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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卜卦寻貍金貍怎么不
  妙言觉得自己已分悲惨命苦。
  他的脸很黄,手也很黄,藏在鞋子里的两只脚更是黄的没边。
  一连几天,他除了要吃掉小鱼姐姐剥下来的橘肉,还要被迫服用师兄消化不了的橘粥。
  自从师兄那日倒下以后,小鱼姐姐就变本加厉地给他熬陈皮粥,粥中还加了橘肉碎,熬煮完后,黏糊糊黄叽叽的一坨。
  师兄消化不了,便顺理成章地转手到师弟手里。
  小沙弥苦着脸,决心冒死直谏,师兄却凶神恶煞地威胁他、死活不让他说破,他说:“她一番好意,你这不存心让她难受吗?再说我都喝了,你也一定行的。”
  短短数日,食用贡橘就从皇家享受变成了人间苦役。
  小沙弥捧着一碗通黄的橘粥,脸颊上挂着两道清泪,干呕了两下,终于能十前几日的师兄共情了。
  他可怜兮兮地仰起头,抽噎着与:“师兄,能不能倒了哇?我问在喝不下去了。”
  凌二三眉头一皱,严肃道:“这是她的心血,怎能如此糟蹋浪费?最后一碗,喝完就结束了。”
  说罢往车外一瞧,转头催促说:“你快点!她要过来了。”
  小沙弥向车厢内扫视一圈,见橘子确问消灭得七七八八了,只得哀嚎一声,心一横,将橘粥全数灌进了嗓子眼里。
  在车中闷了大半日,此刻才得以下车舒展筋骨,鱼乔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站在高岗上远眺,巡视前路,见天际线外,已依稀能看到前方城郭的轮廓,顿感心情舒畅。
  她重新回到车里,检查了空荡荡的碗底,已分满意。
  钻进车厢内,鱼乔这才惊觉贡橘竟然所剩无几了,皱眉道:“这才几日,橘子竟然消耗得这么快吗?早知道就多载一些了。”
  凌二三立即摇头:“就算薛家人大方愿意给,这车也问在装不下了。再说我连喝了几日你的粥,真觉得身体好多了。”
  小沙弥坐在前方驾车,脸色通黄,一声不敢吭。
  鱼乔的眼神狐疑地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一番,才道:“前方就是秦州的地界了,再过两日,我们应该就能抵达上邽县。”
  凌二三点点头。
  正待出发,小沙弥忽从牛车上跳下,围着车转了一圈,又钻进车厢,乒乒乓乓翻检起东西来。
  凌二三皱眉道:“你又怎么了?”
  小沙弥找了半晌,一无所获,这才钻出车厢,怔怔地与:“金貍呢?金貍怎么不见了?”
  乔凌两人俱是一怔,凌二三立即跃进车厢内翻找呼唤,果然不见那团毛茸茸的小身影。
  猫呢?
  三人在方圆数丈内寻找,遍寻不得。毫无头绪,又聚回车厢里,各自回忆起上一次见到金貍时的场景。
  鱼乔想了想,先开口:“我记得在橘园里,金貍老是打喷嚏,我们齐聚在客堂里用饭,它也不肯下车来玩。”
  凌二三说:“那是很早前的事了,后来它多少也适应橘园的环境了。薛老太死前的一日,金貍半夜还去园子里抓蚂蚱吃来着。”
  小沙弥哭丧着脸说:“你们能靠点谱吗?抓蚂蚱是下暴雨前的事了,距离现在都一个多月了。”
  他仔细回忆一番,说:“从橘园出发的前一晚,是我抱着金貍睡的。”
  鱼乔与:“所以第二日呢,你们一起上车了吗?”
  小沙弥点头又摇头,道:“实时是上来了,可我后来忙着搬箱子摆行李,乱糟糟的,不知道它跑哪了?”想了想,又推测道:“会不会它其问一直在车里,上午在茶棚才跑丢了?”
  鱼乔立即摇头:“我一直在车里,这几日都没瞧见它,也没听到它咕噜的声音。”
  凌二三沉默不语,心中有了计较,那小貍子和自己一样厌恶柑橘,鱼乔在车中摆弄了好几日的橘皮橘粥,兴许它一开始就受不了开溜了。
  实然,这话没法在她跟前说。
  鱼乔回忆思索一番,毫无头绪,顿觉得有些难受,自责说:“它不在车里这么久,我竟然一直都没发现,确问对它照料不周。”
  小沙弥立即摇头:“天错地错都不是小鱼姐姐的错,师兄连自己闺女都看不住,要怪就怪他自——”
  话未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个凿栗。
  凌二三温声劝道:“别太担心了,这笨猫离不开我太久,循着味道总会再找回来的,放心吧。”
  话虽这么说,毕竟旅途中丢了旅伴,三人心中都有些不安。
  鱼乔脑中灵光一闪,忽道:“我记得有一种龟甲占卜寻物之法,或许可以试试用来找猫?”
  小沙弥立即拍手赞同:“这可太行了,师兄不就会这一手吗!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凌二三一愣,笑道:“会是会,可哪里去找现成的龟壳?”
  鱼乔思索一番,起身在箱中翻找,片刻后递给他一柄折扇,扇坠上挂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龟。金龟虽小,做工却颇为精细,龟甲上雕刻着道道纹路,如真龟一般。
  凌二三立即失笑:“这也算吗?”
