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伏马路边等网约车,背着两个包抱着一束向日葵,面前空手背对他的人从下楼到现在都没搭理他,尤伏说肚子饿,也没能让他心软分毫,铁了心不想理。
静默站了一会儿,尤伏拽起纪峖外套的帽子罩在头上。
“别碰我!”纪峖炸毛吼,恶狠狠瞪过去,伸手要把帽子拽下来。
尤伏张开手掌盖在他脑袋上,阻止他的动作,提醒:“脖子上的牙印露出来了。”
纪峖摸摸脖子,没好气道:“还不是怪你,咬那么靠上。”
尤伏的手肆无忌惮钻进领口,抚过那块咬痕,回味唇齿间柔软的触感:“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我咬你。”原来是嫌咬得太靠上。
纪峖干脆利落抽尤伏的嘴:“闭嘴。”
坐到网约车上,纪峖干脆帽子一拉,抱着胳膊缩在角落装死。
纪峖气得肝疼,在宾馆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这臭小子非要咬他,他说除了这个其它都行,尤伏死活不同意,理直气壮说:“咬你不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吗?”
纪峖说你神经病吧,属狗的吗?干什么不行非要咬人。
尤伏说你不是把我当成狗养吗?狗咬人不是天经地义吗?
纪峖说狗吃屎还天经地义呢,你怎么不去吃屎?
尤伏说吃屎了你肯定不让咬。
纪峖骂他傻逼玩意说操蛋话。
纪峖最后拗不过,左右是自己担保说要给尤伏完成心愿,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拽开衣领侧过头让他咬。
一前一后来到家门口,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红,似绽开的花大朵大朵铺在墙上地上门上,落下的数条长长红线穿插在血色掌印中。
房门从上到下歪歪扭扭写上了“父债子偿”四个大字。
尤伏迟疑几秒,伸手抚过“债”字的一角,只摸到干涸的硬。
是红油漆。
纪年思把这里的地址给了讨债的。
纪峖反应不大,显然是早已知情。
走廊尽头的冒出个人影,他平和的脸上露出丁点崩裂,赶快开门拽着尤伏进屋:“快进去,还嫌不够丢人的。”
挤在玄关处,纪峖透过猫眼观察走廊里路过的行人,任由尤伏脱下他的外套。
尤伏问:“为什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还能跑来揍他?”眼见那人路过家门口,冲大门行注目礼后走了,纪峖拉开门缝猫出半张脸,确定没人,钻出门喊尤伏,“生平第一次人身安全受到这种威胁,快快快,给我拍张照片留念。”
他站在门前微笑竖了根中指。
尤伏举起手机站到他身边,学着竖了根中指,纪峖看着镜头胳膊肘捅捅他。
“笑一个,木头。”
于是尤伏看向他,浅浅一笑,拍下了他们五年来唯一的合照。
红油漆被工人的刷子掩盖,门墙焕然一新。
纪峖出门屏住呼吸,害怕会吸入甲醛。
他侧头看看身边的尤伏,伸手在他鼻尖试探了一下,感受到呼吸打在指间,纪峖一把捂住他的口鼻。
尤伏脸上闪过点疑惑。
纪峖:“不许吸甲醛。”
尤伏伸出舌尖快速舔了下他的掌心。
纪峖眉心一跳,强忍着没收回手,另一只手果断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巴掌:“别犯贱。”
手掌下,尤伏的声音有些发闷:“没犯贱。”
已经走远了,纪峖放下手,在他肩上擦了擦掌心:“没犯贱是在做什么?”
尤伏的唇瓣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耳尖,眼中是难以捉摸的玩味:“勾引你。”
“别乱说话。”纪峖责备道,“家里那么宽敞住不开你?非要跟我去公司。”
尤伏不高兴:“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了,很无聊。”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会黏人?”
“只黏哥。”尤伏搂着他的肩,拉下他的衣领,衣领下的咬痕已经消得看不清了,仅有犬牙的印记留存,尤伏可惜道,“这么快就没了啊。”
“你还想要多久?下次像鬣狗一样给我这块肉撕下来就能一直留着印儿了。”
尤伏埋在他脖子上,鼻尖贴着那块牙印,闻着蹭着,像在撒娇:“哥老是说这种气话,我知道哥是嫌弃我,我以后不咬就是了,别生我的气了。”
纪峖暗自地里翻白眼,要是真嫌弃早把你的牙掰了。
工作时间尤伏不能去设计部打搅,只能在大厅里等着。纪峖怕他无聊,工作时总有意无意扫一眼手机,看他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尤伏说楼下自动贩卖机里的水不是很冰,纪峖坐立难安起来,趁着电脑渲染图还在加载的间隙,到休息室的冰箱拿了瓶冰水下去。
瓶身上蒙了层白霜,尤伏刚拿到冰水,便低头飞快在他脸边亲了一下。
纪峖老脸一红,捂住脸:“你犯什么病?”
