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就叫哥 > 第31章咬你
  外公情况好转,但还处于昏迷中,目前是请了护工照料,纪峖更多时候将关注放到尤伏高考上。
  倒不是怕尤伏考不好,而是怕他的压力会因此增大。
  纪峖晚上顶多陪他刷题到零点,再晚就要掳人上床了。
  睡得晚起得早,纪峖总在六七点睡眼惺忪出现在楼下早餐店,阳光被层层树影剥削,到地上只露出几抹俏皮的斑点,蒸笼里的香气随着蒸汽四溢,直往鼻腔钻。
  纪峖打了个哈欠,揉揉后脑勺,接过店主递来的早餐塞给尤伏:“你昨晚对着我的耳朵说梦话,弄得我都没睡好。”
  “说了什么?”尤伏慢吞吞剥开鸡蛋壳。
  纪峖思索一阵:“一堆乱七八糟的洋文,没听清。你是不是把自己学得由抑郁症转为癔症了?”
  “不知道。”尤伏云淡风轻,“可能是大脑在复习吧。”
  “还得是学霸呀,做梦都比我这种俗人高端。”
  “你做什么梦了?”
  纪峖挥挥手,无所谓地说:“抽小尤伏一百个耳光就能飞升成仙的美梦。”
  “……”尤伏,“那你应该早就飞升成仙了。”
  纪峖困得一路拖拖沓沓,胳膊挂在尤伏脖子上借力,要不是碍于路上有人,早就让尤伏背他走了。
  到了校门口,他揉了把尤伏的脑袋:“上学去吧,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尤伏把手里的早餐塞给他,不声不响蹲下来,娴熟帮他系好散了的鞋带,指腹擦去鞋子侧面的小块灰尘,站起来拎了下往下滑的书包。
  “尤伏,快迟到了!时间紧任务重,咱要紧迫起来啊!”李老师骑着辆小电驴从后边过来了,嘎吱停在纪峖身边,一脚叉在地上笑眯眯打招呼,“纪先生。”
  纪峖点点头,瞥到他胸前口袋里的纸条:“李老师这是路上着急了啊。”
  “忘戴头盔了,不提伤心事儿。”李老师见不得尤伏不紧不慢的样子,“快快快,跑起来,要打铃了。”
  尤伏刚走了一步,李老师又薅着他说:“上车上车,老师带你去。”
  尤伏推脱不掉,说了“谢谢老师”,坐在电动车后座,李老师手把拧到底,嗖地一下全速驶离纪峖视线。
  “喂!你的早饭!”纪峖喊。
  尤伏扭过头:“我吃完了。”
  “你还剩了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纪峖晃晃手里剥好的鸡蛋和插上吸管没喝过的豆浆。
  “给你的。”尤伏挥挥手,消失在人流中。
  早自习铃声悠悠响起,催促学生快些奔向教室。
  纪峖吐槽:“谁要吃你剩的。”
  回到楼下,喝空的豆浆杯丢在垃圾桶里,纪峖掏出手机,解除静音,纷杂的短信提示音源源不断从话筒钻出。
  每一个短信都带着“欠债”“还钱”的字样,紧接着陌生电话也弹了出来。
  纪峖轻车熟路拉黑电话。
  从十来天前,这些电话短信就断断续续出现在他手机上。
  纪峖不用脑袋想都知道是纪年思在外边给他宇未岩惹的麻烦。
  非但如此,纪年思还迷上了跟踪偷拍亲生儿子。
  最初是尤伏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了纪年思,随后纪峖偶尔能在上班下班的路上遇到那个自以为躲藏精妙的身影,原本纪峖很烦他这种行为,次数多了就无感了,甚至想去提醒亲爹——麻烦你下次躲起来的时候收收腹,藏人不藏肚子是生怕我看不见吗?
