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观聿的嗓音一如既往,但温时颂就是四肢一绷,连忙伸手挡住:“别脱……!”
  瞧见他弹坐起来,观聿毫不意外,只一手抽着他微散开的皮带,一手不费力的抵住他腰腹,让他一时无法从身下离开。
  观聿一副等候解释的模样,温时颂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自己解开的……”
  在观聿面前,他对自己刚才做的事有些难以启齿,偏偏就是被观聿撞见了。
  于是他只好装睡了。
  他的眼神清明,观聿仔细看了看他,便清楚了里面的龃龉,声音不由冷淡下来。
  “祁晗让你喝酒?”
  “嗯。”
  这点他没隐瞒观聿,只是甫一应声就察觉观聿沉下的脸色,迅速补充,“但我想办法敷衍过去了。”
  观聿没吭声,只是目光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
  温时颂仿佛听见他问“这就是你想的办法”。
  他不自然的撇开头,oo@@从观聿手里摸出来自己的腰带,就要动手系回去。
  可惜他的一句话好像打破了平静。
  “余晋去哪了?”
  他离开之前看见观聿跟余晋还站在一起。
  闻言,观聿的头重新转了过来。
  有一刹那温时颂觉得喉头一紧,旋即观聿就恢复了正常,刚刚他眼底的晦暗快得转瞬即逝,如同温时颂的错觉。
  观聿:“他在宴会上。”
  温时颂略微僵硬的点点头,不禁又看他一眼,却依旧没发现异常。
  但他再次想要系上腰带时,观聿就又伸手扯住了。
  温时颂:“……松手。”
  观聿静静的回望:“不松。”
  温时颂:“?”
  他茫然不解:“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一身反骨?
  然而观聿说出了一句让他更加费解的话。
  “你喝醉了。”
  观聿平静道,要不是温时颂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都要相信他的陈述了。
  温时颂迟疑的解释:“我是装醉的。”
  观聿的眼神没有半点变化,“刺啦”一声闷响,温时颂的裤子拉链猝不及防被拉了下来。
  他一惊,猛地就要往后退,却被观聿早有预料的握住脚扯回来。
  他半边倒在床上,只能撑起一边身子支起大腿,想要挡住观聿动作。
  “不是……等等,你做什么?”
  观聿却把上半身压过来,低喃:“想要奖励。”
  “什么奖励?”温时颂扭过身体躲开,胳膊横挡在他胸前,罕见的有点慌,“你怎么了?”
  他看见观聿把自己的手握进掌心,在他无名指指根细细摩挲,大脑混乱一片。
  喝酒的明明是他啊,怎么观聿比他更像喝醉的人?
  还是说其实观聿也喝酒了?
  但观聿行动有条不紊,说话也清晰有理,根本没有碰酒。
  他仰躺在床上,观聿一只手绕过他的背搂住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低头仔细把玩他的手指。
  温时颂明智的没选择在这时候开口,头皮发麻的等观聿恢复正常。
  半晌,他听见观聿低声说:“我也给你订了一个戒指。”
  温时颂睁眼:“?”
  这会儿观聿的目光却没再落到他脸上,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想。
  “你之前戴的可以扔了。”
  温时颂表情意外:“戒指?”
  观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放开了他的手,转而往下。
  温时颂顿时一个激灵,他跟观聿一问一答差点就忘了观聿要对自己做什么,立时就抵住观聿胸膛往后退。
  但观聿只轻轻一扯就收回了手:“好了。”
  还在挣扎的温时颂一顿,缓缓:“……?”
  观聿面色平静:“刚刚你的裤子拉链卡住了。”
  听到解释的温时颂:“……”
  他闭了闭眼,脸色涨红。
  卡住就卡住了,观聿知道他的行为很令人多想吗?
  他还以为……
  观聿掠过他:“在想什么?”
  他闭上嘴摇摇头,迅速整理好衣裤,从床上起来。
  但他刚直起腰,没直动。
  观聿仍旧半压在他身上。
  温时颂深吸一口气:“……这回是我的衣服卡住了吗?”
