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人工湖面覆上一层薄冰,黑天鹅肥大的脚蹼踩在冰面,扭着屁股走到冰面最脆弱的地方,用长扁的喙敲击冰面。
纪峖路过人工湖,裹了裹白围巾,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尤伏宿舍里还有东西没搬走,下课时发来消息说回宿舍拿份资料。
花坛里的松针尖上裹着薄冰,再往上藏着个小松塔,纪峖闲得无聊,顺手把松塔摘下来把玩。
“你是尤伏的对象?”身后传来有礼貌的询问。
纪峖转身看见一个寸头男生:“是,你是……?”
“我是他舍友,前天下午在校门口跟尤伏打招呼那个,咱俩见过。”
纪峖完全没印象,瞎胡扯:“是你啊,尤伏昨天还和我说你人很好,上课很用功。”
男生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这是昨天尤伏不小心落在图书馆的。”
纪峖随手翻了翻,里面写了密密麻麻的英文,看得人眼花缭乱,指尖定格在中间的一页中,只见纸上是个画技非常一般的简笔画小人,看涂色的眼睛是画的纪峖,嘴角还有一个笔尖不小心蹭上去的小点。
纪峖轻嗤一声,没想到尤伏居然会幼稚到偷偷画他的简笔画像,道了谢,把松塔塞给男生:“他在宿舍,你一会儿用这个砸他。”
男生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这不好吧,他毕竟、毕竟……”
“不是很好相处?”纪峖点明男生所想,无所谓挥手,“你就说是他哥让砸的,他就站在那让你砸了。”
男生惊讶地张张嘴,半信半疑走了。
几分钟后,尤伏出现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来到纪峖身边,捏着松塔问:“你指使的?”
纪峖哈哈一笑:“他真砸了吗?”
“原本不敢,我说让他砸两次,他砸完一直道歉。怎么有兴趣让别人砸我?”
纪峖将笔记本丢过去:“你说呢?”
尤伏低头,目光滞在笔记本上:“怎么在你那里?”
“你舍友在图书馆捡到的。”纪峖歪歪头,饶有兴致问,“你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尤伏眼睛微微睁大:“英语笔记而已。你……翻开看过了?”
纪峖不悦摆脸:“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翻你的东西?”
“不是。”尤伏有一瞬间心有余悸的感觉,他看着纪峖俊秀的脸,隐隐从中拼凑出另一个人的模样,自从对纪峖有感觉起,他便没再试图从这个人脸上找过其他人的影子,他捧住纪峖的脸,拇指恰好遮住嘴角处,很快移开。
越来越不像了。
“还吃火锅吗?”尤伏扯开话题。
“吃啊。”
在学校旁边的超市买了些肥牛卷和蔬菜,纪峖将大包小包像挂圣诞树的礼物一样全部挂在尤伏身上,跟他十指相扣走出门,目光被马路对面的一家粉嫩嫩的小店吸引。
之前这家店并不起眼,但店主不知道怎么想的,在门头上装了绚烂的霓虹彩灯,一到傍晚便五彩斑斓地闪烁起来,想不惹人注意都难,这本是很好的引客方式,奈何这家店不太能摆得上台面。
“你说那家店是不是神经病,装成这样谁还敢进去?”
尤伏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24小时无人售卖成人用品店。
尤伏眼瞳转到他脸上:“我敢。”
说罢二话不说拽着他往马路对面走。
“等等。”纪峖拉住他,“干什么?”
“我说我敢进。”
纪峖咬牙切齿:“你要敢进你自己进!还没天黑呢,你非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去这种店是不是?”
尤伏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结果晚上纪峖就想把他活剐了,晚饭后没多久尤伏出去了一趟,回来后,递给纪峖一个塑料袋。
纪峖不明所以打开塑料袋,差点没被里面花里胡哨的东西亮瞎眼,他直着眼睛望着一脸认真的尤伏:“你还真是贴心,看我白天不好意思进去,晚上自己跑去买。”
“你要试吗?”
“你给我滚!”纪峖猛地把那些东西扔他脸上。
……
事实证明,面对尤伏,纪峖总是没出息,底线降了一次又一次。
无比后悔为什么非要犯贱和尤伏说那个店,尤伏也是脑子有病,说把卖得好的那几款全买了。
真是贴心小宝贝。
纪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他记得在尤伏小时候明明从不纵容他,不知道怎么给尤伏养了个蹬鼻子上脸的性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他撑着浴室墙壁洗澡,洗澡速度降了不止一星半点,没洗一半,他难受得紧,突然拉开浴室门,踢了门口的人一脚,睫毛湿漉漉地抖:“你给我拿出来……”
他的表情羞耻里带上了层愠怒,浴室热气扑过尤伏脸庞,水汽中,纪峖的皮肤白中透着薄薄的红。
尤伏喉结滚动:“等一下。”
“等不了了,你……”纪峖捂住肚子,想要拉上浴室门,拉了半天没拉上,坏东西的脚卡在门下。
纪峖只能捂住脸,战栗着在他面前展示最脆弱的样子。
他在心里默念一定要打死尤伏!