  他们一致认定纪年思暗中潜伏这些天,是想在尤伏高考时动手脚。
  总以为毁了一个人的高考就能毁了这个人的想法,也就纪年思这个蠢货能想出来。
  纪峖决定陪他玩玩。
  尤伏的考场在二中,纪峖放出的所有消息是在实验考,然后在考前一天的大半夜,与尤伏溜出来在二中附近的宾馆开了房间。
  对付这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这么简单的伎俩绰绰有余。
  “就我对他的了解,这几天他找不过来。”纪峖帮尤伏吹着头,“紧张吗?”
  吹风机呼呼啦啦的热风让尤伏有点困意,摇摇头。
  “也是,你就没有紧张的时候。”
  面前的尤伏转过身,垂眸看着他:“有紧张的时候。”
  “什么时候?”
  “提要求的时候。”
  纪峖总对尤伏眼睛一眨不眨低头凑近的样子心生好感,太乖了,很像眼巴巴求主人摸的小动物,说出的话更像:
  “我听同学说,他们高考结束后,家里人总会帮他们实现一个愿望,完成想做的事,我没有。”
  “你想做什么?”纪峖给他吹净发尾最后一丝水痕。
  尤伏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把纪峖圈在其中:“你会答应我吗?”
  纪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说吧,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我一定会答应。”
  “考完试告诉你。”尤伏眨了下眼睛,乖巧地问,“还能再提一个要求吗?”
  “当然可以。”
  尤伏指指房间,十分讨厌为什么酒店里的大床房都住满了:“我想把两张单人床拼起来,抱着你睡。”
  考试这天,下了场大雨,雨水噼里啪啦落在树叶、屋顶、道路上,不显烦躁,狂风总随着骤雨放肆。
  纪峖撑伞站在家长堆外,雨花染湿裤脚。
  带着水汽的空气冷,他没带外套,从尤伏包里翻了件薄外套穿上了。
  纪峖衣柜里大多都是衬衫西装开衫之类的,基本不穿这种运动外套。
  他的外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点,因为平时的穿着才显得成熟些。相比于同龄人来说,他的脸部线条少了分硬朗,多了分温润。长睫卷曲,白皮淡唇,那双浅色眼眸看人时,总带着些生人勿近的冷淡,倒是和他不爱和别人打交道的性子相符。
  之前荀易就总盯着他这张脸感叹:“没天理啊,你当了这么多年牛马,怎么看起来还和几年前长得一样?我都老了。”
  纪峖白了他一眼:“我才二十多,脸能有变化才怪。”
  “你虚岁都三十了。”
  虚你大爷!
  运动外套在他身上并不违和,相反给他添了分男大感。反过来想想,他的男大生活刚结束没多久就养了尤伏。
  该死的尤伏耗了他多少年的青春!
  纪峖不爱凑在人堆里,站在外围,身边的人流随着考生陆续走出变得湍急起来。
  尤伏显然也不喜欢人多,场外的家长散得差不多了,他慢吞吞出来,冷森森的气质在一群青春洋溢的少男少女中稍显惹眼。
  看到纪峖,他微微一顿,步子略微加快了些。
  两把伞交汇,纪峖示意他伸手,重重把一张纸条拍在他掌心中:“我把这件事忘了,现在补上。”
  边缘坑坑洼洼的纸条随意写了“高考加油”四个字,后边画了一串嬉皮笑脸的卡通小狗,边角还溅上了一滴外卖油渍。
  相对于别人真挚的祝福,这张纸条略显寒酸。
  纸条的主人态度也很傲慢,在他洁白的帆布鞋上踩了个湿鞋印:“你要这样看我到什么时候?”
  尤伏直不楞登说:“你很少祝福我。”
  “是吗?”
  “你经常诅咒我。”
  “……”那你太幸运了。
  尤伏如获至宝把纸条放在笔袋中,生怕折了边角。
  他收了伞,纪峖将伞倾斜至他头顶,他扫过纪峖握着伞柄的手,那只手被袖口包住一半,只露出细长的指,他说:“衣服有点大,你穿上显得整个人小小的。”好可爱。
  纪峖当场就翻了个白眼:“长个破身高还高出优越感了,活腻了敢说我矮?”