  “不是。”观聿望着他,“如果你不想给我奖励,那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什么问题?”
  观聿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和余晋是什么关系?”
  这算是什么问题?
  温时颂如实道:“学长跟学弟的关系。”
  观聿半天没吭声,结果一开口一语惊人:“正经的?”
  温时颂满脸错愕:“当然。”
  观聿将他的神情收入眼底,不知道是他表演的太像,还是事实如此,观聿没有看出破绽。
  沉默片刻,他问:“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在生气啊。”温时颂道。
  观聿这回真的沉默了。
  他看着温时颂脸上理所当然的表情,安静了好一会才说:“我以为你会来找我。”
  温时颂一愣:“我以为……你不想见我。”
  观聿彻底安静了。
  他轻轻塌下身子,靠在温时颂肩上,哑声:“因为你们执着我恢复记忆,而你又是一副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样子。我这样说你,你却没有反驳,所以我生气,也不敢吃药让记忆恢复。”
  温时颂身体僵了僵,唇线抿深:“我知道。”
  他听见观聿轻叹了一口气:“你总让我觉得若即若离。我每次都担心一睁眼你就不在我身边了。”
  温时颂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安慰他。
  说其实我不是你的男朋友,你产生的感情不是对我的;还是说我帮你找到了你真正喜欢的人,不要在我身上忧心?
  他张了张口,最终垂下眸一言不发。
  观聿察觉他环住了自己脖颈,却依旧不肯出声,于是嗓音更低哑了:“你不能给我一句承诺吗?”
  他一直在等温时颂向他解释,或者安抚他一句。
  但这些天温时颂一点动静也没有,见他疏远也不靠近,就好像他费尽心思把温时颂拉回他们的感情里,温时颂就圈地待在那个范围内,不前进也不后退。
  他们之间始终有一层隔阂。
  观聿闷声:“为什么?”
  温时颂依然清醒,在无言了好一段时间后才低声道:“有些事只有你恢复记忆之后才知道。”
  “在你记忆恢复之前,我不是不可以给你承诺,不是不可以跟你亲近,但你恢复后会后悔的。”
  观聿斩钉截铁:“我不会后悔。”
  “你可以信我,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我不会分不清我的感情,我是在遵循自己的本能去靠近你,说明不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我都是这个决定。”
  他定定的望着温时颂,“如果你害怕我后悔,我可以给你凭证。合同,字据,签约,你希望用来保证自身的东西都可以。”
  温时颂回望他:“你真的这么想?”
  他点头:“嗯。”
  他没再跟温时颂躺在一起,他们从床上起来,没有继续方才那个尴尬的姿势。
  观聿见他一起身就背转了过去,蹲在床边双肩微微耸动,不由得心脏一缩:“如果你……”
  “——好了。”
  温时颂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站起身拿到观聿面前,“写吧。”
  “……”
  观聿收起复杂的脸色。
  温时颂没听到他刚才想说的话,问:“怎么了?”
  “没怎么。”他沉默的接过纸笔,动笔前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我写了。”
  温时颂点点头:“好。”
  观聿指尖摩挲了一下薄薄的一页纸,笔尖刚落在纸上,他不禁又抬头看向仔细盯着他的温时颂:“我写了。”
  温时颂微微抬起眉,再次点头:“好。”
  观聿沉默,然后低头笔迹清晰的在这张纸上留下几行字。
  写到最终时,笔尖暂停了几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观聿。
  写完这几句承诺,他把字据交给温时颂查看:“我写好了。”
  温时颂告诉他:“再加两句话。”
  “就写,观聿是自己要求,不会因此苛责埋怨温时颂,不会因为不正当理由辞退温时颂,不会扣减温时颂的劳动所得。”
  闻言,观聿提起的笔在半空停了一会儿,这才依言落墨。
  温时颂先是手机拍照把字据储存到相册里,然后再小心的把纸条收好。
  再看一旁的观聿,他一副欲言又止。
  温时颂不放心,缓缓问:“观聿是自愿的?”
