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旧雨无人归
我们共享过一场漫长雨季,却终究没能等来同一片晴天。——题记
高考结束后的夏天,锡城彻底放晴。
连绵数月的春雨一夕散尽,天青万里,梧桐叶被晒得翠绿发亮,热风穿过整条校园街道,吹散了积压一整年的潮湿与沉闷。
这座困住祁晚十七年的小城,终于迎来了长久的晴天。
可晚来的晴天,再也照不进旧人的青春。
出分那天,全网沸腾,朋友圈里满是喜报与奔赴未来的热烈。有人超常发挥,有人如愿以偿,有人欢喜相拥。
祁晚查到分数的那一刻,很平静。
比一模更高,稳稳妥妥,足够她奔赴南方那座临海城市。
许知夏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声音雀跃又替她开心:“晚晚!你真的熬出来了!以后就是海风、暖阳、再也没有阴雨天了!”
祁晚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天光,轻轻应声:“嗯。”
是真的熬出来了。
熬完家里日复一日的争吵压抑,熬完自卑怯懦的年少卑微,熬完一整个高三无人回应的暗恋,熬完无数个崩溃落泪的深夜。
她终于可以干干净净、一身轻松地离开这里。
她的人生,从这个夏天开始,只有新生,没有旧梦。
同一天,谢星阑的成绩依旧断层榜首。
毫无悬念,北方顶尖名校,稳稳落定。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前程似锦、年少得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盛夏,他赢了分数,赢了未来,赢了所有人眼里的圆满,唯独输了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女孩。
一张张去向,天南地北,散落四方。
有人留锡城,有人奔北方,有人闯西南。
只有祁晚的名字,孤零零落在最南的沿海院校,隔着大半个中国的距离,遥遥对立着谢星阑的北方。
南北两极,彻底割裂。
群里热闹喧嚣,所有人都在互道前程似锦,约着毕业聚餐、暑假出游。
祁晚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一次。
她退了班级群,删了所有无关的联系人,干干净净,斩断这座城所有的羁绊。
她不需要告别,不需要寒暄,不需要故作体面的祝福。
不值得。
八月末,开学季来临。
祁晚拖着行李箱,独自一人坐上南下的高铁。
列车驶出锡城站台的那一刻,窗外熟悉的街道、常年阴雨的天空、承载她所有卑微心动的锡高,一点点向后倒退,直至彻底模糊、消失。
她望着飞速倒退的风景,眼底无悲无喜。
终于走了。
彻底离开这座困住她十七岁的城。
南方的风是暖的,空气是温柔的,没有无休止的潮湿冷雨,没有压抑窒息的家庭氛围,没有遥遥相望、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心动。
开学、军训、新课、新同学,崭新的生活铺展开来,明亮、坦荡、自由。
不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不再习惯性自卑蜷缩,她可以大大方方擡头走路,可以安心享受属于自己的阳光与未来。
她彻底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没有人再看得出,这个温柔安静、眉眼舒展的女孩,曾经在无数个阴雨天里,为一个人卑微到尘埃里。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
秋意早早席卷这座城市,风又冷又烈,吹得人眉眼发僵。
谢星阑站在北方名校的校门口,看着漫天澄澈高远的蓝天,看着无数新鲜鲜活的面孔,看着属于他光明坦荡的未来。
一切都完美无缺。
可他时常失神。
尤其在雨夜。
北方的雨干脆利落,落得急、停得快,从没有锡城那种缠缠绵绵、无尽延绵的阴郁。
可每一次下雨,他都会下意识想起高三那一场漫长的春雨。
想起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想起那个永远坐得挺拔、永远安静沉默、永远默默望着他方向的女孩。
他开始在无数无人的深夜复盘过往。
复盘那些被他无视的温柔,被他忽略的偏爱,被他浪费的年少心动。
原来不是无缘。
是他亲手推开了所有缘分。
班里组织高中毕业一周年聚会,所有人几乎全员到场。
喧闹的饭桌上,有人提起祁晚。
“好久没见祁晚了,她好像从来没回过锡城。”
“她去南方太远了,听说过得特别好,完全走出以前的样子了。”
“也是,她早就该远离这里,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句句真切,句句落在谢星阑心底。
她真的彻底放下了。
放下了锡城,放下了高三,放下了他。
唯有他一个人,停在原地,停在那场早已落幕的春雨里,停在迟来又无用的喜欢里,岁岁反复,年年遗憾。
聚会散场,晚风微凉。
旧同学三三两两说笑离开,谈论未来、学业、新的生活。
谢星阑独自走在深夜街头,城市灯火璀璨,前路一片光明。
可他心里,永远缺了一块十七岁的月光。
旧城有雨,旧人无归。
他终于前程万里。
只是此生,再无祁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