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就叫哥 > 第19章弟弟
  尤伏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刚护着纪峖的头坐上车,司机便大惊小怪地扇着鼻子说:“这是喝了多少啊,小伙子我提醒你,吐车上二百啊。”
  “随便。”尤伏把纪峖的腿放在自己腿上,顾着给他解开纽扣散热,将买来的冰水贴到他脸上。
  司机贴心地将“王小刚大喝一声:‘吾乃赤峰真人,我看谁敢碰她!’”的听书声换成了舒缓的纯音乐。不过他的体贴压根没有必要,因为他不多时就无聊地跟尤伏扯闲话了。
  “小伙子,看你穿的衣服,你是市一中的吧?我闺女前几年也在那个学校毕业,上的省重点呢,我家就出了这么一个大学生,说出去老有面……”
  司机喋喋不休,掩不住嘴角的喜悦,连音量都不自觉抬高了些。
  一直沉默不语的尤伏出声制止:“麻烦小点声,我哥睡着了。”
  “不好意思。”司机像蔫巴的柿子闭口不言了,过了一会儿没忍住说,“我记得这个时间你们没放学啊。”
  尤伏捂住纪峖的耳朵:“请假了。”
  “你说你哥也真是,喝成这样让你来接,不得耽误你学习啊,想当初我闺女高中,我连衣服都不让她洗,就想让她争分夺秒多刷会儿题。”
  “师傅麻烦前面停一下车吧。”
  司机纳闷:“不是还离目的地远着呢吗?”
  “太吵了。”
  司机抽了下自己的嘴巴,尴尬笑笑:“老毛病犯了,我不说了哈,不说了。”
  车厢跌入舒缓的乐曲中,窗外霓虹灯快速划过,纷扰的城市与车厢产生鲜明的对比。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纪峖开始不舒服了,搂住尤伏,脑门猛地撞在他下巴上:“尤伏呢……唔……好痛……”
  尤伏顾不得疼,轻缓揉揉他的脑门:“我在呢。”
  “让他来接我回家……”
  “等等,先去趟医院。”
  纪峖蹭蹭尤伏的脸,思绪混乱不堪,连带着话都说得乱七八糟:“可是他还没吃饭……让他给我冲蜂蜜水……加很多很多糖……尤伏不喜欢吃甜的……换成苦的……我喜欢吃麻辣味的水煮酸牛奶……”
  尤伏忍俊不禁,曲指蹭蹭怀中人红扑扑的脸,擦去鼻尖上晶莹的汗珠。
  感受到他的呼吸,纪峖本能向呼吸靠拢。
  尤伏怕他在车上失控,偏头躲开,耐心哄着:“忍一下。”
  司机听到动静瞄了眼后视镜,这不瞄不要紧,一瞄吓一跳,只见后座中纪峖已经扯开了尤伏的领口,脸埋在颈窝里。
  司机的嘴巴张成标准的o型。
  “别闹了。”尤伏无奈揉揉他的脑袋。
  司机呲牙咧嘴憋了半天,憋得一脸菜色,忍不住问:“他真是你哥?”
  尤伏“嗯”了一声:“有问题吗?”
  司机:“……”问题大了。
  司机欲言又止,豁出去了问:“你们父母不管你们吗?”
  “你问的是进监狱的还是走了的?”他搂住纪峖的腰紧紧按在怀里,“我和我哥相依为命。”
  “………………”好家伙,怨不得呢,简直造大孽啊!
  一向爽朗热情的司机像被喂了满嘴屎,绿了脸,只想尽快完成这单逃离这两个是非之人,好在尤伏后来控纪峖控得很紧,没再让他当着司机的面胡来。
  纪峖勉强被他安抚着撑到医院,坐在病床上,抓住尤伏的手往自己腰上贴,尤伏手掌的冰凉让他好受些:“好热啊,到夏天了吗?你说,尤伏夏天不吃雪糕……多没意思啊……”
  尤伏揉揉他的脑袋:“会吃你剩的,挺有意思的。”
  “那他成天闷着,没有朋友,没有人喜欢他……然后他每天在家里,都干什么呢?感觉生活很单调很单调很单调。”纪峖说着说着,双目迷离,要当着医生的面扒衣服,尤伏只能牢牢抓着他的手。
  他开始哭,说自己很难受,说尤伏好坏,为什么不帮他。
  尤伏只能耐心地哄:“很快就没事了,乖,马上就好了,不哭了好不好?”
  他一手抓着纪峖的双腕,一手轻轻帮他擦拭眼泪,揉搓红肿的眼尾。
  医生给纪峖打了一针他才老实下来,由一开始的哼哼唧唧到后来抓着尤伏的衣摆沉沉睡去。
  尤伏摸着他的体温降下去不少,放下心来。
  折腾到后半夜,温度骤然降下,凉风嗖嗖刮过窗外的树,树枝发出些噼啪声响。
  尤伏脱下校服外套给纪峖穿上,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他至少要在纪峖醒来前赶回家,还是和往常一样与他相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即便纪峖酒醒记起今天的事也不会太尴尬。
  这可以变成他们心知肚明的秘密,算是埋下了破冰的种子。
  至于那个下药的蠢货,纪峖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还会容许他在自己面前蹦跶吗?
