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一个忙忙碌碌惯了的人慢下来,有时候还真不太适应。
很爱玩的手机没了意思,很喜欢看的电视剧成了枯燥乏味的ppt,最爱做的事成了窝在家里等尤伏回来,偶尔发消息骚扰骚扰。
只是尤伏回的很少,也很简短,基本两三个字表达完想说的就没动静了。
搞得纪峖像个舔狗,也不知道平时最舔的是谁,纪峖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我要跟你分手!」
还没发送,那边冒出来一条消息:「多穿点下楼,我很快到楼下。」
纪峖删掉对话框里的字,问:「你不是在上课吗?」
尤伏:「逃了,看你闷,陪你去散步。」
纪峖心满意足穿外套下楼,刚到楼下,尤伏便迎上来塞给他一杯热乎乎的银耳粥,帮忙扣好他风衣上的纽扣,最后把脸凑过去索吻。
纪峖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接受过这一切,一把推开尤伏的脸,在心里点头。
这才对,他就说尤伏是个舔狗嘛!
纪峖解闷的方式是带着尤伏到处乱晃荡,在学校里研究花花草草,抓一把鱼食到人工湖边喂胖锦鲤,或是拽着尤伏去小吃街,把吃的全尝一遍。
不过纪峖最近胃口不佳,东西吃两口就会扔给尤伏,尤伏负责解决他剩的,解决不完放到冰箱里,过段时间继续解决。
相较于其他人来说,纪峖谈恋爱爱闹腾,也可能他就爱闹尤伏。
在尤伏解决他剩饭的时候,他捧着尤伏的脸色左看右看:“成天光吃不锻炼,你不会吃胖吗?身材走样怎么办?我是颜控,审美很高的。”
尤伏看着他,轻飘飘开口:“那就分手。”
纪峖一拳捣在他胸口:“说的什么混蛋话,这种话要说也是我说。”
尤伏点点头觉得对,混蛋话就该混蛋说,等待着。
纪峖一头雾水:“你在等什么?”ⓅⓁⓅⓂ
“等你提分手。”
毫不意外,尤伏又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纪峖没事儿就让他称称体重。
尤伏的体重没有太大变化,相反纪峖有些瘦了。
纪峖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吃那么多不胖?还有肌肉?”
“我有时候早八去早了会去操场跑步锻炼。”
“下次带我一个,我也要增肌。”
尤伏带他了。
第一天,纪峖精神抖擞去了,断断续续跑了三圈,撑着墙壁双腿打颤,早八尤伏去上课,问要不要先送他回家,纪峖摆摆手故作轻松说自己能回去,结果回家都是走走停停,一步路喘八口气。
第二天纪峖有点赖床,去得晚了些,打着哈欠跑了一圈,困得眼冒金星和尤伏一起去上水课,趴在桌上睡了一上午,睡到最后枕着尤伏的胳膊睡,差点把口水流到他袖子上。
第三天纪峖撕着困顿的眼皮倚在篮球架上看尤伏锻炼,看着看着揽住尤伏的肩膀把人拐到食堂吃第二顿早饭。
第四天,嗯……第四天纪峖没起床。
尤伏叫他起床,他让尤伏滚。
尤伏给他穿衣服,他扇尤伏巴掌。
尤伏说不等他了自己走了,他纡尊降贵下床站在门口和他再见:“滚远点,别碍眼。”
尤伏走了,纪峖掀开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嗯,薄薄少少的肌肉贴在身上,肌肉线条完美不突兀,宽肩细腰大长腿,他觉得自己的身材看上去也不错。
当了那么多年牛马,还是个薄薄薄肌帅哥。
纪峖做了俩俯卧撑,今天的运动量完美达标。
该睡了。
因为他体重下降,尤伏最近总研究做饭,属于是纪峖随口提一句什么吃的,或是点赞了什么美食视频,尤伏就会帮他做出来。
偶尔纪峖也能做一些,不过他做的这些还是大部分进了尤伏肚子。
尤伏主动开口吐槽的不多,纪峖这次就听到了:“让你增重好像比学习难。”
“学习对你来说不是挺容易吗?”
“让你多吃点不容易。”
纪峖觉得他在说废话,自己心情不好,吃不下不是很正常吗?
那些事已经发生了,无法更改,他仍背负悔恨与罪恶缓慢前行,欺骗自己开心,鬼打墙般重复蒙住未来的平淡生活。
好在有尤伏陪着,在他的调理下,一周过去,纪峖增重1.5斤,有进步。
纪峖拍拍尤伏的肩膀:“继续保持。”
尤伏目光有些幽怨:“这句话应该说你。”
纪峖拍拍自己的肩膀:“继续保持。”
怕睡眠质量也影响他的胃口,尤伏和他做的次数减少很多,从最开始丧心病狂的每天减到一周两三次。
纪峖有次开玩笑:“你这么年轻就透支不行了?”
尤伏淡淡道:“今晚通宵。”
“滚。”纪峖说,“你减次数是不是想让我能睡个好觉?”
“嗯。”
“你嗯个屁!你就是怕我睡不好会影响你睡我!”
“嗯。”
“啪!”
