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伏又开始失眠了。
只是在和纪峖一起睡的那次精神好了些,随后精神又落入颓然的躯壳,神色倦倦。
怎么会这样?不会真和那有关吧?
纪峖胡乱揉揉脑袋,满脑子拍碎的浆糊,最近发生了太多事,他的压力也有些大,一杯杯往肚子里灌酒。
他所在的酒吧被谷梓郁的朋友包了场,举办一场结婚派对。
台上请来的网红乐队敲击演奏着一首首快节奏流行歌。
纪峖只觉得吵。
周边的男男女女抱在一起亲吻,口水拉了长长的丝线。
纪峖看了过去,里面和陌生女人抱在一起接吻的一个男人貌似是新郎。
新娘呢?
纪峖扫了眼旁边,呦呵,新娘和另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接吻。
牛逼。
纪峖没怎么混迹过这种圈子,只觉得那些啧啧的口水声听得胃里直犯恶心,他打开微信给备注为小狗emoji表情的人发了消息:「接我,恶心死了。」
「在哪儿?」
纪峖发送了定位。
“帅哥,喝一杯吗?”前凸后翘的美女坐在他身边,身子往他旁边倚。
纪峖丝毫不留情面躲过她伸来的手:“不喝。”
“哎呦,小艾,你快过来吧,忙活啥呢,他是谷梓郁看上的。”
一群人哄笑成一片。
“原来喜欢男的啊,太可惜了。”小艾说着,在离开时不着痕迹往纪峖酒杯里放了枚药片。
药片冒着气泡,不多时消融在酒里。
几个人见到这一幕,起哄道:“太坏了,小艾。”
小艾捂嘴咯咯笑着。
纪峖靠在沙发上,砸着脑袋试图让自己的头不那么疼。
他缓了很久,在沙发上眯了一觉。
小艾在舞池里和男人贴身热舞一阵,亲了两下男人的脸走进洗手间。
洗手间里,谷梓郁正趴在洗手台前冲洗刚吐过的嘴,出门见小艾进来了,晕晕乎乎亲了她一口:“来了。”
小艾装佯捶了下他的胸膛:“真是的,如果你不是同性恋,我早就拿下你了。”
谷梓郁坏笑着搂住她的腰:“你去做个手术,变个性,我马上满足你。”
“少来。”小艾推了他一把,“你还是先把梦中情人拿下再说吧。”
谷梓郁叹了口气:“比登月都难。”
“难什么,我可帮你了哦,够不够意思?”
谷梓郁神色顿住,都是一块玩儿了这么久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小艾这句帮忙的真正意思。
他脸色一拉,一把将小艾推开,止不住咆哮出声:“谁要你这样做的?!”
“啊。”小艾揉揉肩膀,“怎么了?你之前那些对象又不是没这样过。”
“他和那些人不一样!从来没接触过这些!要是他有事你给我等着!”谷梓郁慌慌张张扔下她往外跑,试图阻止纪峖喝酒。
可惜晚了,他清清楚楚看到纪峖拿起杯子喝了几口酒,立马将纪峖手中的杯子打落在地,杯中酒洒了一地,他捏住纪峖的下巴:“喝了多少?!”
旁边的人纷纷看去,似乎没弄明白谷梓郁为什么突然发火。
纪峖不高兴躲开他的手:“两三口,你干嘛?”
谷梓郁摸摸他的脸:“有没有不舒服?热不热?”
纪峖觉得他莫名其妙,推开他的手:“还没到夏天为什么会热?”
谷梓郁暗暗放下心来,看来是喝的不多,所以没什么影响。
他给纪峖重新换了个杯子倒上酒,有点后悔带纪峖来这种地方:“你什么时候回家?我给你叫辆车。”
“不用,尤伏来接我。”
谷梓郁听到这个名字就生理性排斥,但纪峖的弟弟来接他,总比他一个人晕晕乎乎回去好。
没一两分钟,在一众穿着靓丽的男男女女中走来一个身穿校服的男生,与酒吧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引得好些人扭头看他,他并没有过多关注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尤伏挺直的脊背透着些冷淡,似身上沾着经久不化的霜雪,没有被周遭的尘俗沾染分毫,他穿过人群来到纪峖面前:“哥,回家吧。”
纪峖被酒劲压得昏昏沉沉,看着他没什么言语,那双浅色的眼瞳被长睫阴影遮盖,看不清情愫,端起杯子准备再喝一口酒。
谷梓郁劝说:“尤伏来了,你喝完这杯就走吧。”
一旁的女人看着尤伏的模样心生好感,打趣说:“弟弟,你哥哥还没喝完酒呢,让他喝完再走,你也陪姐姐喝点儿。”
尤伏没搭理她,夺过纪峖手中的酒杯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重重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
“现在总能走了吧。”
他的举动惹得旁边的人一阵欢呼:“梓郁,你这梦中情人的弟弟还怪带劲儿。”
“介绍一下认识呗。”
“滚。”谷梓郁笑骂着,心中对尤伏刚刚的举动略有不满。
纪峖没弄明白目前的状况,手指还虚虚握着举到嘴边,猛地发现手中空无一物,他顿了顿,一拳重重砸在脑门上,闭上双眼靠在沙发上昏沉睡去。
尤伏看着纪峖轻轻起伏的胸膛,俯身将意识迷乱的人拽起来,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强行搀着腰往外走。
谷梓郁跑上前要帮忙护着。
“不用。”尤伏揽着怀中迷迷糊糊的纪峖躲过谷梓郁的手。
谷梓郁:“你们这样不好走,我把你们送到车上。”
尤伏看了看脚步飘忽的谷梓郁,有些想笑,俯身将纪峖打横抱在怀里:“这样就好走了。”
“谷梓郁!快过来啊,玩局牌!”
