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就叫哥 > 第29章拥抱
  五月过半,距离尤伏高考还有半个多月。
  先前他们约定好等肖佳阮叔叔的房子设计好尤伏就离开,时间早到了,他们默契般谁也没提。
  纪峖还是不知道约定要用什么筹码来换。
  经历了前面那些事,尤伏的四模成绩并没有变化,可怕的稳固。
  上次带尤伏去医院,依照医嘱减了些药量。
  外婆来电话说,外公又住院了。
  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纪峖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准备趁明天休班回去一趟。
  他交代尤伏实在睡不着先吃两天安眠药,他很快就回来。
  尤伏表示知道了,在他早上要走时抱了他一下。
  蜻蜓点水一样的怀抱,纪峖生出了尤伏很黏人的念头,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吓了一跳。
  好像对尤伏的印象在心底悄然发生了转变。
  外公的病比想象的更头疼,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有基础病,这次在湿滑的地面上摔了一跤,磕到了头,脑出血,目前还昏迷不醒。
  外婆只是说他摔倒住院了,到了医院向医生了解的情况后,纪峖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
  突如其来的事总是无可避免,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外公,纪峖的心脏猛地抽搐,疼得难受,却要强装镇定抓住外婆如同枯树枝粗糙的手,一遍遍告诉她:“会没事的,别担心。”
  外婆松垮的眼皮哭肿,咿咿呀呀絮叨着:“老头子啊。”
  纪峖捏着纸巾的角擦净她眼角的混浊物。
  他是被外公外婆养大的,不知是不是父母不在乎他的缘故,外公外婆对他特别好,极度娇惯他,不舍得让他干一丁点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在同龄人都跟随家人下地干活的时候,他总在街口的小卖部一边吃零食一边等外公外婆下地回来,外公回来会将他高高托起放在脖子上,他喜欢居高扫视仰望的那些孩子们。
  小时候家里穷,没法给纪峖买玩具,外公就坐在院子里,用那双粗糙的大手,编出一只只草蟋蟀草兔子。
  他大半夜生病发高烧,村医刚好不在,外公蹬着破旧三轮车,他躺在车上,被棉被紧紧包裹,外婆搂着他讲故事,一路吱吱嘎嘎到镇上去打针。
  他还记得小学和班里同学闹了矛盾,外婆拉着他的手在教室叉腰喷着唾沫骂人,把那小孩骂得好几天没敢来上学,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和他产生冲突。
  这种溺爱下,他的性格被养得骄纵傲慢,蛮横霸道,算得上一个小太子,喜欢讽刺命令同龄人,把其他人看作低自己一等的存在,慢慢的就鲜少有孩子愿意靠近他了,他不在乎,甚至觉得那些幼稚的孩童忌惮他是天经地义。
  他小时候只有一个家,两层漏水小平房里住着外公外婆和他。
  他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和尤伏简易说明了情况。
  尤伏只是回了个“好”。
  纪峖忙忙碌碌一天,只到凌晨抽出空休息,外婆坐在外公病床前,怎么都不肯合眼。纪峖劝了好久,说不能外公还没醒,她先把身体熬垮了,外婆才勉强答应在陪护床睡下。
  纪峖在走廊里,不时听到熄灯的病房里传出老人长长的叹息。
  谷梓郁得知情况发来消息询问。
  自从上次尤伏的事之后,他便很少在纪峖面前晃荡了,更多时候是悄悄关注,见面打个招呼,同事们也都默契地不再起哄他俩,怕纪峖会心生不满。
  但家里这些事在他心头积压的阴霾太多了,他没处发泄,看到谷梓郁的消息,就一股脑把不如意都抱怨出来了。
  谷梓郁陪他聊到凌晨一两点,提醒他注意休息,别搞垮了身体。
  纪峖顿了顿,将对话框输入的大段文字统统删除,很官方地回复:「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关心。」
  谷梓郁察觉到纪峖态度的突然转变,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找补说:「你要有事还可以来找我,我一直都有空的,现在也不困。」
  纪峖回复:「不用了,要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实则他根本睡不着,他只是想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厌恶别人管教他,如果对方会借着休息的名义打断他,那么他也就没心思再聊下去了。
  毕竟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借着关心你的名义想要摆脱你?万一只是对方嫌你烦了,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想要终止话题呢?