……
有时候尤伏会摸流浪猫狗,给它们喂些吃的,纪峖想起尤伏手底下撒娇的小黑猫失踪了一段时间,说:“我还以为它被人抓走了呢,几天没见了。”
尤伏说:“怕它发情会吵你睡觉,前两天送去绝育了。”
“……”它同意变成公公了么?
纪峖:“现在还不到猫的发情期。”
“到发情期就晚了。”
脑袋毛茸茸的小黑猫亲昵蹭着尤伏的掌心,小小的嘴巴里发出细细的拉长音调:“喵——”
纪峖莫名想到之前遇到的瘆人黑猫:“之前咱楼下有一只黑猫,和你挺像的。”
“哪里像?”
“有点黑暗吧。”
“你不喜欢它?”
“有点忌讳。”
“忌讳我吗?”
纪峖翻了个白眼:“你和猫比什么?我要忌讳你,现在就应该请个关公像放家里,等你变成邪祟就用青龙偃月刀劈死你。”
尤伏拍拍小黑猫的脑袋:“我以为你会说赶我出去。”
“再多嘴一句滚走廊去睡。”
尤伏识趣闭嘴。
他们刚刚说话时的距离并不近,间隔四五米,每次尤伏摸小动物时,纪峖总会站得远远的等他摸完,尤伏摸完后,纪峖会递给他酒精湿巾,命令他把手擦干净。
不光是觉得流浪猫狗病菌多,他不是很喜欢动物,觉得掉毛又闹腾,乡下的小土狗他也不喜欢。
虽然那只小土狗很喜欢他,但他最常做的就是离它远远的,然后端着饭碗像扔飞盘一样抛掷一块肉,等狗捡完肉要跑回来时,再扔一块。
如此一来二去,狗溜了,狗饱了,狗没靠近纪峖,纪峖也饿瘦了。
纪峖觉得养尤伏一个就够了,养其它的哪有尤伏乖。
毕竟宠物不能站起来给他炒三菜一汤。
他和荀易聊天时随口说了自己的想法,荀易没忍住破口大骂,到底是你养尤伏还是尤伏养你?这么大岁数了要点脸吧!
纪峖对着视频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意点头:“依旧冻龄。”
“……”荀易,“神经。”
“这小子乐意照顾我。”纪峖懒洋洋靠在尤伏怀里,将镜头往上移了移,拍拍尤伏的脸,“和你荀哥说,你乐意照顾我。”
尤伏冲视频里的荀易点了下头:“乐意。”
荀易:“好大一张脸。”
纪峖伸手摸摸尤伏的脸,没太搞明白:“这不挺小一张脸吗?比你那张大饼脸小一半。”
荀易翻了个白眼:“我他妈说你。”
纪峖让尤伏摸摸自己的脸:“大吗?”
尤伏捂住摄像头,亲了一口他的脸:“小。”
纪峖:“我觉得也是,你荀哥估计嫉妒我脸小。”
荀易忍无可忍:“纪峖你神经病吧!我说你要不要脸!”
纪峖无法被选中:“我要尤伏的脸,不要你的。”
如果荀易的手能穿过屏幕的话,估计会伸出来揍他两下,这货怎么和尤伏在一起变得更欠揍了?果然被尤伏惯坏了。
尤伏安安静静听着两人拌嘴,手绕过纪峖的身体,手掌贴在他心口处,感受里面心脏的跳动。
这颗心脏也是和表情一样笑起来的吗?
尤伏不知道。
夜半时分,身边本在熟睡的人轻轻起床,光着脚出门。
尤伏掀开眼皮,攥紧床单上残留的温度。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
纪峖时常半夜醒来在房间里乱晃,或是在冰箱前把里面的食品分门别类摆好,或是站在阳台上拿一把小铲子给光秃秃的花盆松土,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发呆,不小心沉沉睡去。
尤伏总在他身后悄悄跟着、看着,把沙发上睡着的人抱回床上。
今晚,纪峖站在镜子前,端详着镜子中憔悴的脸,揉揉捏捏,搓眼底的黑眼圈。他刮了眉毛,拔了一根总扎眼睛的睫毛,贴上了一片痘痘贴,下意识看向镜子里书架旁隐蔽的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静静走回卧室,床上的尤伏还是先前的姿势,他爬上床,钻进尤伏怀里,隔了很久呼吸才变得平稳。
尤伏这时候开始轻拍他的背,目光放空,像一个只会有规律挥动手掌的机器,似乎得到了想要的,又似乎失去了重要的。
纪峖心房的壳子越裹越厚,将尤伏牢牢阻挡在外。
他好像知道纪峖所说的强行留下的代价了,身体的距离交融成负值,心脏渐行渐远。
他被剥夺触碰真实的权利,越来越不了解纪峖,那些笑,哪些是发自内心,哪些是伪装?
尤伏轻柔抹去他眼角干掉的分泌物,舔舐眉尾不小心被刀片刮出的伤痕。
好想让你知道,悲伤的眼泪与滑腻的体液,弯曲的毛发与流脓的痘痘,刺耳的辱骂与疼痛的责罚,尖叫的绝望与呕吐的狼狈。
我见证过、触碰过、体验过,安之若素,甘之若饴。
哥,我喜欢你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