。”观聿却没像他意料的那样气急,神情平静的望着他,“我说了,现在他是我的男朋友。”
  他缓缓拿出戒指,当着余晋的面戴在无名指上,宣告似的:“你只是过去式。”
  他余光瞟了解闵照一眼,后者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摩拳擦掌笑了笑。
  两分钟后,余晋被反剪压在墙边,观聿接过原本他怀里的纸盒,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温时颂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终于瞧见一个人影从小区里走出来。
  他以为是余晋,刚要开口就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
  “观聿?”
  “是我。”观聿走到他面前,没错过他往自己身后瞄的动作,“你以为是谁?”
  温时颂顿时心虚敛眸:“……没有谁,只是你不是说你到家了吗?”
  观聿跟他对视一眼,互相跟踪这种事心照不宣,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这个话题。
  观聿拿着盒子伸出手去牵他:“先走吧。”
  或许是因为底气不足,他没拒绝。
  可走出没两步,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停了。
  观聿没松手,跟温时颂一起转身看向余晋。
  余晋从他们交握的手上转到脸上,面上倒是什么也看不出:“你们要走了?”
  “嗯。”温时颂点点头,他早就注意到被观聿拿在手中的纸盒了,“既然东西都拿到了,我们就准备回去了。”
  他心照不宣的没有问余晋怎么对观聿的出现一点也不惊奇,不想成为他们之间play的一环。
  观聿此时也替温时颂向余晋道谢,明眼人一看就清楚他是故意展示他跟温时颂是一体的关系。
  “多谢你替我帮时颂保存他的物品。”
  余晋脸色更冷了:“不用谢,本来这些也是当初时颂留在我在这的,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观聿:“正好我想多了解他的过去,今晚回去我会陪他重温一遍的。”
  余晋冷得像冰霜。
  观聿倒是不担心他会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温时颂,毕竟说出来温时颂信不信不提,率先丢脸的肯定是余晋自己。
  于是他的笑容越发真心实意了。
  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温时颂夹在中间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突兀的介入,但察觉观聿愉悦的情绪后愣怔一瞬。
  半晌,他安静的垂下眼眸。
  晚上回到家,洗漱过后他照例去书房给观聿送药。
  观聿依旧只把药放在手边,抬眸发现温时颂复杂的脸色,问:“怎么了?”
  温时颂思来想去最终问出了口:“你是不是……还记得余晋?”
  他“嗯”了一声。
  温时颂试探:“全部记得?”
  观聿略觉有异,补充:“都记得。但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其他人我大部分也记得。”
  他蹙起眉:“都记得?”
  观聿直视他:“难道说我需要记得什么?”
  “没有。”他下意识否决,斟酌道,“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跟他的关系……”
  却不料观聿居然顺着他的话反问:“其实我也很好奇你跟他的关系。”
  温时颂话头一止,随即:“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观聿面容平静,学舌:“我和他也只是普通朋友。”
  温时颂:“……”
  他噤声。
  观聿把电脑挪到一边,让余晋保存的那个纸盒处于书桌中央:“你不打开看看吗?”
  温时颂当然要打开看,只是他这态度可不像是会让他自己拿回房查看的。
  纸盒里装的东西他猜不出来,他跟余晋没有多少接触,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私人物品。
  于是在观聿的注视下,他动手拆开了盒子。
  纸盒显然是一直在被人用心保管,里面放置的物品也得到了精心储存。
  他拿出几片自制的蝴蝶和树叶标签,又看到盒子里自己曾经用过的钢笔和两套差半页写完的试卷,不禁莞尔:“原来是这些。”
  他把这些零碎的小物件拿出来,最底下那一层的东西就露了面。
  是一张方形的薄薄的小毯子。
  观聿眉心微动。
  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了。
  “这个……”温时颂脸色也稍稍变化,“这个他也留着呢。”
  观聿不动声色的扫视:“这些怎么在他那里?”
