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穿越小说 > 小鱼大人边破案边掉马 > 第65章凤翥鸾回(2)昏暗的光线
  第65章凤翥鸾回(2)昏暗的光线
  秋日清晨,白霜覆地。三人一马踏霜前行。
  德高望重的僧人骑在马上,苦着脸说:“拿你们点钱可真不容易,来来回回得给这么多人看病。早知如此,我又何苦偷这仨瓜俩枣?”
  鱼乔伏在凌二三背上,笑着劝道:“大师此言差矣。偷窃一回,减去功德三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此功过相抵,还倒赚功德几千,岂不划算到家?”
  她话未说完,凌二三已经笑得脚步踉跄,直不起腰。
  一手大师皱着眉说:“我瞧着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娘子,天天跟妙言的师兄黏在一处,迟早变成油嘴滑舌的促狭鬼。看以后哪个有钱人家的郎君敢娶你。”
  鱼乔脸色微变,还未来得及说话,凌二三立即踢起一枚石子,激射在马臀上,骏马如闪电一般飞驰而去。一手大师毫无防备,险些栽倒,小径上只留下他余音不绝的惨叫。
  凤翥的家住在宁州城边的柳井巷子里,今日她穿了寻常的细麻衣裳,未梳妆打扮,头发蓬乱,眼下青黑一片,已是遮掩不住的疲态。
  她打量了大和尚一阵,狐疑地问:“这就是医术高明的僧人?”
  一手大师立即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端的是慈眉善目,庄严悲悯。
  开门之前,凤翥特意转身叮嘱道:“我妹妹年纪还小,又被先前的客人吓破了胆,进去后你们不许大声嚷嚷。”
  三人均点头应了。
  院内墙垣倾颓,破败不堪,天井生满杂草,碎瓦积着雨水。拢共三间瓦房,除了厨房和溷轩,完整的屋子就只剩了一间。其余不是屋檐倒塌,便是墙体破洞。
  推开门,角落里的床榻上置着一顶褪色的红绡纱帐,与破旧的房内显得格格不入,倒像是平康楼里淘汰下来的。
  昏暗的光线里,隐约能看见账内躺着一人。
  鸾回的年纪比凤翥小得多,正倒在榻里,苍白的小脸没有一点活气。两眼怔怔的,见了生人,也没什么反应。
  家中没有别的坐具,一手大师也不介意,撩起僧袍下摆席地而坐,伸手便去探她的腕子。
  半晌,从腰间取下装着毛笔的算袋,将笔头略占了沾水,又找了片纸头,三两下便写完了方子。递给凤翥,道:“我给你开的都是便宜但管用的药,寻常的药铺就能抓。”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放在桌上,“这些钱,够你买三个月的药了。”
  凤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火花,又惊又喜,道:“喝下去就能治好吗?那三个月之后呢,该吃什么药?”
  一手大师沉默不语。
  半晌,凤翥擡起头来,怔怔地望向他。
  一手大师语气平平地说:“大夫不是神仙,能治好的病终究是有限的。三个月内,这些药喝下去能减缓她的痛楚。”
  凤翥脸色大变,惊道:“三个月以后呢?”见对方沉默不答,一连声质问道:“三个月以后呢?我问你三个月以后呢?”
  一手大师叹了口气,沉默着看向她。
  凤翥立即大声哭叫起来:“你是庸医!庸医!你根本不会看病!等我找个比你高明几百倍的大夫,治好了妹妹,提着你的狗眼叫你看个清楚!”
  鱼乔听闻此言,神色微微一怔。
  一手大师并不反驳,只道:“听我一句劝,不要再花那些冤枉钱了,她已经走到了尽头,你却还要活下去,人在世间,总要有金钱才能傍身,你——”
  凤翥尖声打断:“你凭什么说这些风凉话?她一定会好的,她是我妹妹,她一定会好起来的!”她神色凄怆,跌坐在地,放开嗓子高声哭号,泪如泉涌,从脸颊上滚落不休。
  一手大师脸上露出悲悯之色,并不答话,只双手合十,默默诵经祈福。
  鱼乔站在凌二三身后,感到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便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对方一个激灵回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勉强带着一丝笑容。
  *
  一手大师先行离去了,乔凌两人在院内静坐等待,直到过了晌午,凤翥的哭声才渐渐歇了下去。
  她走出门来,两眼红肿,连带着鼻尖脸颊都发红,衣襟哭湿了一片。
  看她抹着眼泪的样子,鱼乔有些踌躇,鸾回的病是治不好了,不知她是否还愿意引路,但眼下显然也不是询问的时候。
  凤翥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说:“我虽然是下九流的,但也一贯说话算话,既然都答应了,就一定会带你们去。”
  她一面说,一面找了个斗篷套在自己头上,继续道:“那小丫头被关了两日了,听说一直不吃不喝,水米未进。你们若是她的家人亲友,就该好好劝劝她,好死不如赖活着,早日想通是正经。若她运气好的话,还能像我一样,活到三十来岁,等着有朝一日能脱身。若是运气不好……”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又抹了抹脸,“总之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别生生把自己给逼死了。”
  *
  夜色如水,月朗星疏。
  沿着洪门大街屋檐投下的阴影,凤翥鬼鬼祟祟地带着两人在小巷内穿行。
  她身子压低,恨不得缩成一团挤进墙缝里,在曲折的巷陌中走走停停,一会儿驻足望风,一会儿催促他们疾行。
  凌二三翻了个白眼,对这笨手笨脚的做贼技术丝毫没有耐心,不耐烦地说:“你说个地址,我们自己去便是了,又何必这么麻烦?”
