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净影寺中贵t妃有命,
返回途中,王溯之依旧在前方带路,走出宫门,白影一闪,凌二三仿佛凭空出现,轻轻落在她身边。
两人相视勉强一笑,鱼乔神情苦涩,笑容僵硬,凌二三亦不如以往轻松洒脱。
王溯之走在前方,头也不回地道:“荔姬娘娘的邀约方才你也听见了。我会想法子替你回绝,你不能去。”
“为何不能?”
“伴君如伴虎,娘娘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若行差踏错一步,便会万劫不复。你这样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在宫里。”
鱼乔不禁眉头一皱:“我这性子如何?我先前在你手下当值的时候,可曾出过什么纰漏吗?可从没听你说过。”
王溯之回过头,眼中神色复杂,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总之你不能去。”
鱼乔微微一哂,有心讥讽:“不能去又不明说原因,难不成王大人是嫉妒我从此平步青云了?”
“鱼乔!”王溯之嗓门骤然拔高,眼中已沾染了一抹怒色,正色道:“我是认真给你劝告,亦是真心为了你好。关于你的事,我……我何时开过玩笑?”
鱼乔冷笑一声,撇开眼睛,抓紧凌二三的手,他掌中冰冷,不似以往暖和。夜色寂静,几人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只听闻细微的脚步声与官袍衣料摩挲的声响。
鱼乔沉默半晌,忽问道:“我兄长的死,与荔姬有关,是不是?”
她一面开口,一面盯紧了王溯之的眼睛。
王溯之下颏绷紧,脸色不变,可鱼乔却清楚地瞧见他瞳孔微缩,睫毛一颤。人可以说谎,可一瞬间的本能却难以掩藏,鱼乔与他同僚多年,对这些细微的反应再熟悉不过。
她正要尚未开口质问,就听见身边人道:“不会的!”话一出口,凌二三自己亦是一怔,继续道:“那日我也在你家,新房里没有他人来过,那几个机关复杂极了,又是火雷,又是弓弩。荔姬是宫里的娘娘,若要下手,又何必兜那么大一个圈子?”
鱼乔转头问道:“是这样吗?”
王溯之垂眸不语,似是默认了。
鱼乔略一思忖,冲着王溯之继续追问:“我兄长逝世的消息是何时传到京中的?你是从什么渠道获知的?还有一件事,你前几日曾托人给我送信,莫非很早就知道我要来长安吗?”
王溯之道:“第三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你冒用过我的名字,一次在沙洲,一次在秦州,两地的官员都曾给我递过消息,我便知晓你约莫是在路上。至于前两个问题……”
王溯之正视她的眼睛:“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鱼乔,若你念在我们同门之谊,听我一句劝,真的不要再查下去了。”
不等她反应,他径直看向凌二三道:“把她带走。”
一个是出身簪缨之家的仕宦,一个是见惯了厮杀的江湖人,立场身份不同,对待危险却有着同样敏锐的本能。两个本相互不对付的男子此时忽产生了一种异样的默契,凌二三与王溯之对视一眼,并不答话,只一把搂起鱼乔,右足踏上街边上马石,轻轻一点,纵身而起,几个跳跃之间,便远离了延寿坊,身影消失在月色中。
鱼乔心下微惊,感到自己被他牢牢锁在怀里,挣脱不得。此人一贯言听计从,如今第一次自作主张。他速度极快,耳边劲风吹拂,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鱼乔伏在他肩头侧过脸去,见他神色沉重,再也不像平日那般轻佻洒脱。伸手用力拍了他几下,也不答话。
直到来到净影寺方才止步。鱼乔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见寺内夜色深沉,房中空无一人,原本的老陆不知何处去了。
听到动静,小沙弥钻出一个脑袋,问:“你们今日到哪里去了?背着我吃玉露团了吗?”
鱼乔摇摇头,反问道:“老陆呢?他出去也不捎带着你。”
“陆师兄喝酒去了,你们谁都不爱搭理我,除了金貍。”他说着撇了撇嘴,抱紧怀中的小猫,脸埋进猫毛里,眼看就要哭。
鱼乔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此刻实在自顾不暇,没有安抚他人的心情。
凌二三更不多废话,提起师弟的后领轻轻掷了出去,道:“关门弟子,去把门关上。”
妙言只觉得身体一轻,下一瞬便坐在院中天井里,他爬起来大骂两声,又哭哭啼啼地将门关上了。
房内重新安静下来,两人站在桌案前,无声对峙着。
鱼乔正要质问,但擡眸见他面容分外苍白,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无,忽又有些不忍心。心中默默算了算日子,马上就二十三日了,或许他此刻已经开始身体不舒服。鱼乔咬咬牙,勉强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板着脸道:“今日便算了,以后不能再这样自作主张。”
凌二三轻轻嗯了一声,问道:“天就快亮了,歇一会儿吗?”
