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请假”
程掣一愣,打字的手顿住,喉头蓦地发紧:“……什么?”
“卡卡很懂事,”黄狣评价说,“也不是那么不聪明。”
程掣的眼眶顿时湿润了。
他连忙取下手机,避开一直接通的视频通话摄像头:“抱歉,等我一下。”
“嗯,没事。”黄狣轻声说。
程掣在镜头之外深呼吸两下,尽快恢复好情绪,然后关切问:“卡卡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它最近感觉不舒服了吗?还是、还是说……”
“没有,你别多想。”黄狣讲话的语气一如往常,因为平淡客观而令人信服和踏实,“它没有不舒服,也并不是感觉自己大限将至。你别看它平时没心没肺,但它其实很清楚自己年纪不小了,又放心不下你,它自己慢慢变成老头,你是它这一生都要守护的人,估计物色‘接班狗’很长时间了。”
程掣刻意眨着眼睛,唇边却挂着一抹由衷笑意:“这家伙,还知道用自己的‘家产’去收买……”
说到这里,程掣一顿。
他忽然反应过来,这些话,是在卡卡与黄狣对话的情境之下说出来的。
程掣狐疑,接上自己的话音:“……收买你啊?”
“嗯。”黄狣和程掣比起来,就泰然自若得多,“它好像看上我了,想让你带它多考察考察我。”
程掣啼笑皆非:“你还说卡卡不是那么不聪明,怎么你沾点儿桃桃的气味,它就人狗不分的。”
意外得知卡卡的“临终心愿”,程掣心酸劲儿还没完全退潮,转念想到自己这么轻易就被卡卡托付给黄狣,又觉得滑稽。
大概小狗判官有它自成一派的准则吧。
黄狣没有应那句“人狗不分”的话。
短暂沉默的时间,让程掣意识到他差点在黄狣面前掉眼泪,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他试图用玩笑掩盖自己的赧然,顺嘴说:“真的假的……不能是为了挣外快骗我的吧?”
黄狣愣了愣,很快地、非常明显地皱起眉头,晶亮的眸子也好像暗淡下来:“我没有骗你。”
程掣听出黄狣的委屈,自知失言,连忙道歉:“不是,黄狣,我不是真的这样想,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我相信你的话,也相信你。”
两相无言。
程掣听见心跳声一秒一秒地记录时间的沉默流逝。
半晌,黄狣闷闷嗯了一声,表示对程掣的原谅。
今天的《卡卡日记》已经写好结语,程掣应该挂断通话,然后向黄狣支付他应得的报酬。
程掣正要开口,黄狣忽然间问:“程掣,你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吗?”
程掣反应过来,这是卡卡对他的评价。
他被问得措手不及,却不觉冒犯,只有一种被卡卡揭了老底的羞恼感,就慌慌忙忙为自己正名:“没有吧,你知道我是演员,我工作很忙、日程很紧,时间少到不够用,哪来那个闲心寂寞,卡卡它……”
黄狣透过手机镜头,看着程掣的眼睛,像一道沉默的守望。
程掣有一瞬间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莫名其妙卸下了防备:“……是。”
“黄狣。”程掣在黄狣那样的目光下,承认,“我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人。”
黄狣没有评价什么。
片刻,黄狣说:“嗯,知道了。早点休息吧,我手机要没电了,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挂断视频通话。
程掣看着自己也濒临断电的手机,一边体悟着今晚这种奇妙感受,一边出了会儿神。
手机轻轻一震。
[黄桃]:[晚安.jpg]
是新的、桃桃的表情包。
桃桃这会儿是不是也回到道观睡觉了?是不是被黄狣从梦中抓起来拍的这张照片呢?程掣笑笑,照例保存,也回复晚安,心里冉起一阵暖意。
