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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戏里戏外
  欢乐的时光总是走得最快,一天假期,仿佛只是一个眨眼就结束了。
  言枳和栾天影回到剧组,换上戏服,重新走入那个刀光剑影的江湖。
  今天这场戏,所有人都在等着。
  剧情已走到最为关键的转折点。
  此前,江月照(言枳饰演)与吴涯(任沐阳饰演)带着重伤的白子语(栾天影饰演)一路北上。三人一边躲避魑桀神教追杀,一边行侠仗义,路上先后结识了尚亦轩、章琛扮演的两位名门弟子,以及叶戈扮演的世家公子。三人组由此变成了六人队,一路同行,肝胆相照。
  可魑桀神教从未放弃追杀。那日,白子语系上江月照的披风,独自引开大批量追兵,把突围的希望留给兄弟们。等江月照杀出重围孤身追上时,看到的却是白子语被魑桀神教弟子团团围住的画面。
  “江少侠,赤焰令换他性命,换是不换?”
  白子语衣衫染血,却站得笔直,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仿佛颈间架着的不是夺命的刀,而是一根笛子。他没有挣扎,没有颤抖,只是缓缓擡起眼,看向不远处的江月照,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嘶喊,没有哀求,甚至连嘴唇都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吐出五个字:“别管我,快走。”
  江月照没有走,他把赤焰令扔了出去。说什么号令武林,不如先救眼前人。
  魑桀神教得了赤焰令,却忽然换了副嘴脸。他们松开白子语,退后两步,齐齐躬身:“恭喜左使,立下大功一件。”
  为首的弟子擡起头,笑得意味深长:“左使英明,借着江少侠的手除掉右使,兵不血刃便去了心头大患。从此教中上下,谁还敢与左使争锋?”
  弟子正说得得意,忽然对上白子语的目光。那双眼睛清冷得像千年寒冰,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可就是这一眼,弟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话音戛然而止,他低下头,额角渗出层层冷汗。
  白子语竟然是魑桀神教左使!一字一句江月照听得清清楚楚,那一刻,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今天拍的,就是这场决裂戏份。
  夕阳正浓,半边天被烧成血红色。落叶铺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风从林间穿过,卷起满地黄叶,落叶不辨来路,也不问归途,只是茫然地飘着,纷纷扬扬,扑簌簌地撒在两人衣袂上。
  江月照与白子语持剑而立。剑锋相错的第一声,像裂帛。紧接着是密集的金属撞击,火花在残阳里一闪而过。江月照招招狠厉,剑剑直取要害,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白子语只是挡,身形从容,剑势绵密,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杀意都轻轻兜住。
  数招过后,江月照力竭,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白子语收剑,衣袂在风里静静垂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魑桀神教弟子提刀上前,刀锋扬起,江月照命在旦夕。
  “铛”的一声,刀被一剑挑飞。
  白子语站在江月照身前,声音很淡:“我的人,我来处置。”
  江月照擡起头,满脸是血,看着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他想笑,嘴角刚扬起,喉咙里便涌上一口腥甜。那笑意生生被呛成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沫从唇角溢出来,他却还在笑,那笑声嘶哑,像是被人掐着喉咙硬挤出来的,一声一声,比哭还难听。
  “白子语……好一个白子语。”
  江月照撑着剑,踉跄着想站起来,膝盖却没撑不住,又跌跪回去。血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他擡手抹了一把,却抹得满脸都是。
  “一路护着你,用赤焰令换你,我以为……”他又笑了一声,像是被自己蠢笑了,“我以为我在救一个兄弟。”
  他擡起眼,盯着那道背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原来这一路,不过是给你当马前卒。借刀杀人,夺令立功,一箭双雕,兵不血刃,左使当真好手段,好算计!”
  江月照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一字一顿:“白子语,你演了这么久,累不累?”
  白子语的剑尖微微垂下一寸。
  魑桀神教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想开口,被同伴拉住了。
  江月照撑着剑,终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却死死盯着那道背影,眼眶红得吓人:“这一路的情分,你演着演着,有没有一刻……是真的?”
  风声呜咽,落叶翻卷。
  白子语始终没有回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被风吹散的落叶:“滚。”
  一个字,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说完,他收剑入鞘,转身离去。那群魑桀神教弟子大气不敢出,低着头匆匆跟上,却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缀在他身后。
  江月照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忽然用尽全力喊了一声:“白子语!”喊完这一声,重新跪坐在地上。
  那道背影顿了一顿,只有短短一瞬,然后继续向前,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暮色里。
  言枳拍完最后一条,整个人还沉浸在戏里。他一把抱住栾天影,力道大得像怕他跑掉,血污蹭了对方一身也顾不上。他把脸埋在栾天影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影宝,你演得太好了……刚才你移步离开的时候,我差点忘了这是在拍戏,我的心仿佛跟着死了一回。”
  栾天影轻轻说了声“对不起”。言枳擡头看他,明白这一声里藏着的不是栾天影,是那个转身离去的白子语。他弯了弯嘴角,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没关系。”他也是替那个跪在落叶里的人说的。
  拍完这场重头戏,言枳今天可以收工了,栾天影却还要留下来补几个镜头。
  助手催着言枳卸妆,换衣服,言枳“嗯”了一声,人却一动不动。
  他站在片场边缘,目光穿过忙碌的工作人员,落在远处的栾天影身上。那人站在灯下,一身白衣血迹斑斑,清瘦挺拔,脸上还是白子语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导演讲戏时他微微侧头听着,神情专注。戏里的白子语始终没有回头,戏外的栾天影,此刻也背对着他。
  言枳就这么看着,蓦地心疼了。今天这场戏,他的影宝太苦了。
  江月照可以愤怒,可以质问,可以把所有的伤痛吼出来、摔碎给人看。可白子语不能,他只是站着,沉默着,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里。戏里的栾天影,把所有的苦都咽进肚子里,表现得克制,隐忍又决绝。可他戏外的那个人呢?演了一天的背叛,心里该有多堵?那些被压抑的情绪,会不会像潮水一样,收工后汹涌地反噬?
