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尤伏的时候,纪峖很不喜欢“伏”这个名字,“伏”总让人联想到趴伏、低伏、降伏一类词汇,像是怕尤伏出风头特意起个“伏”字压住他,怕他比过谁一样。
这个字还让他联想到密密麻麻的蛰虫,潜伏地底,伺机而动。
总之,尽管有好的寓意,在纪峖这里也是贬大于褒。
问起时,尤伏仅是说这是父亲给起的名字,至于寓意,父亲没提过。
纪峖总是在想,尤伏的父亲是不是不重视尤伏,猜想后来得到了验证。
尤伏的情绪波动向来不大,不会有大表情,性格内敛而压抑,冰凉的躯壳里装着的是暗潮涌动的疯狂。
偏偏纪峖跟装了他的专属雷达般灵敏,能敏锐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
上次和肖佳阮吃饭,尤伏多看了她两眼,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就被纪峖看见了,才会想要帮他留下这个朋友。
这次的波动是更难察觉的循序渐进。
尤伏学习期间纪峖经常像无声的幽灵在他面前晃来荡去,要么坐在旁边看他背题,要么在旁边打游戏,有时候还会给他悄摸扎个小辫。
前两天他在准备一个结课考试,纪峖端着盘水果打开门,正好看见他望着桌子上的小绿植发呆,待纪峖走近才回神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不动声色熄灭手机屏幕,轻轻喊:“哥。”
纪峖以为他是学累了歇歇脑子,没多久堆积压抑的情绪破开了一道口子,尤伏似乎害怕流逝的时间。
尤伏那天下课一如往常在校门口搂着他的腰,纪峖闻到他身上有烟味,问:“你怎么抽烟了?”
尤伏没有烟瘾,只有情绪压力大的时候会抽,他们在一起后他基本不动香烟了。
尤伏摇摇头,听他扯天南海北的闲话。
纪峖问他很小的时候都玩什么游戏,他没答话,纪峖又问了一遍,还是没得来答复,纪峖看他在发呆,直接照着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我问你话呢,不想谈分手!”
“嗯?”
纪峖重复了一遍问题。
他想了想说:“一二三木头人吧。”
纪峖说果然是个木头,从小就爱装木头。
尤伏:“我是抓木头人的那个。”
纪峖大惊小怪:“居然有人愿意给你这个木头装木头人。”
他平淡地说:“早就没有了。”
纪峖捧住他的脸晃晃:“你这段时间怎么心不在焉的?不开心?”
尤伏笑笑:“有吗?”
“有啊。”
输入最后一个房门密码,还没拧开门把手,尤伏眼皮微耷:“做吗?”
纪峖一拳捣在他腰上:“你的话题能别转变这么快吗?说你的童年呢,小黄。”
“做不做?”
“宠你。”
进门还没开灯,纪峖被一把按在门板上亲,尤伏的手掌贴在腰腹,痒丝丝的顺着脊背向上,绕到胸膛,惹得人不住想要躲闪,可是纪峖被强压着圈在门前狭窄的空间,避无可避。
尤伏埋头急切地吻咬在他颈窝,温度随着神经攀爬,牵引着冲动往不可收拾的场面发展。
他搂住尤伏,男生的身体并不是特别健壮,结实的肌肉贴在身上,指尖在肌肉沟壑里蜿蜒滑动。
脖颈间的刺痛惹得他骂:“你是不是狗?老咬人。”
得不到回应,纪峖从玄关处的镜子里看到他们亲密的姿势,尤伏撩开他的衣摆,露出腰肢上模糊的吻痕,随后慢慢撑起他一条腿。
不多时,他撑不住,搂着尤伏的脖颈,将身体的大半重量压在他身上。
衣服凌乱披在身上,摇摇欲坠。
纪峖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尤伏进门后一句话没说,于是问:“你怎么了?”
“嘘。”
尤伏分明想要发泄,却始终克制着没伤害他。
兴许被搞昏了头脑,纪峖竟甩了他一个耳光,冷冷道:“你不行吗?”
这句话像是溅入水面的巨大落石,掀起层层骇浪。
接下来尤伏的举动近乎疯狂,牙齿擦过皮肤,落下块块骇人牙印。
纪峖捂着嘴,咬着手,好像看到窗外的夜幕划下一颗星。
星星落下,会去哪儿呢?