  尤伏接过伞,牵住他的手在路上慢慢走,认错道:“不敢,你是世界上最高的人,我每天都要仰望你,期待你能垂眸赏我一眼。”
  “……”傻x。
  考完数学,尤伏异常黏人,走哪跟哪,问他缘由。
  他回答看到纪峖心情会好点。
  纪峖就猜到臭小子忍不住对答案发现错题了,果断藏起来数学资料,收了手机。
  “已经成定数的不要多想,顾好之后的。”纪峖把人拉在怀里安慰。
  尤伏高大的身材硬是缩得到他肩膀处,环抱着他,大鸟依人,兴致缺缺说:“嗯,还是哥说得有道理,尤伏明白了。”
  纪峖下巴抵着毛茸茸的头顶,感慨尤伏不管多大在他面前还是个小孩啊,如果尤伏不抖就好了,那样就不会煞风景了。
  “你站起来吧,别半蹲了,我看着都累。”
  “抱歉累到哥了。”尤伏果断滑下去,跪在地上,从搂背变成搂腰,“这样看着还累吗?”
  纪峖张张嘴,又张张嘴,无处安放的手给他摸摸头:“……你开心就好。”
  纪峖随心惯了,尤其在面对尤伏,时间观念忘得渣都不剩,等他窝在宾馆看完一部电影,喝完一杯咖啡,再赏过雨过天晴的景色,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五六分钟了,他忘记去接尤伏了。
  现在过去也没意义了,纪峖索性躺回床上没动,等尤伏回来收拾东西。
  荀易和他说,纪年思跑到公司来找过他,还在公司楼下准备大闹一场,前台小妹这种事见过太多了,果断打电话报警。
  警察还没赶到,纪年思灰溜溜跑了。
  跑公司楼下闹的事并不稀罕,前两年他们公司还有重男轻女的父母跑来找一个女同事,撒泼打滚逼着那女同事给弟弟出彩礼钱娶媳妇,拿着刀要死要活抹脖子。
  结果他们狠,那女同事更狠,直接夺过刀把自己脖子抹了,脖子呼呼流着血,她恶狠狠指着父母对同事们说:“你们都是证人,我今天就是被他们两个害死的,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我会投胎成他们的孙子纠缠他们一辈子!”
  好在没割到动脉,倒是把她父母吓得再也没敢跑来闹。
  与此相比,只是跑来大喊大叫的纪年思简直就是只小喽啰,连老板都没惊动,这件事就解决了。
  同事们还打趣说他没劲呢。
  纪峖就知道他找不到人会闹,估计是没搅和成尤伏的高考心痒了。
  “叩叩叩——”
  房门响了。
  纪峖下床打开房门。
  尤伏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向日葵花瓣娇艳,带着些晶莹的水珠:“我来的时候这束花放在门口,你订的?”
  “哦,我都忘了,今天订的。”纪峖侧身让他进屋,“我看他们高考结束时都会收到向日葵,给你也订了一束。”
  尤伏的重点抓得有些清奇:“所以你没收到过?”
  “花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尤伏没吭声,只是在收拾好两人的背包时,抽出一朵向日葵用丝带绑到了纪峖背包上。
  纪峖摘下一片花瓣:“你拿我送你的东西送我?”
  “不是送,我想和你一起体会拿到花的感觉。”
  向日葵花瓣的金黄色镀上纪峖的眼眸,尤伏的话飘飘悠悠洒到心巅,像初春细雨。
  他眼前恍然出现了在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
  囚笼般的三年高中生活终于画上句号,考生们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与满身轻松冲出考场,欢声雀跃与家人朋友相拥,捧起花沐浴在自由的阳光里。
  他只是轻飘飘路过他们,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并不相干,他不过是穿行在热闹中的过路人。
  那时只觉得有点空,现在才后知后觉究竟少了什么。
  纪峖微微一笑,摸摸尤伏的脸:“最后一场考试,我没去接你,你从考场出来没看到我会不会难受?”
  “不会,我知道你在等我。”
  纪峖蜷起手,不想再让他为高考后的愿望等待:“你考前说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我帮你完成。”
  尤伏似笑非笑,喉结上下滚动,忍耐着问:“可以,咬你一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