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晨,窗外弥漫大雾。
纪峖的脑袋疼得发懵,胳膊也发酸,侧躺在床上反胃不止,视线缓慢聚焦着。
面前好像有个人?
等看清那是尤伏,他一骨碌爬起来,见自己睡在被窝里,尤伏睡在被窝外,穿着校服衣裤,手底压着一片被角。
纪峖如临大敌般把尤伏往床下踹:“你怎么在我床上?”
尤伏被踹醒了,下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打量他。
纪峖被盯得不舒服,拧紧眉:“说话,别装哑巴。”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纪峖回想了一下,脑海中只闪过尤伏抱他离开酒吧的画面,大脑像是被锯子硬生生割开,疼得他忍不住抓住头发,“啊……你又抱我。”
尤伏摸摸竖起的衣领,抚着下巴思索:“你昨天喝多了,中途还吐了,我就在这里照顾你。”
“照顾我?”纪峖放下手,眉宇间是止不住的嫌恶,“我什么时候需要你在我房间里照顾我?”
“醉酒的人有被呕吐物堵住气管窒息的风险。”
纪峖一阵反胃:“你恶不恶心?”
“有案例的。”
纪峖一时语塞,左右是他喝多了,尤伏照顾他也是好心,刚要缓和语气,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睡衣,顿时后背发麻:“你给我换衣服了?”
尤伏:“你吐在衣服上面了,我就帮你换了拿去洗了。”
纪峖死活想不起昨晚的事,设想了一下自己吐得昏天暗地的画面,觉得他任尤伏摆布换了衣服的场景有些尴尬,按按太阳穴:“滚出去。”
尤伏转身离开了。
纪峖抿了抿嘴,怎么感觉舌头有点疼?
纪峖怎么也没办法想清楚昨晚的情形,嘴里还带着些酒味,下床到洗手间准备洗漱。
他是个酒蒙子,平时能不喝酒尽量忍着不喝,喝了就容易喝多闹事。
来到门口,见尤伏拉开校服衣领对着镜子不知道在看什么,还没等纪峖看清什么,尤伏已经将拉链拉到最顶上了。
纪峖:“你脖子上被掐出来的手印还没好?”
尤伏这段时间一直都是把衣领竖起的,为的是遮盖脖颈上纪年思掐出来的骇人手印。
尤伏:“快了。”
“我看看。”纪峖顺其自然抬手要把他的拉链拽下来。
尤伏看看外面墙上挂着的钟表,躲开他的手匆匆离开:“我要迟到了。”
纪峖暗暗纳闷怎么总觉得尤伏哪里怪怪的,不过他倒是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尤伏在他身边的确能睡得更好,就连脸上的那层疲倦都一扫而空。
纪峖不理解,自己之前都这么羞辱他了,居然是在自己身边他才能睡好,上赶着找虐?
纪峖觉得难搞,总不能真让他这么一直在自己身边睡吧?
……
兴许是宿醉的缘故,纪峖上班的状态有点萎靡,中午在工位上打了个盹。
醒来动动酸痛的脖子,他随便吃了片吐司垫垫,一早上探头探脑的谷梓郁见他有空了,上前询问:“你昨天还好吧?”
“挺好的,怎么了?”
谷梓郁看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俯身压低声音耳语:“昨天和咱俩一块儿喝酒的时候,有个女的,叫小艾,给你下药了,还好我过去的及时,你没怎么喝那杯酒,要不就出事了。”
纪峖的心沉了沉,下药?
谷梓郁见他脸色不好,赶紧说:“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报警把她抓起来了。”
昨天谷梓郁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报警把小艾送到警察局,反正警察局他有人,打个招呼就把人放出来了。
报警为的是防止纪峖事后回忆反应过来会对此有意见。
毕竟他还是很在乎纪峖的。
纪峖手里的吐司捏成扁扁的薄片,森森道:“那多谢你了,之后这种酒局不要叫我了,不是很适应。”
见他没太生气,谷梓郁转头去打了电话,让那边放了小艾。
在得知自己被下药后纪峖心中惴惴不安,他的舌头有点疼,昨晚的记忆几乎全部丢失,尤伏只是说他喝多了去吐,可被下药真的只是吐吗?
