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悠悠的雪花在十二月初落到a市街头,为城市装裱一层素裹,银白映照着暗色的天,冷得人窝在被窝不想出门。
纪峖赖了个床,在尤伏上午上完课时起床,来到门口迎接。
尤伏进门,将落雪的伞抖了抖放在屋外,带来的一身冷气激得纪峖向后退了几步。
尤伏脱下外套挂在墙上,从口袋中掏出一袋东西递给纪峖。
纪峖打开一看,是一袋热气腾腾的烤板栗,尤伏经常回来给他带点东西。
纪峖拿出几粒板栗塞到尤伏手里。
尤伏了然,剥完板栗壳,将板栗喂给他。
纪峖嚼着甜丝丝的板栗,看看他微湿的裤脚:“雪很大吗?”
“还行,今天下午到明天早上停课。”
纪峖披上外套:“汤在火上炖着,还要半个小时吧,我下去看看。”
尤伏默默将自己刚才挂好的外套重新穿在身上。
“你刚回来,暖和一会儿吧。”
“没必要。”
行吧。纪峖被他搂着腰下楼。
公寓门口的雪地上已然踩下串串脚印,接连被他们踩下更多。
雪徐徐落在睫毛上,纪峖轻轻眨了下眼睛。
尤伏将他外套的帽子给他戴上了。
“好久没玩雪了。”纪峖将车上的雪拂了下来,捏成一团团雪球。
从前他很讨厌下雪,因为这会让他去公司不方便,大雪天牛马还要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公司加班,苦逼到没边。
尤伏很喜欢下雪,下大雪学校会放假,那么他就能做好饭送去纪峖公司一起吃。
纪峖觉得尤伏这个人好没意思,不拍雪景,不团雪球,只会走哪跟哪,像个专属跟屁虫。
他总喜欢逗木头玩,把捏好的雪球一个个塞到尤伏帽子里,甚至将自己冻红的手往尤伏脖子里钻。
尤伏要躲,纪峖踮脚亲了他一口,尤伏也就不躲了,任由他在自己脖子里暖手。
手暖好了,纪峖在车玻璃上画了几个简笔画,简笔画的小人面无表情,是讨人厌的尤伏。
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说想在尤伏十九岁生日时送辆车,被尤伏毫不留情拒绝了,理由是他俩会一直在一起,不用开两辆车。
纪峖问那他想要什么?
纪峖还从没送过他生日礼物,比较重视他的十九岁。
尤伏物欲很低,什么都无所谓,有时候纪峖都觉得他无欲无求到超脱三界之外了,结果尤伏不知是故意逗他还是真想,来了一句:
“能在户外做吗?”
然后尤伏喜提一个巴掌和在沙发上睡的大礼,半夜睡不着跪到门口求人,喊着“哥,你最疼尤伏了,尤伏好难受,睡不着。”才被放进去。
眼见四下没人,纪峖捧着他的脸往下移,亲了一口:“算我求你,正常点,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尤伏垂眸看着他,正常地,平静地问:“可以在生日时录像吗?”
纪峖满头雾水:“录什么像?”
“我们俩做的录像。”
纪峖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觉得迟早被这玩意儿气死,掐着尤伏的脖子使劲咬他的嘴唇,报复性咬出了血。
尤伏一动不动任他闹,过了一会儿侧脸躲开:“等一下。”
纪峖愤愤道:“你不是想吗?来啊!边打野战边录像!我让你一次性录个够!”
说罢强行掰过他的脸咬上去,尤伏还在躲,含糊说了一个“xiao”,索性捏着纪峖的脸往旁边转,纪峖就看到三米开外嘴巴张成o型的肖佳阮了。
刚说过的话过电般从脑子里蹿过,轰隆炸成浆糊,燥热从头蹿到脚。
救命!纪峖捂住脸,被搂进怀里。
“打打打打打扰了……”肖佳阮结结巴巴,羞到面红耳赤,捏紧了手中拎着的一袋水果。
纪峖尴尬到忘了是怎么跟尤伏上楼的。
他和肖佳阮面对面坐在餐桌边,一个仰头看天,一个低头看地,纪峖掐着衣角,肖佳阮咬着手指甲。
“你、最近怎么样?”纪峖干巴巴问。
“挺好的。”肖佳阮硬邦邦答。
他俩对视一眼,再次把脸别开。
纪峖心里无数次祈祷尤伏赶快回来,在第三十五次念叨尤伏时,房门开了。
他生出几分被大赦罪行的快感,拿来几只空盘子,将尤伏刚打包的菜打开放在盘子里。
肖佳阮来得突然,他们让人家干喝汤也不是那么回事,纪峖才让尤伏去楼下餐馆打包了些菜。
余光瞥见尤伏外套的帽子有些湿答答的,纪峖一扒拉,见尤伏帽子里有几个未完全融化的雪球,忍不住责备:“你看你,怎么也不知道把雪球拿出来?非要我骂你是吧?”