  观聿轻叹,深深地望着他:“观聿是自愿的。”
  -
  小道消息都在传,祁家生日宴后祁晗不知道做了什么惹怒了祁父,挨了好一顿毒打,并且被关在家里反省,一个月都没有露面。
  林雪莉趁着休息时间在茶水间悄悄给温时颂说这些圈子里的八卦,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这么多的消息源。
  温时颂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低头啜饮一口,一边听她说说笑笑。
  直到说到最后一个八卦,林雪莉情绪明显低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有点闷闷不乐:“温助理……你听说那个消息了吗?”
  温时颂这几天忙着工作,眉眼间不免带了几分疲惫。
  他喝了口咖啡提神,才问:“什么消息?”
  “就是、就是那个消息啊。”她有些着急,眼神恨铁不成钢,“观总有情人了!”
  温时颂:“咳。”
  他算是一早在祁晗那儿听到第一手消息的人,这次勉强没有喷出去,放下了杯子,面色不变:“……是吗。”
  “对啊,原本我也不相信,但是最近圈子里一直在传,而且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林雪莉急匆匆的说,“就说观总的情人是个男人,声音好听手指修长身材纤细,是个美人架子。观总宠他宠得不得了。”
  温时颂又咳了两声:“……这样。”
  她幽幽道:“现在他们知道了观总身边有人,就都活络了心思,想要给观总身边塞人。毕竟咱观总开了先例,他们都抱着既然有人被观总看上了那他们为什么不可能被看上的心理,这些天使劲往观总身边作妖呢。”
  温时颂这些天没跟在观聿身边,也不清楚最近观聿身边的具体动静,只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哎呀,温助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林雪莉终于忍不住问,“我看这段时间你跟观总的接触越来越少了,而且这次观总去外地商谈你居然没有跟着去,以前观总去哪儿都带着你的,这回却带走了新来的那个男秘书。”
  说着说着她免不了阴谋论:“不会那个男秘书就是……”
  还没说完她就挨了个爆栗。
  温时颂漫不经心的收回手:“不要随便议论同事。”
  林雪莉:“喔。”
  她安静了没几秒,又问:“那你到底……”
  温时颂瞥她一眼:“嗯?”
  她自觉的闭嘴:“好,我去工作了。”
  温时颂这才点点头。
  林雪莉走后,茶水间一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高台边,手又轻轻拿起了咖啡杯。
  上次他和观聿在生日宴会上交谈之后,他就对观聿的那席话上了心,每次静下来都免不了回想。
  他跟观聿没有发生矛盾,反而算是解开了一个矛盾。
  这几天没怎么去找观聿,没有跟随观聿去谈合作,也只是工作太忙以及感冒了而已。
  那天他跟观聿出去兜了个风,不知道是年龄上来了抵抗力差了还是缺乏运动,他当晚就病倒了。
  观聿想让他留在家里把感冒养好,但他念着还没有完成的工作没有听观聿的话。
  不过现在工作都解决了,不知道观聿那边怎么样。出去了两天,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
  温时颂琢磨了一下,想到余晋跟他的约定,便点开了与观聿的对话框。
  温时颂:观总。
  观聿几乎是秒回:怎么了。
  温时颂看着瞬间回复他的消息,都要怀疑观聿是捧着手机一直守在他的对话框边等消息了。
  温时颂:今天下午我想请半天假。
  观聿依旧迅速。
  观聿:感冒还没好吗,身体不舒服?
  温时颂:不是,感冒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有一点私事。
  他看见顶上“对方正在输入中”了七八秒,才看见观聿的消息。
  观聿:嗯。
  这就是批准了。
  温时颂退出和他的对话框,转而点进余晋的头像,编辑消息:下午我有时间。
  余晋:好。
  余晋:下午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