尤伏早上的表情欲言又止,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峖晚上回家后早早等在房门口,在门锁打开后一把攥住了尤伏的衣领。
尤伏向后退了退,似乎想躲开他的手。
说时迟那时快,纪峖抓着他的衣领一把扯了下来,心想着要抓住尤伏的把柄。
在看到尤伏的脖颈上,他不可置信倒抽一口气。
因为尤伏的脖颈上除了被掐出来快要消散的淡淡指痕,其他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哥,怎么了?”尤伏看着他,一脸不明所以。
纪峖不信邪,脑子里尤伏早上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正要上手搓他的脖颈,手抬起来一半,手机铃声响了。
纪峖轻“啧”一声,松开他接电话去了。
打电话来的是一个新的客户,和他沟通什么时候量房。
尤伏慢悠悠将自己敞开的衣领理好,摆弄口袋里的一个小圆盒。
纪峖耿耿于怀尤伏遮脖颈的举动,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始检查,他们两人身上干净到没有任何痕迹,纪峖找不到证据。
卫生间传来唰啦啦的淋浴声响,纪峖借着这声响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尤伏从浴室出来,近来疑神疑鬼太累了,他沉入并不安稳的睡意中。
不知过了多久,细弱的风萦绕鼻尖,酥酥痒痒,纪峖皱了皱眉,睁开眼,与近在咫尺的尤伏面面相觑,尤伏沉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望着他,湿润的发丝垂落,一颗水珠顺着发丝滚落,坠在纪峖脸侧,湿湿凉凉,刚才那细弱的风是尤伏的呼吸。
尤伏曲指蹭去他脸上的水滴。
纪峖没太清醒,抬手覆在尤伏脸庞把他推开。
尤伏抓起脖颈上的毛巾拭去脖颈上的水,随后盖在头上随意擦拭两下,提醒:“沙发不舒服,还是去房间睡吧。”
纪峖坐起身,目光落在他脖颈上,那上面还带着些湿润,要是涂抹了什么应该经不起又洗又擦吧?
纪峖招招手,尤伏听话俯身把脸贴到他掌心,定定看着他:“要打吗?”
纪峖触碰他的喉结,那上面看不出有其它痕迹,说:“你这话说得我像个虐待你的坏人。”
尤伏按住他的手,迫使手掌和脖颈更大程度相贴:“我不觉得。”
尤伏的动作反倒让纪峖生出了逆反心理,不愿意再触碰他的脖颈,强行抽回手,讽刺道:“你在逗我吧,你居然会觉得我不坏。”
“我不会逗你。”
“呵。”纪峖的视线从脖颈移到他脸上,抓着他的衣领不让他直起身,威压沉沉,“我昨晚有做什么事吗?”
尤伏搓捻着指腹,胡扯:“在绿化带里吐,抱着马桶吐,边喝蜂蜜水边吐,喝过的蜂蜜水全都吐回杯子里,还吐到了身上。”
纪峖的脸色五彩缤纷,赤橙黄绿青蓝紫,最后统统变成了绿:“除了吐呢?”
“说尤伏不喜欢甜的,你喜欢麻辣味的水煮酸牛奶;说尤伏夏天不吃雪糕很没意思;说尤伏没朋友,没人喜欢,自己闷着生活很单调;说让尤伏带你回家。”尤伏放慢了语速,“还说尤伏是你弟弟。”
他越说纪峖的手抓得越紧,这都什么跟什么,可脑海中闪过几个抓不住的画面,他貌似真说过类似的话,尤伏没有撒谎,但这些不是他想弄明白的事。
“没了吗?”
“你叫我谷、梓、郁。”
“我闲得没事叫他干嘛。”
“哦,你觉得我长得没他好看。”尤伏的语气像变质的奶油。
“什么?”纪峖盯着他的脸,觉得自己喝多了居然还眼瞎,尤伏毁半边脸都比那牛犊子头好看,“除了这个还有吗?”
尤伏微微抿嘴,嘴角翘起小小的弯:“你还想要什么?”
纪峖觉得他的语气像在逗小孩,让人听着生厌。
尤伏像是恍然大悟“啊”了一声:“你说‘好热啊,到夏天了吗?’”
纪峖抓着他衣领的手近乎要把布料抠破,眼皮狂跳:“然后呢?”
“然后你把我推开冲去卫生间吐了,我看你不小心把呕吐物弄到了裤子上,帮你换了睡衣。”
将要徐徐开启的大门拢得严丝合缝,囫囵的画面抓不住的感觉让人心里空缺了一块。
尤伏:“等我洗完衣服回来,你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回忆再度续上,是尤伏用热毛巾帮他擦脸的画面,他在这时的回忆里并没有感觉到那股燥热的难耐。狂跳的心脏渐平,纪峖悄悄松了口气,看来是没喝多少,药效不够。
尤伏眼珠微动,显得单纯又困惑:“为什么我感觉哥想问的不是这些?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纪峖扶着尤伏的肩把他推开,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时察觉到口腔的异样,纪峖漱口后发现舌头上长了个小泡,喝酒上火了。
他咬咬舌头上的泡,原来舌头疼是因为这个,他觉得自己真是疑心病太重,什么乱七八糟的恶心场面都敢想。
净喂自己吃屎。
尤伏那么听话,怎么会随便做什么呢?
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