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山神”
借由这些相片,程掣会和黄狣有一搭没一搭聊两句。
每次对话结尾,黄狣总要不厌其烦问一句“多久回来”,程掣也耐心一次次回答,直到距离返程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二十个小时。
程掣已经很久没和除卡卡以外的……生物,建立过亲近的陪伴关系。他失去了母亲,回国后离开小姨,圈里任何一位合作对象、私下任何一位朋友或工作室任何一位员工,都不会每天给他打视频电话——粉丝或许想,但也不能。
程掣在航班上冥思苦想,试图厘清黄狣和卡卡的区别。
虽然得出“好像也没多大区别”的结论,但程掣依然为此感到愉悦欢欣。
完成当日的《卡卡日记》之后,黄狣会给程掣讲太平山脚村子里几只狗的故事:“以前我小时候,村上几乎家家户户养狗,后来人都搬到镇上去住了,人少了,狗也少了。现在村里十来只狗我都认识,里面有两只狗霸,一个叫大白,是只白色大狗,另一个叫黑豆,是只四眼铁包金,都挺威风,打架很少输。”
程掣潜移默化间,不再局限于在书房接黄狣的电话,有时发懒躺在床上,就把手机外放搁在枕边:“很少输?桃桃会和它们打架吗?”
黄狣夸口:“嗯,没输过。”
程掣就带着笑意睡着。
这天。
程掣去给代言的户外品牌拍摄广告,拍摄地点在一处山间湖泊。因为要采集不同时段的风景,所以程掣要在这里从早消磨到晚。
午间,导演叫停拍摄,工作人员给大家分发盒饭,程掣带何皎和陈忠到邻湖的地方支了张小桌,也不被人打扰。
吃着饭呢,程掣忽然拿起手机,对着漂亮湖景拍了半圈。
陈忠边刨饭边问:“最近程哥怎么不看那个主播的视频了?”
何皎吃得很饱:“嗯嗯,他最近都直接看主播。”
陈忠:“?”
晚间拍摄结束,天色完全暗下来,只支着照明灯。
湖边起了风,程掣裹紧冲锋衣外套,随手给黄狣拍了朦胧星色,便准备坐上商务车回程。
黄狣的视频通话就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程掣一条腿已经跨上了车,又撤回来,对坐在前排的陈忠、何皎说:“抱歉,你们能在车上等我一会儿吗?冷的话开空调,不要感冒了。”
走回湖岸,程掣按下接通:“喂?”
黄狣问:“拍完了?”
程掣把拉链拉到顶,半张脸都埋进衣领:“嗯。”
似乎是注意到程掣的动作,黄狣说:“湖边风大吧,怎么不回车里。”
程掣沿着湖边慢走,偶尔踢踢脚边的小石头。他总不能说被伙伴八卦不好意思:“就……想走一会儿。你在哪儿呢?”
视频画面中,黄狣是个仰躺的姿势,但看背景并不在房间,黄狣的碎头发还轻轻拂动着:“哦,我在屋顶。”
程掣回想起太平观主殿高高的屋檐,一愣:“屋顶?又不是猫,你跑屋顶干什么。”
黄狣轻轻挑了个眉:“风景好,偶尔上来想事情。也给你看我这边的星星吗?”
程掣应声。
黄狣就把摄像头翻转为后置,远远拍了山里特有的清新星空:“拍出来不那么好看,不然看山吧。”
镜头便又扫向漆黑一片的、深入云层的悠远山脉。
程掣认为黄狣摄影技术不太行,问:“你在屋顶上能看见山脚下的公墓吗?”
“这一侧看不见,另一侧可以,怎么了?”黄狣微微坐起来,“你想看那个?我去给你拍?”