孤寂的星辰划破夜幕,撞击地表,没入海面,掀起阵阵翻涌的浪花,海啸汹涌吞没堤岸,岸上的人哭泣着无法奔逃,最后还是被吞没进翻滚的海啸中。
海浪一次又一次剥夺地表一切东西,地表不堪其扰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一次次祈祷退潮后的风平浪静。
不同于往日的汹涌让人难以抑制地战栗着,嘶哑着嗓子哼叫。
“尤伏,尤伏……尤伏……尤伏尤伏……弟弟……”
没有一次被回应。
恍惚着,眩晕着,哭泣着,好像昏天暗地,天旋地转。
双脚早已触不到地面,绷起的脚背抽起痛筋,纪峖甚至迷乱到没有发现自己早就是从未有过的失态。
他渐渐抓不住身前的人,意识坠入昏黑,被接到怀里,短暂昏死过去。
等醒来,他已被柔软包裹。
迷离的眼瞳轻轻转动,看清了周遭的陈设,他被抱进了卧室,正躺在床上。
放缓的力道给了他喘息的空间。
纪峖伸出双臂搂住身前的人,试图用自己疲软的身体让他好受些,新一轮狂风骤雨不再止于酝酿,逐渐席卷着掠夺他的一切。
分明知道命令可以止住风雨,他仍咎由自取般承受。
炽热,急促,迅速,疯狂。
呼吸交错,温度纠缠。
每一次彻彻底底的触碰,都染上了纪峖的眼泪。
尤伏那双常年冰凉的手,被纪峖的皮肤暖热。
纪峖早已分不清所剩的感觉到底是兴奋还是恐惧,亦或者两者都有。他甚至下意识想跑,趁尤伏稍微休息的间隙拖着软趴趴的身体四肢并用爬了几下,很快被抓住脚踝拽回来,随后被掐着后颈按在枕头上。
“去哪?”尤伏终于对他说了两个字,很温柔却让人本能胆战,尤伏贴在他耳边,低声说,“受不了告诉我,我很乖,会听你的话。”
纪峖半阖眼皮,睫毛无力地遮着视线,那种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感觉使躯体里的灵魂尖叫发抖,可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宁可咬住枕头硬撑都一言不发。
枕头很快被打湿,汗水、口水、泪水。
在即将二次昏厥时,他终于迎来了息止。
眼泪如同决堤的水止不住流淌,他咬着指节抽抽嗒嗒地哭,意识慢慢回笼,搂住埋在胸膛的脑袋,嗓子哑得吓人:“有事和哥哥说,别闷着……”
尤伏坐起来,用纸巾给他轻拭泪水,他从没这样对待过纪峖,眼前的纪峖软成了泥,哭得眼眶鼻头通红,早没了平时嚣张跋扈的戾气。
擦完眼泪,尤伏又给他被咬伤的地方涂碘伏:“后悔吗?”
“我后悔你大爷!”纪峖撑起身,忍着疼踹了他一脚,大骂,“你他妈没嘴吗?!我都要被你搞死了!你倒是有事说事啊!”
尤伏攥起拳:“尤千拾要出狱了。”
“就这事?”纪峖没好气道,脱力躺回去,“我还以为你给我打分手炮呢!”
纪峖后悔死了,尤伏亲爹出狱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蠢了吧唧送上去被爆炒!
尤伏默不作声收拾狼藉。
纪峖翻了个白眼翻身背对他,吸吸鼻子,有点委屈,身子疼得要散了,估摸着明天应该下不了床。
他对尤伏的父亲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是在尤伏十二三岁时,因在工厂操作机器失误过失致人死亡判了五六年。
这么多年,尤伏从未有一次去看过他。
纪峖曾经戏谑问过尤伏:“你爹被判了那么多年,你怎么也不去看看他,万一他想你了呢?”
尤伏当时反应很冷漠:“他不需要一个工具去看他。”
纪峖想到这儿,扭头问:“你想让他过来吗?”
尤伏端着杯温水扶他坐起来,喂了他一口水:“他没有家了。”
“你在,不就是他的家吗?”
“我不算,让他有家的人都死了,他只能在我这里落脚。”
纪峖无所谓道:“接过来呗,没有家的话,有落脚点也是好的。”他说完缓缓滑下去,翻身背对尤伏,把脸埋进被子里闷着声说,“疼死了,你弄开给我看看,如果撕裂了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