  温时颂没有去动那张虽然看得出定时清洗的毛毯,回忆:“应该是大学做小组任务的时候。我们那天忙到很晚,组员都不方便回去,余晋就收留了我们。”
  他目光回到盒子内:“这些应该是我落在他家里的东西,也不是很重要。”
  他都快把这件事忘了,结果余晋竟然至今还保存着。
  观聿听了便道:“那就扔了吧。”
  “嗯。”温时颂应允,“确实放太久了。”
  他把东西重新收拾进去,交给观聿处理这个盒子。
  待他走后,观聿默默看向被原封不动留在这的纸盒,再次打开。
  蝴蝶和树叶标签,他拿在手上端详,指尖没摸到半点灰尘,也没有久放的异味。
  他不禁摩挲了下指尖,把标签翻转过来。
  夹层中一张陈旧泛黄的纸片顺着滑落到书桌上。
  观聿一顿,他眼尖的看清楚了纸片上是属于温时颂的字迹。
  比起如今清隽藏锋的字,这两行明显意气风发又稚气许多。
  只见其上写着——
  和你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希望年年如此。
  赠余晋。
  -
  温时颂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单独睡在一开始的次卧里,睡觉之前一切都还正常,但不知怎么到了半夜大脑就有些昏昏沉沉,头疼的醒了过来。
  喉咙干涩,咽下唾沫也刺刺的痛。他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杯子里已经空了。
  他只能掀开被子起身。
  脚落到地上的时候,他头一回感觉双腿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棉花上,这状况跟前两天夜里的很相似。
  温时颂自觉从抽屉里取出体温枪,对准额头测量了一下。
  “嘀嘀嘀。”
  39°,体温枪红色屏显警报。
  温时颂只觉果然如此,打开灯走了出去。
  下楼前他往观聿所在的主卧望了眼,房门紧闭,没有光线传出,大概率正在熟睡中。
  他去厨房倒水的动静放得更小了,掌心裹着温热的水杯,靠在柜台边时不时低头喝一口。
  走出厨房,正对的有一扇透明的面向后院的窗户。
  温时颂从这个视角看去能够看见后院因为入夏新修的一方游泳池。
  泳池修建以来他还没有机会下去玩过,泳池水定时自动排换,清澈见底,只看得见月光底下波光粼粼的水面,还有似有若无的潺潺水声。
  只是……
  他眉头忽然皱了皱,定睛朝外面的泳池看去。
  他似乎隐隐瞧见了一个在池子里浮浮沉沉的……人影?
  倏地温时颂就清醒了几分,心脏砰砰快速跳起来,惊疑不定。
  别墅里谁会这么忧郁选择在半夜来泳池游泳?
  他怀疑自己是发烧看错了,这种主角发泄心中郁闷的事情怎么会在现实出现。
  他绕出厨房走到后门,朝泳池的方向看去。
  恰好池子里的人“哗”的一声破水而出,直起了上半身。
  波光粼粼的泳池水顺着流畅垒块分明的胸膛流下,在他绷紧的肌肉线条中汇成股股涓涓细流,像是为水中的人打上了高光,晃着诱人的亮色。
  温时颂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对上泳池里那人的那张脸确认了。
  是观聿。
  他有几分诧异又莫名觉得这才是最正常的答案,如果是观聿,那一切就不惊奇了。
  虽然他站在后门没有动,但观聿感官敏锐,没多久也注意到盯着他的人。
  温时颂被他发现没有转身回房,而是朝他走近:“怎么半夜来游泳?”
  观聿望着他,不知道是不是水光带来的错觉,温时颂觉得他眼眸深深的漆黑一片:“我吵醒你了?”
  “没有,只是突然醒了出来走走。”他顺手拿起一块浴巾走到泳池边。
  观聿赤裸的站在水中,胯间只穿着一件黑色的泳裤。
  他犹豫片刻,哗啦从水里出来爬上岸,从温时颂手里接过浴巾披上。
  平时梳理有型整齐的头发此刻被水浸润垂落,湿淋淋的黑发映衬得他的眼眸如同漩涡。
  温时颂没有多看,挪开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三章,晚上还有一章
  【关于跟踪被跟踪】
  解总:我们真的要偷窥吗?
  观聿:嗯。
  侦探一哥:我们真的要监视吗?
  时颂:嗯。
  观聿/时颂:这是理所应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