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归家路
这周接连下了好几天连绵秋雨，天空终日灰蒙蒙的，放学时分雨势骤然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放学铃声响起，班里的同学纷纷慌慌张张翻找雨伞，喧闹声混着雨声，填满整间教室。
祁晚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朦胧的雨幕，指尖无意识攥紧书包背带。她早上出门匆忙，忘了带伞，母亲今天又和人争执到很晚，不会来接她。
许知夏拎着一把格子伞快步走到她身边：“晚晚，我们一起走？”
祁晚轻轻摇头，看向校门口拥挤的人群，声音低落：“你家方向和我相反，不用绕路送我，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许知夏不放心，再三叮嘱她要是雨一直不停就给自己发消息，才撑着伞冲进雨里。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零星几个没带伞的学生靠墙等候，前排谢星阑和江叙还在收拾习题册。
江叙晃了晃手里的黑色长柄伞，笑着对谢星阑说：“刚好一把伞，咱俩顺路，一起走。”谢星阑颔首，把书本整齐塞进书包，动作慢条斯理。
祁晚远远看着两人并肩站在走廊，一把伞足够容纳两个少年，他们随口讨论着今天周测的数学大题，语气松弛自在。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进走廊柱子后面，不想被他们看见。
心底漫开一层淡淡的酸涩。
他们生来就拥有同行的资格，家世相当，性格合得来，有说不完的话题，下雨可以共撑一把伞，放学能够结伴而行。
而她，永远是孤身一人。
家里没有等候她的温暖，身边少有长久相伴的人，就连一场大雨，都只能独自煎熬等待。
江叙无意间转头，瞥见柱子后露出的半截校服衣角，轻轻撞了撞身边谢星阑的胳膊，小声示意：“后座那个女生好像没带伞，一个人站那边好久了。”
谢星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淡淡扫了一眼，只看见一道单薄的背影，安静地靠着墙面，垂着头。
他没有上前，只是平静开口：“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仅此一句，再无下文。
他善良温和，却不会主动向一个不算熟悉的同学伸出援手。那份礼貌有清晰的边界，不会逾越，不会给予特殊对待。
江叙叹了口气，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他看得出来祁晚性子内向敏感，贸然上前搭话只会让她局促难堪。
两人并肩撑伞，走进茫茫雨雾里，身影很快消失在校门拐角。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雨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祁晚从柱子后走出来，目光追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心底那点刚刚安稳下来的心动，又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无力。
她明明只奢求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靠近，可现实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她和谢星阑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雨势丝毫没有减弱，晚风裹挟着雨水吹过来，凉意浸透单薄的校服。
祁晚咬咬牙，把书包举过头顶，冲进雨里。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额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悄悄涌上来的湿意。
街道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窗内亮着暖黄灯光，只有她孤身一人踩过积水，水花溅湿裤脚。
走到小区楼下，远远就听见屋内传来母亲尖利的争吵声，隔着雨幕清晰地钻进耳朵。
祁晚停下脚步，站在单元楼门口，迟迟不愿上去。
一边是争吵不休、永远充斥负能量的家，一边是校园里那个永远明亮坦荡、可望不可即的少年。
十七岁的她，两边都抓不住。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翻开书包最内层的语文书。
草稿纸、樟树叶、短短的笔芯，安安静静躺在书页之间，是她灰暗生活里仅存的一点寄托。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纸页边缘，祁晚慌忙用袖口仔细擦干，生怕弄坏这仅有的念想。
这场秋雨，浇透了她整个人，也浇凉了心底隐秘的期待。
她终于清晰地认清一个事实：
谢星阑的温柔是与生俱来的教养，不属于她；他平坦顺遂的人生，她永远无法跻身其中。
她藏了一整个秋天的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雨还在下，夜色越来越浓，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祁晚合上书，擡手擦干净眼角潮湿，拖着湿透的身体，慢慢走进满是争执气味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