  言枳看着灯下那道清瘦的背影,忍不住很想抱抱他,但此刻他不能过去打扰他。他只能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了主意。
  戏里已经够苦了,戏外总得给他加点糖。
  言枳掏出手机,一边往外走去卸妆,一边下单买菜。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给栾天影发了条消息:“好好拍,收工回来有好吃的。栾老师有口福了,本人亲自掌勺!”
  为了栾老师的“口福”,言枳特意订了一间带厨房的酒店套房。一进门,他就撸起袖子开干——洗菜、刷锅、摆调料,忙得不亦乐乎。那阵仗,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做满汉全席;知道的……其实也知道他就一个泡泡面的水平,煮泡面都不一定能成功那种。
  栾天影收工回来的时候,眼角还带着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被灯光晃的。一推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什么样,就被一个巨大的熊抱迎面接住。
  “欢迎回家!”言枳在他耳边喊。
  栾天影被他的热情暖到,心里那点阴霾一下子被吹散,嘴角不自觉扬起,问道:“小枳哥哥,做了什么好吃的?”
  言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缓缓松开栾天影,尴尬地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火锅……你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咱们出去吃。”
  “喜欢啊。”栾天影看着他,眼底闪着光。
  只要是言枳说的,他便觉得好。不必权衡,没有犹豫,只需应一声“好”。
  言枳拉着他在餐桌边坐下,开始往锅里下菜。栾天影刚拿起筷子,目光忽然落在言枳的手上,几点红红的,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
  栾天影轻轻握住言枳的右手:“evan,你的手怎么了?疼不疼?”
  言枳张了张嘴,还在想要怎么糊弄过去。
  “不许骗我。”栾天影看着他,认真得很。
  言枳败下阵来,只好老实交代。
  翻开那段不堪回首的“厨房黑色回忆”,他简直要声泪俱下。想做糖醋排骨,炸排骨的时候不小心沾了水,油花四溅,手就被烫红了。这还不算完,等他从手忙脚乱中回过神来,锅里的排骨已经炸成了一盘黑炭,黑得亲妈都不认识。
  他痛定思痛,决定换个简单的——蒸条鱼吧。结果蒸完才惊觉,鱼胆没取出来。尝了一口,那个苦啊,苦得他当场把脸皱成了苦瓜。
  他不信邪,又炒了盘虾。这次倒是熟了,但糖放成了盐,老抽当成了生抽。出锅的时候,他自己都不忍直视——巨咸,贼难看,那虾要是还活着,估计想生出两个大钳子夹死他。
  “没办法,”言枳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最后我只能灵机一动,改成吃火锅了。”
  栾天影看着他那张写满“我真的努力过了”的脸,又看看那几处红红的烫伤,心里又好笑又心疼。
  “还疼吗?”他问,手指轻轻抚过那几处红痕。
  “不疼了不疼了。”言枳连忙说。
  “药膏买了吗?”
  “买了买了!”言枳举起手,“怕留疤,怕被你嫌弃,我第一时间就下单了。”
  栾天影没说话,起身去找烫伤膏,拿到药膏后,挤了一点在指尖,低着头,一点一点给他涂匀,涂完还轻轻吹了吹,凉丝丝的风拂过手背。言枳看着他垂眼的侧脸,忽然觉得,原来有些伤,不是好了才不疼,是被人这样捧着,就忘了疼。
  于是,这顿火锅开始变得不太一样。
  言枳一边“身残志坚”地给栾天影夹菜,一边时不时开启巨婴模式。
  “老婆,手疼。”他展示受伤的右手,左手把碗往前一推,“能喂我吃个牛肉吗?”
  栾天影看了他一眼,默默夹起一片牛肉,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言枳心满意足地吃下去,然后又指着虾滑:“这个,我也要。”
  栾天影继续投喂。
  与此同时,言枳又不忘往栾天影碗里夹各种好菜,动作行云流水,完全看不出手有什么问题。
  栾天影低头看看碗里堆得小山高的菜,又看看他那只“受伤”的手,微笑着摇摇头,终是没戳破。
  反正这一顿火锅,言枳坚决把“双标”贯彻到底——一边让栾天影投喂自己,一边又疯狂给栾天影夹菜。
  吃得差不多了,言枳忽然放下筷子,酝酿了半天,终于把打了很久的腹稿说出口:“老婆,我的手受伤了,不能碰水。”他举着带红点的手,面露难色,“晚上洗漱怎么办啊?”
  栾天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交给我吧。”
  言枳心里一阵窃喜,面上还要维持淡定:“老婆,那……那待会儿辛苦你了。”
  栾天影摇摇头,没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栾天影起身去开门,接过送餐机器人送上来的袋子,走回来,从里面取出一卷防水胶布,递给言枳。
  栾天影认真地说,“洗漱前,我亲手给你贴上。”
  言枳看着那卷防水胶布,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背上的红点,又擡头看看栾天影那张无辜的脸,简直欲哭无泪。
  栾天影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来,又赶紧抿住嘴。
  言枳忽然明白过来了——这家伙,是故意的。
  但他看着栾天影眼里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戏里的白子语没有笑过。戏外的栾天影,笑得真好看。算了,就这样认了吧。
  “行。”他把胶布往桌上一放,理直气壮,“那你待会儿可得贴仔细点,贴歪了可不行。”
  栾天影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