  到了家里,纪峖被穿好了睡衣,猫似的,脸埋在尤伏怀里睡觉,盖着软绵绵的被子,只露出细白的脖颈。
  尤伏上身只穿了内搭,脱去了外套,怕外套上的拉链硌到熟睡人的脸,而他手里抚着一枚痣。
  睡了一会儿,纪峖的脸向上抬去,嘴擦着他的下巴问:“你……怎么还不让尤伏接我回家……”
  “尤伏在你身边呢。”
  纪峖没睁眼,说:“你明明不是……”
  尤伏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温声问:“那我是谁?”
  “谷梓郁。”
  尤伏脸上的肌肉紧绷住,连带着心脏猛地抽搐:“你叫我什么?睁开眼睛看我。”
  纪峖撕开眼皮,眨了眨眼睛,思考了很久,说:“荀易。”
  “……”尤伏掐住他的脸,眸色风雨欲来,沾满了阴鸷,“不对,再说。”
  “小林。”
  “不对。”
  “徐仔。”
  “不对。”
  “阿谢。”
  “不对。”
  “柴柴。”
  纪峖被迫说了一大堆名字,甚至连今天刚认识的新郎新娘都说了,唯独没提尤伏的名字,纪峖脸庞的肉被捏得堆起小小的包,口齿不清地询问:“你到底是谁啊,怎么和他们长得都不像。”
  尤伏舔舔嘴唇,压低的嗓音难掩轻颤:“为什么唯独不喊尤伏?”
  “你傻不傻。”纪峖生气了,双手捏着他脸上的肉向外扯,“尤伏是我弟弟啊,哥哥和弟弟不能变成章鱼和鱿鱼,不能拔船锚不能吃小鱼不能拍蚊子也不能躲海盗。”
  “……?”尤伏思索一阵,自动翻译了他的话,指指自己,“鱿鱼?”
  纪峖点点头。
  尤伏又指指他:“章鱼?”
  纪峖又点点头。
  尤伏好奇问:“你为什么不是鲫鱼?”
  纪峖觉得他蠢,耷拉着眼皮:“你家鲫鱼住海里!”
  尤伏大致搞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是越搞明白,他的脸色就越差,那些亲密的,纪峖统统会拒绝。
  “你怎么不高兴?”纪峖意识不清醒,见不得这张脸这样黯然神伤的表情,双捧着他的脸晃了晃,想要哄他开心。
  尤伏偏头躲过他的手,板着脸,但没把纪峖推开。
  纪峖就借机往他身上挤,趴在他身上:“你要怎么才能开心呢?”
  尤伏凉薄地说:“你叫我尤伏。”
  纪峖摇摇头,勉强带着一丝理智:“不行,尤伏是我弟弟。”
  尤伏固执重复:“你叫我尤伏。”
  纪峖不想说,可是看着他开开合合的嘴,听着他低落的声音,心里闷堵得不舒服。
  尤伏的脸色越来越冷:“叫我,尤伏。”
  “可是尤伏是……”
  纪峖话还没说完,尤伏捂住了他的嘴。
  纪峖啃他的手,他便把手上的水痕擦在纪峖带红的眼尾处,指腹碾过纪峖似花般含着露水的眼眶。
  “叫我尤伏吧,哥。”
  男生的语气带着命令,又像祈求,尤伏的睫羽似蝶翼扫过眼睛,轻渺缓慢,那双死寂惯了的眼眸蒙上层亮晶晶的水光。
  纪峖看愣了神,连呼吸都不畅起来,摸摸他的脸,不想再让他委屈:“尤伏。”
  尤伏眸中的坚冰融化一分:“我是谁?”
  “是尤伏。”纪峖痴痴地说。
  尤伏弯弯眼睛,奖励般点了点他的鼻尖:“难受了谁带你去的医院?”
  见他开心,纪峖堵住的呼吸重新顺畅:“尤伏。”
  尤伏继续引导:“哥哥和弟弟能不能拔船锚吃小鱼拍蚊子躲海盗?”
  纪峖:“可以,弟弟,尤伏。”
  尤伏扣着他的后脑勺向下按,与他额头相抵:“既然能,那哥哥现在要做什么?”
  “吃小鱼!”
  ……
  纪峖趴在床上睡觉,长睫随着梦境一抖一抖的。
  尤伏蘸取盆中的热水,蹲在床前细心帮他擦拭脸庞,纪峖撩开眼皮,眼神中带着几分清明。
  闹了这么久,现在想想,纪峖的酒也该醒了。
  尤伏停下动作,等待他说“滚”,把自己驱逐出去。
  纪峖抬起手,却是眼含笑意,温柔地摸摸尤伏的脑袋。
  尤伏皱成团的心脏展开,上面挂着抚不平的褶。
  纪峖对他这样的态度,原来还没真正酒醒。
  暗恋纪峖是自我满足的独角戏。
  他原以为,纪峖喜欢听话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对纪峖无原则地顺从,那就只有他是那个特别的存在。
  结果纪峖却只是想要让他作为弟弟留在身边。
  尤伏躺到床上,搂着纪峖后腰的手臂愈渐收紧,似要把怀中人揉碎进身体里:“太可惜了,哥,我贪心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