  他百无聊赖在病房外摆弄手机,原本很爱看的搞笑视频索然无味。
  无聊,烦。
  emoji小狗备注的聊天框弹出,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哪间病房?」
  纪峖的指尖一颤,一个对他来说可以是荒诞的念头在心里产生,来不及细想,慌忙往楼下冲。
  不多时,他气喘吁吁站在一楼,和大厅的人四目相对。
  尤伏穿着件黑色薄外套,沾了夜的冷气,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表情在这张脸上是奢侈,纪峖喜欢看他耳尖的那抹粉。
  距离上百公里的人突然出现在面前,纪峖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你怎么来了?”
  尤伏举起手里的保温桶:“我想你应该没来得及吃饭。”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声沉重到如雷贯耳,纪峖说:“你快高考了。”
  尤伏摇头:“不影响。”
  轻飘飘的话语似过电扫过耳膜,迈步冲向尤伏是纪峖的本能反应,撞进尤伏怀中,高悬着的心脏在拥住他的一瞬间落于实处。
  尤伏踉跄一步稳住身形,搂住怀里的人:“郁闷不用憋着,我会听。”
  “尤伏。”怀中的人真真切切存在,是纪峖从未有过的,从没体验过的,只要回过头,那个人永远在自己身后。
  或许尤伏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语,他只是用实际行动告诉纪峖,无论你在哪儿,我都在。
  不论你遇到了什么事,都可以抱住我。
  纪峖把脸深埋在他肩处:“我不开心。”
  “嗯。”
  “我讨厌这种无法预料的感觉。”
  “嗯。”
  “可是我只能熬过去。”
  “嗯。”
  纪峖笑了:“你除了嗯还能说别的吗?”
  尤伏说:“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开心,我也不开心,但看到你笑起来,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矫情。”纪峖吐槽。
  尤伏说:“可你抱紧了我。”
  “嘘。”
  他们坐在医院外的小亭子里,不远处的路灯打下光芒照在尤伏棱角利落的脸上。
  北方五月份的夜温度刚好,不冷不热。
  尤伏把保温桶里的菜摆到他面前,是红烧排骨和清炒西兰花。
  “你还给我切了水果。”纪峖夹了一块排骨,“话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尤伏擦净叉子放在果盒里:“你每次遇到这种事都没心思吃饭。”
  “每次”两个字像只手贱的猫抓挠了一下纪峖的心脏,尤伏会默默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牢牢记在心里。
  纪峖翻翻菜,挑刺:“为什么没做辣的,我想吃辣的。”
  尤伏变戏法一样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罐放在桌上:“带了辣椒酱。”
  “你把家背在身上了?我要什么你有什么。”
  “我只带了这个,没有其他的了。”
  “正好,我只需要这个。”
  这顿饭在他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话语中结束,纪峖虽说有心思吃饭,但胃口不是很好,剩了一半。
  尤伏端起他的碗用他的筷子吃剩饭。
  纪峖用叉子挑草莓上的籽玩,把草莓挑得破破烂烂放在他碗里:“你是我的泔水桶吗?”
  尤伏吃掉草莓:“我还没吃饭。”
  纪峖捧住脸看他吃饭的模样,尤伏总留一头顺毛,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吃饭夹菜不紧不慢,安安静静,偶尔看纪峖一眼,看上去乖乖的。
  纪峖问:“为什么来的时候不吃饭?”
  尤伏:“我猜你吃不完这些。”
  “哦,不是泔水桶,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以前怎么没发现尤伏这么可爱呢?一声不吭记住有关你所有的小细节,会预判到你想吃什么,会不会吃完。
  纪峖觉得尤伏很适合做恋爱对象,体贴、细心、情绪稳定,硬件也相当不错。
  目前来说,除了性格冷淡没有别的毛病。
  他拍拍尤伏的头,发丝在掌心软乎乎滑溜溜的,忽然很想给尤伏洗脑让他变成不婚主义者。
  纪峖没有别的癖好,仅是因为自己是不婚主义,就想拉尤伏下水。
  这样尤伏就不会离开他了。
  困在他身边,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埋入坟墓也不会获得自由。
  ……
  医院走廊的铁椅子上,坐着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他们的手掌紧紧交叠。
  本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困意的纪峖靠在尤伏肩膀上,依靠了他,像是吃了定心丸,昏昏沉沉落入梦境。
  疲惫、焦虑在此刻烟消云散。
  漂亮的话谁都会说,看上去关切的安抚只需要敲敲键盘。
  跨越上百公里的拥抱,不顾一切的相见只此唯一。
  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