鱼乔摇摇头:“出了这么多事情,我睡不着。”
“那就闭眼躺一会儿。”
房内唯一一张床榻铺着草席,连被褥也没有。两人并排躺在榻上,寒冬腊月,鱼乔只感一阵阵发冷,便往凌二三那边缩了缩,抱住了他的肩。对方轻微一颤,略一迟疑,仍旧伸臂抱了回来。
还好有彼此的体温取暖,鱼乔脸颊贴在他肩上,小声吁了口气。
黑暗中,两人听了一阵彼此的呼吸声,凌二三忽问道:“若真是那宠妃干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报仇。”
“要杀了她吗?”
“那是自然。纵使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我的哥哥,我全家上下十余口人命,怎能就这么算了?”
半晌,凌二三低声道:“我想也是,那个人坏透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色逐渐由浓转淡,窗外远远地传来几声鸡啼。
鱼乔缩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迷迷糊糊地小声说:“无论结局如何,我都没有家了。等这件事过后,若我还侥幸活着,我们就一起浪迹江湖,好不好?”
凌二三久久不答,似已经睡着了。
鱼乔再次睁开眼睛,已经到了中午,同伴已经不见了,桌上放着几个胡饼。
她就着冷茶吃喝起来,嚼着干硬的胡饼,有些沮丧地想,一路都在盼着到家好好享受一番了,怎料到了长安,吃得住的都是最差的。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进,来人却是老陆:“醒了?”他走进房中,小沙弥探头探脑地跟在身后。
“嗯。”鱼乔咽了口茶,“占了你的地方,多谢了。”
老陆闻言便冷笑一声:“谢什么。我不愿意被占,可我有别的法子吗?”
鱼乔顿觉尴尬,小沙弥也将脑袋扭向一边。师门之中,凌二三行事向来如流氓恶霸一般不讲道理。他们师兄弟个个恨得牙痒痒,又拿他没有办法,也不知这么多年他们是怎么混过来的。
鱼乔挠了挠脸,转移话题道:“也不知凌二三去哪了。”
“谁知道这小子,逛花楼去了吧。”
鱼乔噗呲一声喷出一口茶水。
老陆眉毛一挑,呵呵冷笑:“他没告诉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此人之前每到一个地方,必定先钻花楼逛窑子。里面的小娘子谁最美,谁最会唱,谁最能喝,他是最清楚的。”他记恨凌二三昨日将他丢出去的事,巴不得背后狠狠捅他几刀。小沙弥虽有心为师兄开脱,但瞧着陆师兄脸色不善,一时也不敢说话,只在他身后冲着鱼乔疯狂摆手。
鱼乔盯了老陆一阵,皱着眉说:“你打不过他还乱造谣,不怕他回来报复,给你一顿狠的吗?”
老陆见被当场揭穿,也不恼,只哈哈一笑。抱起案几上的琴,随手试了个音。
鱼乔打量一番,见这把伏羲式琴样式古朴,周身栗壳色,声音也浑厚悠远。便淡淡道:“琴是好琴,可惜琴师耳力却一般,第三根弦松了都听不出来,如同千里马落在奴隶人手中,明珠暗投,真是可惜了。”
老陆一怔,立即去调弦,手抚上琴轸微微一拧,却是紧的。他眉头微皱,露出疑惑的神色。
鱼乔这才哈了一声:“骗你的,这你都信?自己的琴音色好坏你都听不出来,所以说你耳力一般。”
小沙弥哈哈大笑,拍手叫好。老陆大怒,正待发作,凌二三却进来了。他头也不擡地命令道:“出去,关门。”
老陆火冒三丈,心说这俩人真是蛇鼠一窝,臭味相投,怪不得能天天粘在一起。可恨又实在打不赢死小鬼,只得咬了咬牙,勉强咽下这口气。恨恨地走出门去,顺带把门摔上了。
鱼乔擡眸看向凌二三,他面色苍白,神情也淡淡的,显然没什么玩闹的心思。
他手里捏着一支箭矢,上面系着一根纸条,递到鱼乔面前,道:“我见大门上插着这个,约莫是给你的。”
鱼乔立即伸手接过,信纸的手感十分熟悉,仍然是大理寺专用信笺,展信一瞧,字t迹也眼熟,上有八个大字,是王溯之手书:
「贵妃有命,明日待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