“不不不!你大晚上的给我拍这个干什么!”程掣哭笑不得,“我就是好奇你晚上住在那儿会不会害怕。”
黄狣重新躺回去:“不怕,我小时候经常去坟地里玩。”
程掣眼睛都微微睁大:“你去哪里玩儿不好……怎么长大的。”
黄狣却沉默下来,只是看着程掣,不再讲小时候的事。
程掣心里微妙一空,暗骂自己怎么忽略了黄狣幼时可能无人照料的事,还这样口无遮拦。
但黄狣并不是介意程掣所想。他重新开口:“无为上次跟你讲过吧,太平山是名山支脉,太平观之所以建在这里、道士们之所以在这里修行,就是为了守护和普济,故去的人们都在山脚下安息,所以我不怕,你也不要怕。”
程掣闻言一怔。
不知道是不是此时太平观显得遗世独立的缘故,黄狣孑然在渺无人烟的山际,他淡然平静的眼睛,竟让程掣心间奇妙闪过类似“神性”的形容。
又能和小动物对话,又能做一方镇守,就像传说里的山神。
“黄狣——”
“你吃饱了撑的又上屋顶消食儿啊!就你那狗眼大半夜能看清吗!”
“少扮点儿忧郁!赶紧给我下来!”
黄狣:“……”
程掣:“……”
黄狣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坐起来,程掣实在没忍住笑,所谓山神滤镜碎了一地:“咳……无为道长人到中年中气还这么足,不愧是修行之人。”
“我要下去了。”黄狣闷闷不乐,但仍记得提醒,“程掣,你不要因为害怕就不来这里。”
“我没有怕。好了,你注意安全,看清再下脚。”程掣脸上挂着未褪的笑容,“我也回去了,工作人员还在车上等。”
黄狣嗯声:“回家再……”
程掣几乎异口同声:“回家收拾一下,再带卡卡找你。”
回到车上,程掣蹭了蹭被风吹凉的鼻头:“久等。没冷着吧?”
陈忠:“不冷。”
何皎:“我们八卦之心火热。”
程掣置若罔闻,闭眼诠释沉默是金。
开了接近两个小时的车回到住处,已经十点多了。
程掣打开门,家里依然亮着灯,卡卡甩着舌头从厨房奔出来,等程掣揉搓一把,它又颠颠儿跑了回去。
果然是马波在准备狗饭,程掣走近一看,咋舌:“这回又做这么多啊,歇会儿吧。”
各类蔬菜洗干净打皮就不说了,每次看到马波用小型绞肉机处理那几盆子牛羊鸡鸭鱼,程掣都很震撼。
马波顿了顿,笑说:“反正都是干,一口气儿干完多省心。”
“行吧,你管饭,你安排。”程掣退出厨房,准备洗澡,“一会儿弄完看看时间,要是太晚了你就跟卡卡睡一屋凑合一晚上吧。”
马波没因为“跟狗睡”炸毛,笑嘻嘻答应:“卡卡那儿也算我半个屋。”
程掣看他一眼,想问什么,最后也没开口。
很快洗完澡吹干头发,程掣到卡卡屋里,马波果然盘腿坐在地上,守着卡卡休息。
程掣说:“我要给他打电话了,写今天的卡卡日记。”
不必解释“他”是谁,马波哦了一声,准备起身出去,程掣摆手示意不用:“你也一起听呗,你不好奇卡卡的狗脑袋都装了些什么吗。”
马波心情复杂地看着程掣:“他真这么灵通啊?”
程掣啧声:“这不你给我推荐的主播吗,你自己都不信你还推给我。”
马波冤枉:“我那是推给你解闷儿的!你现在需要一键开启防沉迷!”
程掣不听他屁话,卡着十点半,给黄狣回拨视频通话。
“喂?嗯,收拾好了。”程掣自然说,“给你介绍,这是我的助理马波,今天出门他在家里照顾卡卡。哦对了,你直播间还是他推荐给我的呢,能一起听你和卡卡聊天吗?”
“你好。”黄狣打了招呼,“可以。”
黄狣和卡卡例行畅聊狗生,马波从一开始好奇探头探脑,到后来不知所云瞌睡连天。
直到黄狣突然说:“卡卡让我转告一声,它说它干爹好像要走——是上次提到过的,打猎很厉害的那位干爹吗?”
马波猛然惊醒,不敢置信地坐直了。
不想上班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