  凤翥立即回头,压低嗓子道:“那怎么行!我答应了带路,就一定要带到底。再说了,那个地方除了我,你们谁也找不到。”
  凌二三只得又叹了口气,牵着鱼乔跟在后面。
  凤翥领着两人东绕西拐,避开打更人和夜间巡防,推开一扇隐蔽在寻常巷陌中的木门,却是一家寻常酒肆。
  老板正在擦着酒盏,见了凤翥,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凤翥呀,这么快又有新客了?长得真俊俏啊,以后还搭理我们老主顾吗?”
  凤翥立即啐了一句,理也不理,只噔噔噔地往前走。
  穿过酒肆,来到一处半地下的牲口棚,那棚子似乎从未打扫过,远远地就闻见一股恶臭,鱼乔立即皱紧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
  凤翥努了努嘴:“就在里面,不过我可不进去。臭都臭死了,你们自己去吧。”
  鱼乔捂紧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平康楼的老鸨就把新来的女孩儿关在这里?”
  凤翥点点头:“是呀,又脏又臭,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只要关个三五日,管你什么玉女神仙、官家小姐,只要为了能出去,都会乖乖听话的。”
  鱼乔心中大惊,不料世间还有如此作践人的手段,想和凌二三对视一眼,他的视线却投到了别处,神色也是淡淡的。
  “你没事吧……”她迟疑着拍了拍他的背,这个人今日实在有些反常。
  对方立即回过t头来,神色平平地道:“我进去吧,里面太脏了,你就别去了。”
  鱼乔立即摇头拒绝:“不,我们是一起来的,要进也是一起进。”
  凌二三劝道:“你鼻子比我灵,进去了比我受罪,还是我去吧。”
  鱼乔不再说话,用袖子捂紧口鼻,抢先冲在前头。
  凌二三只得立即跟上,在她一脚踏在牛粪上之前,将她提起负在背上。
  即便黑灯瞎火,凌二三的步伐依旧很稳,他每一步都跃在垫脚的石头或木桩上,三五步后,靠近窝棚,背着鱼乔一个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果然有一个瘦小细弱的身影,被一根铁链拴得死死的,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人穿着一身褪色的破旋裙,白皙细瘦的脚腕手腕上铐着铁铐,洇出底下的血色。想来是不断挣扎,将腕子上的皮都磨破了。窝棚里脏污不堪,身上的几处伤口也高高肿着。
  “枳宁?是你吗?枳宁?”
  鱼乔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又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一连唤了三五声,对方终于缓缓擡起头来,两人视线相交,俱是一怔。
  那女孩子约莫十四五岁,鹅蛋脸柳叶眉,脸颊上几点小小的雀斑,两眼肿得像桃,神色凄凄惶惶。
  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容。
  不是薛枳宁,怎么会这样?
  乔凌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两人退出窝棚,鱼乔低声冲着凤翥问道:“这就是新来的人?”
  凤翥皱了皱眉,说:“对呀,平康楼也不是每日都能进人的,近半个月,总共就只来了这么一个。”
  鱼乔低头不语,一时没了主意。莫非薛枳宁被拐进了别的地方?
  她想了想,问道:“宁州城里,还有别的秦楼楚馆吗?”
  凤翥立即摇头:“没有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鸨母有些手段,占了宁州这块地盘,不会再容忍别人开第二家妓馆的。”瞧着鱼乔神色不对,又疑惑地反问:“怎么,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几人正在说着,里面的女孩子忽回过神来,高声尖叫道:“我是被人抓到这里的,我是城西梁记玉石铺老板的女儿,我、我是良家,我是良家!你们救我,快想法子救救我!”
  这声音又尖又利,惊得外面犬吠不止,很快连城一片,附近几家的灯火亮了起来。
  凤翥脸色大变,低声喊道:“走!快走!”
  说着也顾不上地面肮脏,上前一把拽住鱼乔的后背,就往外面拖。
  那女孩子不管不顾地挣扎大喊,拖得铁链哗哗作响:“你们帮我带口信回家,我阿耶必有重谢!我家在城西梁记玉石铺,我是良家!你们快救我!快救我!”
  凌二三迟疑了一瞬,凤翥见他们不动,更加急切,催促道:“若被他们逮住了,我也活不成,我好心带路,你们却给我添乱,这不诚心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凤翥越说越急,语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
  话语未毕,已有人声从远处传来。来人脚步急促,间杂着狗叫声,显然训练有素,且不止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