“人家有弟弟在,你上去掺和个什么劲,别下楼看不清楼梯把自己摔了。”
酒桌上的人在催促谷梓郁回来,谷梓郁想着有尤伏在纪峖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自己喝多了要是再给他们添麻烦呢?索性也就退回来了。
……
尤伏抱着纪峖将嘈杂的环境甩在身后。
电梯里,纪峖不舒服哼哼唧唧,尤伏感觉到怀中的人体温有些烫,眼瞳转到眼下看着怀中的纪峖。
纪峖的面色是遮不住的潮红,鼻尖渗着些许细密的汗珠,那双被卷曲睫毛覆盖着的双眸挣扎了许久怎么都撕不开眼皮。
他伸手搂住尤伏的脖颈,随之呼出一口热气。
热气抚过尤伏脖颈的皮肤,顺着皮肤上的神经往大脑攀爬。
“热……”纪峖紧闭双眼,拽了拽衣领,露出泛着薄红的脖颈。
尤伏向下扫了眼纪峖的身体。
“你被下药了?看来不是很严重。”
纪峖不答,滚烫的脸轻蹭着他的脸。
尤伏眯起眼睛:“就这么落我手里了,长个记性吧。”
纪峖做了一场奇怪的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和厕所隔间一样狭小的空间里,脊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包裹在被阳光晒烫的海里,面前是一条长着八条触手的大章鱼。
章鱼的触手把他缠得很紧,他喘不过气,气得抓住章鱼的脑袋,狠狠咬在章鱼脖子上。
嗯?章鱼有脖子吗?
好像有吧。
章鱼身边蓝蓝的、白白的,原来是泡在翻涌白色浪花的海洋里。
靠得好近,纪峖闻到了章鱼的味道,是像夏日树荫般清爽的绿茶味,他觉得好熟悉啊,闻闻自己的手腕,原来他也是绿茶味的。
章鱼不光缠在他身上,还卷住了抛下的船锚。
触手试图拔开海底的船锚,一下下拔啊拔,纪峖蜷缩起来,呜咽着说:“等等……”
因为船锚是他的,他讨厌别人触碰他的东西,可是章鱼说在帮他,让他乖点。
过了一会儿章鱼又让他小点声,厕所外面有海盗过来争夺他的大船了。
咚咚咚,海盗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击地面,好近,好近。
章鱼说我们已经藏起来了,不要发出声音就不会被外人发现。
纪峖点点头,艰难地说好啊好啊。嘴闭上了,鼻腔里一声声哼着。
章鱼觉得不能这样,可是章鱼腾不开触手捂住他的嘴了,海盗就要闯到船上了!
“唔……”纪峖的嘴唇上冰冰凉凉,吃到了海里的小鱼,小鱼太活泼,堵在舌根不让他呼吸。
好难受好难受,纪峖发不出声音了,海盗在船上哗哗啦啦翻找宝箱,没多久海盗出去了,没能看到躲起来的他们。
海盗没找到宝藏,不高兴地大骂:“什么破厕所,连个洗手液都没有!”
可恶!他居然说纪峖的大船是厕所!
纪峖想骂人,骂不出,他憋得慌,着急把甜甜的小鱼往下咽,结果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来。
他抓住章鱼的脖子,挠啊掐啊,终于迎来了解脱,他大口大口呼吸,飞来一只蚊子叮在他的脸上、嘴角、眉毛、鼻子和眼睛。
章鱼问还要不要蚊子?
纪峖喘匀了气说我最讨厌蚊子了!
蚊子还是飞了过来,叮咬纪峖的舌头,纪峖抬手就拍蚊子,啪啪甩了几巴掌,把蚊子拍急了,又不让他呼吸,纪峖憋得哭出眼泪。
章鱼的触手缠得越来越紧,终于丢下了船锚,纪峖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一只会喷墨的大章鱼。
他摇摇晃晃跌到面前这只章鱼的怀里,章鱼抬起了他的脸庞,他看清了,面前的哪是什么章鱼啊!
明明是一条大尤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