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就叫哥 > 第73章宝藏
  纪峖已经很久没跟外婆联系过了,也许是到了年底,外婆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可以联系他的理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年回家吗小安」
  外婆不太识字,通讯录里的电话都是他和外公帮忙输进去的,纪峖不知道她是怎么磕磕绊绊给自己发的短信,连名字都打错了。
  纪峖本来不想回去,可看着尤伏,他想起来那个死亡的约定,他们迟早会抛下所有奔赴死亡,而这个把自己养大的小老太太还一无所知,孤零零坐在院子里,守着空荡荡的房子期待他能回家看一眼。
  纪峖最终还是放不下,想着在死前最后看她一次吧。
  他回去时提前给外婆打过预防针了,说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摔伤了腿。
  外婆在电话里数落他不小心。
  年二十九,晚。
  在门口迎接的外婆看到尤伏把他从车上抱到轮椅上时,步履蹒跚跑来,心疼地抓住他的手,一个劲地说:“瘦这么多,腿还伤了,小峖啊,你怎么这么苦啊。”
  果然和纪峖想的一样,他和尤伏发生了那些会有芥蒂,和外婆也很难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了,他强颜欢笑:“不小心而已,又不疼。”
  外婆责怪着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这怎么不疼,外婆给你做了好吃的,你表舅呀送来了条大鱼,炖得可香了。”
  外婆说着侧头闷咳,喉中带痰呼哧呼哧喘,面对纪峖的询问,她只是说感冒了。
  尤伏推着纪峖,外婆拉着纪峖的手,像小时候牵着他送他上学那样,佝偻着腰背,拖着小碎步着走到屋里。
  路过院子时,空荡的院子里,没有鸡鸭,更没有追出来迎接他们的小土狗,冷清到说句话都显得突兀。
  纪峖:“咱家的狗呢?”
  外婆摇摇头,叹了口气:“有病了,死了。”
  那只从未对尤伏表达过排斥的小土狗,在尤伏被赶出家门依偎在他身边给他取暖的小土狗,每逢回来时,唯一迎接尤伏的小土狗,不在了。
  纪峖顿了顿,抬头看向尤伏,尤伏向他伸出手,纪峖抓住他的手掌。
  尤伏没有在他面前掩饰脆弱,在外婆看不到的地方,亲吻纪峖的手,眸中是不加掩饰的落寞。
  尤伏所在乎的,以及在乎尤伏的,都在离开。
  陆陆续续。
  餐桌上,简单中缺点调色的家常菜摆在小桌上,纪峖有点挑食,不喜欢的随手夹给旁边的尤伏。
  外婆看他这样,忍不住提醒:“小峖啊,这样不好,你瘦了。”
  纪峖将碗里的豆芽挑出来丢给尤伏:“没事儿,他不嫌我脏,浪费了就不好了。”
  尤伏与外婆对上视线,当着外婆的面将纪峖夹来的菜吃了,随后又当着外婆的面夹起一块鱼,剔干净刺放到纪峖碗里,再当着外婆的面夹了个丸子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纪峖条件反射张嘴咬了一口:“不喜欢,你吃吧。”
  尤伏把剩下半个吃了。
  看两人就差没互相掏对方嘴里的吃了,外婆难掩不满:“这成什么样子。”
  纪峖无所谓道:“我今天早上盯着他刷的牙,不脏。”他嘴里还有我的口水呢。
  吃过饭,尤伏一如往常收拾了桌子到厨房洗碗筷。
  外婆依旧看尤伏不顺眼,慢吞吞把纪峖推到屋外,贴近悄咪咪说:“天天拉拉个死人脸,跟谁欠他的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来咒人的。”
  外婆时常说尤伏坏话,纪峖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曾经他也跟着说,如今尤伏从弟弟荣升男朋友,再听这种话总不自在:“他就这样,笑得少。”
  “不是个好人家的孩儿。”
  纪峖微微皱眉:“他是我养大的,别骂我了。”
  外婆拍拍轮椅扶手,冲他挤眉弄眼:“净瞎说,他什么时候跟你一家了?要外婆说,你从摔下来就是他克的。”
  “我……”纪峖脸上尽是一言难尽的神色,和一个把古板封建刻进骨子里的老人争辩这些没有用,只会徒增争吵。
  过年还是安分点好。
  纪峖把话题扯了过去。
  从尤伏被带在纪峖身边起,每每回到老家,都是和纪峖住在一间房里。
  纪峖房间有两张床,一张木质单人床,一张折叠床,并排放着。
  尤伏和从前一样在二楼卧室收拾房间。
  外婆在楼下对纪峖说:“他也大了,不该和你住一间房了,把那间杂房拾掇拾掇给他住吧。”
  纪峖往嘴里塞了一颗软糖嚼,说:“都是男的,住一块有什么。”
  外婆神色复杂点点头:“你摔了都是他照顾你?”
  “嗯,省去请护工了。”
  “他成年了,你俩咋还住一块儿?”
  纪峖顺嘴胡扯:“不住一块儿,他住校,就是我最近摔了,为了照顾我才搬来跟我住。”
  “你俩也不谈个对象?”
  “他谈了,我没谈。”
  外婆表情古怪压低声音问:“咱和他非亲非故的,他跑过来照顾你,人家对象不跟你急?”