他想要骂两句,张嘴吐出的是难以克制的嘤咛,赶忙又一把将嘴捂住,羞耻到了极点。
“你看够了吗?”
“嗯。”尤伏缓缓把目光由下至上移到他脸上,上前把他搂在怀里,手向后探去。
纪峖的脸埋在他怀里,忍了半天终于迎来了解脱。
尤伏平静说:“还有其它的。”
“滚。”纪峖缓了缓,把他推到门外,放了句狠话,“再敢弄一次把你手剁了!”
浴室门毫不留情合上,发出“哗”的一声响。
……
卧室里。
尤伏身上未干的水蹭了纪峖一身,纪峖怕他不吹头容易感冒,在一次次忍受不住的进攻下,还用毛巾帮他擦拭着湿答答的发丝。
纪峖嗔责道:“下次吹完头再睡,我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嗯。”尤伏松开嘴里叼着的皮肉,一小块红清晰印在纪峖脖子上,紧接着又被吸起一块肉。
尤伏加重力道,纪峖刚说了句“慢”,尤伏停了停,似乎不满,抓起盖在头上的毛巾三两下捆住他的手腕推到头顶。
“你……”纪峖剩下的话都被他盖在嘴上的手遮盖殆尽。
一次次的使坏中,纪峖不堪其扰,只能啃咬尤伏的手掌。
掌心的酥痒让尤伏眯起眼睛,松了手。
“混蛋。”纪峖呼吸揉碎,骂他,“混蛋。”
尤伏脑子抽风,停了动作,从床头摸到个紫色包装盒要拆。
纪峖脑子里疯狂警报:“你别给我用这个!”
“它比我温柔,不混蛋。”尤伏说。
纪峖出口成脏骂了几句,最后吼:“谁让你买的!我不要就是不要!再这样你就滚出去!”
尤伏果断扔掉那个盒子,鼻尖蹭着纪峖的嘴唇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消消气。”
嘴上歉疚,身体实诚,接连不断的侵袭似海水将纪峖裹挟着卷,熬到退潮后的浪滩总会再次被海水席卷,海水填平干涸的沙砾,汹涌着,澎湃着,卷人入海,窒息呼吸交替循环,看不到尽头。
人总会被海浪席卷着败下阵来,为了息止只能哼叫着“可以了”。
尤伏鲜少违抗他的命令,这是一次,哄着他说:“叫哥。”
纪峖脑子轰隆炸开,连带着炸了满身的毛:“谁要叫你这个。”
“求你。”
又是这副模样,低眉颔首地祈求,动作却凶得吓人。
海浪继续翻滚着,比先前还要肆无忌惮掠夺滩涂上的一切,避无可避,偏偏纪峖的双手还被捆着,无法去推他。
窒息与兴奋的感觉让他快要疯了,逐渐被击溃理智,他真的受不住了,在与尤伏接吻的间隙时迷乱着说:“我、我叫你老公好不好?老公,亲爱的、亲爱的老公。”
尤伏没有丁点动容:“不喜欢。”
“啧。”纪峖不情不愿别过脸,羞耻地喊,“哥……”
尤伏捏住他的下巴,将耳朵凑过去:“没听清。”
“哥。”
“还是听不清。”
纪峖分明听到他在笑,报复性咬住他的耳朵,牙齿用力碾了几下,破罐子破摔朝着他的耳朵呼出一口气:“哥,哥哥,尤伏哥哥,放过我。”
尤伏眸中滚动着兴奋的暗光,拉着尾音撒娇:“哥,我好爱你。”
纪峖不理解他这种奇怪的癖好,双目失焦还哄着说:“哥……我也……爱你……”
双手上的毛巾被取下来,尤伏捧着他的手腕轻吹勒出来的浅痕。
纪峖脑海里的空白褪去,揉搓勒红的腕,尤伏把脸凑过去乖乖等着被打,纪峖水汪的眼眸似含露的花,撇撇嘴软绵绵说:“小伏,抱我……”
这样惹人怜惜的模样,尤伏心脏漏了一拍,立刻抱住纪峖,曲指要给他擦泪,哪知腹部被用力踩住,纪峖突然翻身将他踹到床下。
尤伏的脑袋在地上磕了一下,揉揉头,看清纪峖趴在床边,细眉微扬,咧嘴冲他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齿:“看我示弱都爽疯了吧?混蛋,搞不死你。”
尤伏愣神,将这张幸灾乐祸的脸孔刻入灵魂,纪峖是个骄纵、任性、傲慢的人,他厌恶过纪峖鲜明的性格与哥哥大相径庭,也像个痴汉着迷地祈盼纪峖能施舍更多情绪。
你知道自己此刻有多漂亮吗?
我想过用玻璃柜封存你对我微笑的头颅。
他用双手扶在地上,半撑起上半身,凑近纪峖的脸。
两张嘴唇要触碰在一起,纪峖以为他要接吻,可尤伏慢慢下移头,直到眼皮触到纪峖的嘴唇。
纪峖感觉到,嘴唇上的眼皮在颤着发抖。
“你……”
“施舍我吧。”尤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