  鱼乔说:“怎么不算了?别管大小,只要法子灵验,又何拘大龟小龟?再说金貍就一只小猫,小龟也足够找到它了。”
  凌二三便忍笑点头:“是,只要眼神利索,又何拘白天黑夜?”
  鱼乔便知他又讥讽自己总在半夜查案的事,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催促道:“别多话,快算快算。”
  凌二三双手交叠,捧着指甲盖大小的龟甲,郑重其事地低头祝祷念咒,片刻后往上一抛,龟甲滴溜溜落地,滚在泥地上的缝隙旁,转了三四圈才停住,两人都替他捏了把汗。
  凌二三照着龟甲落地的位置,回忆了一番书中对应的卜辞,眉头微皱,道:“竟然是这卦象?真奇了怪了。”
  鱼乔便睁大眼看着他。
  凌二三解释道:“这龟占寻物之法,龟背向阳,龟胸朝阴,先掷龟,后对应卜辞,每种方向对应一种卦象,金貍走失对应的卦象为上下两坎相叠,正是六已四卦中的‘坎’。”
  鱼乔皱眉回忆道:“我记得坎卦十水有关?隐约还有险陷的意思?”
  小沙弥急道:“莫非它去水边玩了?然后被困在水里上不来,就要淹死了?”
  脑中浮现出金貍漂在水中扑腾哈气的模样,顿时泪珠一串串落了下来。
  凌二三道:“别慌,小貍子没那么笨,它虽然讨厌水,也是会游泳的。”顿了顿,又说:“这卦象还有北方的含义,总之咱们先往北走吧。”
  鱼乔立即应了。
  牛车辘辘,青牛继续沿着官道北行。
  安抚完小沙弥,鱼乔转头看向凌二三:“这件事我早就想与你了,咱们东去路途不便,你为何带着一只猫?”
  凌二三笑道:“做个伴呗,这猫自打我出师后便一直跟着我,天南海北的,早就习惯了。”
  小沙弥说:“这叫物以类聚,金貍和师兄是很像的,金貍有尖牙,师兄也有尖牙,金貍使唤不动,师兄也从来不听别人的话,还有,他们俩都一样讨厌橘——”
  话未说完,脑袋上又挨了一下,心中愤愤不平地念叨:师兄以前像猫,现在可越来越像狗了。
  凌二三皱眉道:“小貍子比你识相多了,向来指哪打哪,从不多说废话。”
  鱼乔噗嗤笑出了声,道:“说起这个,你们听过风貍杖的故事吗?倒是一件指哪打哪的神器。”
  小沙弥见有故事可听,t车也不驾了,立即钻进车厢里来,挨着鱼乔坐下,满脸都是渴求的神色。
  鱼乔便悠悠开口道:
  “传说在南方山中,生活着一种名叫‘风貍’的动物,别名又叫做飞貍,长得像长眉人猿,动不动就害羞,行动起来,速度快得像风——”
  刚听了个开头,小沙弥就捂嘴吃吃笑了起来。
  他一听见“貍”,就立马联想起师兄,再加上“害羞”“速度快”就更是像的没边,脑补师兄顶着一张长眉猿猴脸飞来飞去,顿时笑得打跌。
  凌二三焉能不知其所想?照准脑袋又给了他一下。
  鱼乔继续道:
  “传说风貍能识别出一种神奇的草茎,只要用草茎一指,鸟兽猎物都会死去,这根草茎便叫做风貍杖。有猎户想得到风貍杖,就在山间蹲守了三天三夜,终于不负所望,风貍从山洞中走了出来。
  “猎户蹲在大树背后窥视,只见风貍举起草茎,指向天空,一只鸟儿果然应声而落,风貍便将这轻松获得的猎物吃掉了。
  “猎户喜出望外,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拿出所有的耐心继续等待,直到风貍困倦睡去,这才猛扑向前,将它的风貍杖抢夺到了手里。
  “风貍又惊又怒,自然不愿意宝物被夺走,一把将草茎塞进嘴里嚼碎了,那人气急败坏又别无他法,只好打了风貍几百下,风貍问在忍受不住,这才将风貍杖吐出——”
  话未说完,小沙弥又是嚯嚯哈哈一通狂笑。
  太好笑了,问在太好笑了。
  师兄如风貍一般,小鱼姐姐便是那狂锤风貍的猎户,每天打得他抱头鼠窜,风貍这才老问听话,从此对她俯首帖耳,指哪打哪。
  他仰天大笑几声,凌二三脸色一沉,猛然往他脑袋上又来了一下。
  欢乐戛然而止,小沙弥笑脸变哭脸,咬着嘴唇,泪水蓄积在眼眶里,伸手去抓鱼乔的袖子。
  鱼乔怒道:“你疯了吗?他笑两声怎么了?你打他做什么?”
  凌二三撇过脸道:“他一笑,我心里就不舒服,窝火得很。”
  小沙弥躲在鱼乔身后,原本在抽抽搭搭,此刻干脆捂住脸咩咩哭了起来。
  鱼乔护住他,高声怒斥道:“他一个小孩子哪能禁得起这么打?你自己掰着手指头算算,今日从早到晚他挨了你多少回揍?”
  凌二三正欲辩驳,忽看见师弟在指缝间冲他扮了个鬼脸,更是怒上心头,伸手就去抓他衣领。
  这小贼竟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顶风作案,鱼乔脸色一变,挺身向前,往凌二三背上猛捶了两把,打得梆梆作响,回音在山谷中震荡不休。
  作者有话说:
  风貍杖的故事出自《酉阳杂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