  “我先前养他这么多年,他来照顾我不应该吗?他对象大度着呢,还说他要是不来照顾他哥就跟他分手。”
  “那也……”
  “我哥晚上起夜要我帮忙。”尤伏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晃了下来,幽灵似的,走路没声,他一步步迈下楼梯,目光越过外婆盯着纪峖,一字一顿,“外婆,我哥暂时,离不开我。”
  他轻飘飘走过来,挤进两人中间,俯身靠在纪峖面前,放缓语气哄:“哥,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我们去睡觉吧。”
  他明显感受到落在后背的视线异常锐利,像钢针寸寸扎进皮肉,眼珠一转,侧身斩断纪峖与外婆的所有视线联系。
  纪峖一看见他,比刚才兴致高了不少,连眉毛都挂着笑,一心只望着尤伏,张开双臂示意他抱。
  尤伏圈着他的膝弯和肩背稳稳抱起,与外婆擦肩而过,目不斜视上楼了,好像旁边的老人不过是空气。
  纪峖在转角后才搂住他的脖颈,吻吻下巴,小声逗他:“委屈你了,弟弟老公,正宫还要搞偷情那套。”
  他察觉到尤伏暗戳戳的小脾气了,只觉得可爱。
  尤伏双臂稍微晃荡了一下,纪峖下意识搂得更紧,然后就看见这小子的嘴角上扬几个像素点:“整个人都是我的,不委屈。”
  纪峖说好呀小混蛋,敢吓我。气呼呼拽着尤伏的头发向后扯,尤伏吃痛抬头,纪峖埋头一连在他脖子咬了几个小小的牙印,咬完不解气,都被放到床上了还要勾着尤伏的脖子吸吻痕,忍不住要扒尤伏的裤子乱闹。
  手才刚放上去,耳朵一动,听到老人的脚步声,来不及反应将人推了出去。
  尤伏本就为了照顾到纪峖弓着身子,猝不及防的一下直接让他后退两步跌坐在地上,他反应也是快,几乎在跌在地上的一瞬间要拽拉链,结果拉链卡住了,满脖子的吻痕牙印就这样暴露在外婆面前。
  外婆愣在门口,与床上地上的两人面面相觑。
  纪峖抬手抵着嘴,脸边带着挥之不去的红晕,错愕望着外婆,满脑子“完了!”
  空气在此刻静止。
  尤伏停了一秒,没事人一样把拉链重新拉上去了,边站起来边说:“我早说了我女朋友下嘴狠,到现在还没消。”
  纪峖嘴比脑子快,跟着便说:“以后别把这种东西给我看,恶心死了,滚远点。”
  尤伏顺从道:“抱歉,我晚上穿着外套睡。”
  纪峖不确定有没有糊弄过去,只是外婆没有像想象中发作,于是问:“外婆有事吗?”
  外婆脸上是迟钝的茫然,张张嘴“啊”了一声,想起来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点着红点的鸡蛋:“隔壁你张婶家抱孙子,给你沾沾喜气,你看看人家,咋就不着急呀。”
  尤伏瞥了一眼那个鸡蛋,眉宇间满是不屑。
  搁下鸡蛋听见院里有人喊:“小峖他姥,台子都搭好了,马上就唱了!”
  外婆应了一声,着急忙慌踏着碎步下楼了。
  人一走,纪峖把鸡蛋扔给尤伏,没好气道:“老婆,快吃吧,赶紧给我生个一儿半女,老太太就不用整天念叨我了。”
  他老婆听话极了,把鸡蛋剥了:“我尽力,如果科技允许我一定给你生。”
  纪峖拽着老婆的腰带:“你最好生个你那样的,生个我这样的有你好受的。”
  “我喜欢你这样的。”老婆嚼着鸡蛋问,“老公脱我裤子干什么?”
  老公舔舔嘴唇,眼底闪过丝调戏的意味,埋下头:“生孩子。”
  纪峖喜欢小尤伏,自从在杂物间里闹过尤伏之后,慢慢的把小尤伏变成了阿贝贝,偶尔睡觉也要抓着,比较有安全感。
  玩完小尤伏后纪峖抱着那么大一个老婆挤在被窝里,腻在老婆怀里,顺手摸了根线绕在老婆无名指上说:“嫁给我当老婆吧,弟弟。”
  尤伏说:“你恐婚,结了也得离。”
  纪峖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怒道:“孩子怎么办?!”
  尤伏面不改色:“在垃圾桶里。”
  “……滚。”纪峖觉得没意思,动动身子趴在尤伏身上,将他的嘴角往上扯,“好点了吗?”
  “你在说狗?”
  “你俩都是狗。”
  “汪。”尤伏乖乖当狗,一下下摩挲着他的背说,“我进门时很期待见它,不过没想到那么突然,我也习惯了。”
  轻飘飘的“习惯”,纪峖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尤伏抓起他的手五指摊开:“小时候我有一个装宝藏的袋子,里边就装了五个小东西,但我是个很粗心的人,经常把宝藏弄丢,我就会掰着指头数宝藏。”
  尤伏按下去纪峖一根手指:“这代表丢了一个宝藏,装宝藏的袋子也会扁下去一点。”
  尤伏慢慢把剩下四根手指全按了下去,装宝藏的袋子随之一点一点,空空瘪瘪。
  纪峖看着握成拳的手愣神,薄溜溜的眼皮撩起,卷睫下圆亮的咖色眼珠滚到尤伏脸上:“为什么抓着我最后一根手指不放?”
  “因为最后一个宝藏……”
  尤伏看着他,只看着他,将最后一根手指重新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