程掣与黄狣协作共著《卡卡日记》的相关事宜就这样草率敲定:
没有合同。黄狣的理由是,他不想给程掣签他的狗爬字,程掣认为这种借口站不住脚,但能体会黄狣不想被合同束缚的心情,也拗不过黄狣。
工酬不定。黄狣要求程掣按照他的规矩“看着给”,但每天每次不能超过100元,程掣不认同,说现在半吊子包装一下开网课都不止200元/时,黄狣想了想说,他可以替卡卡翻译到卡卡去汪星那天为止,细水长流,价格理应实惠,而且他喜欢吉利的数字,程掣只好一面思考给黄狣准备个什么礼物,一面坚持着给黄狣发88、99元不等的红包,每次都收到“谢谢老板”的桃桃表情包。
时间灵活。黄狣说他隔日直播时段固定,除此外,他随时都可以接听程掣和卡卡的来电。程掣的戏刚刚杀青,近两天都是跑跑商务,黄狣直播结束后他基本都回家了,还暂时没让黄狣体会到“机动安排”,但很快,程掣就因工作而忙碌起来——
十天后,程掣飞往国外,作为代言人受邀观看奢侈品牌时装大秀。
这次的行程短暂,不多做停留,马波留下来照顾卡卡,何皎与陈忠这个“代理助理”一起,同程掣一起出行。
漫长的飞行跨越时区,程掣在商务舱安眠,闭着眼睛计算时差。
凌晨两点半起飞,包含在内地中转的时间,二十多个钟头后才抵达目的地,当地是下午四点左右,国内的话,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坐上安排好的车前往酒店,又耽搁一些时间,路途疲惫,程掣强撑着不能睡,他昏昏沉沉给黄狣发了条信息。
[c.c.]:[睡了吗]
黄狣即刻回了视频过来,一如十天以来连续不断的联络。
程掣微妙感到一阵安心,懒洋洋戴上耳机。
画面里的黄狣靠坐床头,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落地了?”
程掣放轻一点声音,像怕惊扰黄狣的睡意:“嗯,落地有一会儿了,现在在去酒店的路上。你已经睡了?我吵醒你了?”
黄狣摇摇头,完全没有被吵醒的不悦:“没有,我耳朵比较好而已。”
耳朵得多好才能在睡梦中听见细小的震动声或提示音呢?得像卡卡那么好吧,才会在他偶尔起夜时立马支棱起脑袋。
程掣莫名想,小狗为什么都没有起床气呢,即使他很晚回家,也会毫无怨言地,立马跑出来迎接他。
程掣笑问:“一有动静就能听见,你晚上睡得好吗?”
“我每天睡很久,睡眠质量也很好,不怕醒。”黄狣无所谓道,“以前会开静音,现在不开,因为现在要等你。”
程掣指尖在衣角摩挲。
黄狣看起来还是有点迷迷瞪瞪,大概也不会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程掣却清醒着心软:“……就是跟你说一声安全到了,你继续睡吧,回去之后再找你。”
黄狣问:“回来以后吗?这两天不打电话了?”
程掣不由自主捏紧衣料:“出国不带卡卡,跟你讲过了。”
“哦,”黄狣神色如常,“那好吧,没关系。”
程掣短促一笑,“没关系”是个什么意思,不打电话难道对不起他吗。
挂了通话,程掣困意袭来。
“程哥,倒时差啊,”何皎提醒说,“保持状态,别睡。”
程掣掀起眼皮:“好的。”
何皎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赶走程掣的瞌睡虫,挤眉弄眼道:“跟谁汇报呢?”
何皎嘿嘿地笑:“卡卡在哪儿呀?”
“在家。”程掣把何皎贼兮兮的脑袋推到一边,解释说,“日记还没写几篇,就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跟他请假。”
何皎拖长了声音:“哦——”
程掣笑着摇摇头,重新闭上眼。
他也没有真的睡着,只是像做梦一样,脑子里零零散散,闪过许多关于黄狣的琐碎画面。
假期快乐!但明天木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