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平行无遇
我们终生平行,咫尺相望,永不相交。——题记
大一的冬天,北方落了第一场大雪。
鹅毛白雪漫天倾覆,落满整座城市的高楼树梢,把萧瑟的秋冬盖得一片纯白。北方的冬天凛冽刺骨,风刮过耳畔,冷得人指尖发麻。
谢星阑站在图书馆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眼底却没有半分雪景该有的澄澈欢喜。
来北方半年,他适应了这里的天气,适应了快节奏的名校课业,适应了人人称赞的光明前路。
唯独适应不了,没有祁晚的岁岁年年。
从前在锡城,是连绵春雨困住心事。
如今在北方,是漫天落雪困住余生。
手机随机播放到一首老歌,温柔的男声轻轻漫开,字字句句,精准戳进他积郁已久的心底。
「总有人像你像我,似平行的轴,只能在左右。」
歌词轻飘飘入耳,瞬间击溃他所有故作的平静。
谢星阑垂眸,指尖抵在微凉的玻璃上,心口酸胀得发紧。
太像他们了。
太像十七岁的祁晚和他。
整整三年,她在身后,他在前排。
永远左右相伴,永远同处一室,永远咫尺可见。
却从始至终,都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沿着平行的轨道默默望向他,岁岁偏爱,无声奔赴。
他沿着平行的轨道往前狂奔,视而不见,从不回头。
他们从来没有交叉点,没有并肩,没有同行,就连青春里最普通的双向奔赴,都是奢望。
他以前不懂。
不懂为什么她总是安静,为什么总是落在人群最后,为什么总在角落默默看向前方。
不懂那些沉默的陪伴、克制的温柔、卑微的张望,全是一个女孩耗尽整个青春的勇气。
等大雪落满北方天地,等南北相隔千里,等再也见不到那个安静的背影,他才后知后觉读懂。
原来平行的人,从一开始,就注定错过。
南方没有雪。
千里之外的临海城市,冬日依旧温和湿润,海风常年温柔,日光绵长温暖。
祁晚的大学生活安稳又明亮。
她加入了喜欢的社团,结交了温柔合拍的新朋友,课业稳步向前,日子过得充实又松弛。
她早就戒掉了自卑怯懦,不再习惯性沉默退让。海风养人,岁月安稳,一点点抚平了她年少所有的伤痕与委屈。
偶尔睡前翻到旧相册,翻出高三模糊的班级合照。
照片里的少年身姿挺拔,站在人群最耀眼的中央,眉眼清亮,年少风光。
那是她曾经仰望了整整三年的光。
只是如今再看见,心底早已无波无澜。
不恨,不念,不遗憾。
只是庆幸。
庆幸自己及时止步,庆幸自己果断远走,庆幸自己跳出了困住自己的那条平行轨道,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辽阔天地。
从前她总以为,喜欢就要拼命靠近,哪怕遥遥相望,哪怕身份悬殊,哪怕永远平行。
后来才明白。
平行最残忍的地方,不是距离太远。
是终生共处视野,终生无法相拥。
是她曾耗尽所有力气,追逐一条永远不会为她停留的轨迹。
年末跨年夜,南北两地同时倒数。
北方雪落满城,灯火辉煌,人声喧闹。
南方晚风温柔,星光细碎,夜色安宁。
同一片夜空,同一场跨年。
他们隔着山川湖海,看着不一样的风景,过着完全无关的人生。
谢星阑站在人群之外,看着漫天烟火升空,耳边再次回荡那句歌词。
总有人像你像我,似平行的轴,只能在左右。
原来十七岁那场无声的暗恋,从不是无疾而终。
是宿命已定,平行无遇。
他的前程坦荡万里,她的余生温暖自由。
两条平行线,各自奔赴山海,各自岁岁平安。
只是再也,再也没有交集。
烟火落尽,长夜寂静。
谢星阑终于承认。
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不是没能留住她。
是他明明拥有无数次可以转身的机会,却亲手放任他们,平行一生,永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