“错了。”尤伏掏出雪球扔到垃圾桶。
对于纪峖和尤伏在一起了,肖佳阮是知情的,她之前问过尤伏有没有谈恋爱,尤伏毫不避讳说了。
只是她好不容易强迫自己接受尤伏和他哥哥在一起了,现在亲眼看到,还是觉得古古怪怪,尤其是自己,好像一个两万瓦发光的大灯泡。
肖佳阮大学不在a市,最近a市有亲戚结婚,她过来吃酒席,顺便来拜访一下他们。
原本肖佳阮说是下午才到的,但怕下午雪下得更大不方便,没和尤伏说就提前来了。
来到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冒昧,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从前三人一起吃饭的场面和现在大相径庭,向来爱叽叽喳喳的肖佳阮嘴跟被糊住了一样,话都说不出。
尤伏也不大爱说话。
还是纪峖历练多了脸皮厚,调整过来给她夹了块肉:“听说你大学学的金融。”
肖佳阮点点头:“纪峖哥哥怎么知道?”
纪峖笑笑:“尤伏偶尔和我说起你。”
“哦……”肖佳阮简直坐立难安,回想起自己先前当着纪峖的面对尤伏孔雀开屏,厚着脸皮赖在人家家里不走,生出几分抽死自己的冲动。
人家两兄弟暧暧昧昧生活在一起,你去蹦哒个什么劲啊!
这一顿饭基本是纪峖说,肖佳阮答,偶尔尤伏会说一两句话,一顿饭在肖佳阮的煎熬中结束,再也不想踏足他们的禁地。
她吃过饭匆忙说自己还有事,要离开。纪峖让尤伏去另一条街买一家糕点给她。
肖佳阮连忙说不用了。
她的拒绝无效,尤伏还是去买了。
肖佳阮硬着头皮挠挠脸,心想纪峖让他俩单独留在一起,肯定是有事要和自己说吧?正宫和爱慕者还能说什么?
肖佳阮已经准备好接受命运的审判了。
果不其然,纪峖开口打破寂静:“肖佳阮。”
肖佳阮心一横,咬住嘴唇。
纪峖:“我和尤伏的关系,是不是让你产生了一些心理上的困扰?”
肖佳阮唰地抬头想要辩解:“我那个只是有点喜欢他,没想过……”
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看到,纪峖脸上是一抹笑,柔和点点,并没有排斥与厌恶。
“你能来,尤伏很开心。”
“啊……”
纪峖捧着脸,卷曲的长睫半垂着:“你肯定也知道,尤伏就是块木头,社交很笨,情商为零,很少有人能走到他心里。他和我说过,你是他的朋友。或许你理解的朋友和尤伏理解的不一样,你是他唯一的朋友。”
“是……吗?”肖佳阮摸摸头发,心头翻涌上几分释然,“我还以为……”
纪峖缓缓地说:“尤伏和我说过,他心里重要的人包含了我,和你。”
“你”这个字狠狠砸进肖佳阮心里,在心脏上砸出一个窟窿,丝丝麻麻地颤动。
“你的困扰也会让他难过,他会害怕失去你,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不论有没有我,你在他心里都有位置。”
纪峖的话久久萦绕耳畔,雪已经停了。
楼下,纪峖和尤伏站在公寓门口。
肖佳阮和他们挥挥手,她看着尤伏,尤伏也看着她,冲她勾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垂下眼帘,不自觉弯起眉眼。
她离开时拎着一盒精致的糕点,手捧一只小小的暖手宝,暖手宝是出门时尤伏塞给她的,走在清扫过落雪的大街上,脚步愈发轻盈。
叽叽喳喳的鸟鸣落到耳畔,她抬头,和树上圆圆滚滚的肥麻雀大眼瞪小眼,恶作剧冲麻雀咧嘴露出一个自以为吓人的笑:“嘿!”
麻雀忽地飞走了。
“哈哈哈哈……”肖佳阮笑着,眼睛有些湿润。
她曾在告白被拒的夜晚垂泪,思考是否该删掉尤伏的联系方式。
也曾在得知尤伏与纪峖恋爱后反反复复琢磨自己曾经在他们面前抑制不住爱意的丑相。
今天,原本是她下定决心来见尤伏的最后一面,她为自己困扰他们而难堪,想要和无疾而终的爱恋真正告别,埋葬不懂事的微小疼痛。
那些压在气管里让她喘不动气的大石头落下,如果不能在一起,能成为他重要的人好像也不错。
自己的爱恋肯定不算无疾而终了。
唯一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肖佳阮甜滋滋地反复咀嚼这五个字,掏出手机,和尤伏发了条消息:「如果有机会再来c市的话,记得和纪峖哥哥来找我玩儿哦。」
尤伏:「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