尤伏眨眨眼:“没忍住。”
“你再忍不住也不能亲我啊,不对,你为什么会想亲我?!”纪峖使劲搓脸上残余的温度,那温度跟病毒似的,直接蔓延整张脸,还在顺着脖子往下爬。
“嘘,小点声,刚刚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亲了哥,再大声点其他人都知道了。”尤伏覆盖他整只手,嗓音压得极低极沉,像在哄人,“别搓了,搓破就疼了。”
纪峖气得一个头两个大,碍于还有其他人在,给了他一记眼刀:“回去再收拾你。”
这句简单的回去硬是让尤伏等到了夜里,纪峖的工作加班是常态,他下楼时大厅的灯熄了,尤伏在暗里趴在桌上。
纪峖不由得欣慰尤伏现在能自己睡着了,刚一靠近,尤伏坐了起来,懒洋洋把他拉过来,抱着他的腰,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像是黏人的猫,说出的话都软绵绵得挠人。
“尤伏终于等到你了。”
“别卖乖。”纪峖愤愤几下把他的头发抓成鸡窝,“别以为装两下我就不找你算账了。”
“那你究竟是要杀还是要剐呢?”尤伏也没理头发,顶着鸡窝把他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牵着他的手踏出公司大门。
夏夜的c市是亮起的霓虹灯与树木疯长发枝丫,绿化带里偶有小虫吟叫,燥热的天连吹来阵风都是奢侈。纪峖拽了一下领口,有点口渴。
“你知道你下午的行为是在干嘛吗?”
尤伏拧开矿泉水递过去:“人偶尔会冲动。”
纪峖嫌弃水是尤伏对嘴喝过的,没接:“你的冲动是亲脸?”
尤伏将水塞回包里:“还有别的。”
纪峖被不好的念头笼罩,总觉得尤伏话后的沉默像捕兽夹子,等他一上钩,夹子就会将他牢牢钳制住。
可是他偏偏好奇,憋了半天,抓耳挠腮思考不出答案,憋不住问:“还有什么?”
刚拐进巷子,身边人停住脚步,逆光的高瘦男生脑袋是毛茸茸的炸毛,纪峖最喜欢乖小孩,伸手理理男生的头发。
小孩不乖了,贴着他的身体,一步步靠近。
纪峖下意识后退,脊背贴在墙面,嗅到了尤伏的气息,那是一种危险的气息,忽然就不想知道还有什么了。
尤伏的乖顺总让纪峖把他当成小孩,却总是忽略抛开他们的关系,尤伏是个成年男性。
尤伏双臂撑在墙上,堵死了他的退路,也挡住了巷外打来的光。
纪峖被笼罩在暗处,掐紧手指,语气不善警告:“我劝你最好离我远点,否则你一定不知道头是怎么和身体分开的。”
尤伏维持这个姿势,没退也没进,眼前的人嘴唇抿成直线,眉宇凝着化不开的戾气,显然生气了。
他贪婪地把纪峖所有微表情尽收眼底,想到只参与了他的五年,情感骚动年纪的纪峖,他从没见过。
他想问纪峖有没有在情窦初开喜欢过别人,有没有过想谈恋爱的冲动,有没有对他有一丁点感觉,低头贴得很近:“你不婚不育的未来计划中,有没有我的位置?”
“有。”脱口而出的回答。
“我指的是你从青年步入中年,再步入老年,到步履蹒跚走不动路的时候,有没有设想过身边都有一个我?”
纪峖垂落眼皮:“我没想过那么久远的时候。”
“那换一种问法。”尤伏弓背致使他们的视线在同一水平线,认真问,“留下我的约定早就作废了,你希不希望我陪你到那时候?”
纪峖没想到他会提那个约定,在他心里,尤伏是默认属于他、陪着他的存在。
他厌恶被提醒——尤伏是独立的个体,不该依附于你存在。
“你是我的,至少在我心里是这样。”
尤伏点点头:“那就是希望。我甘心属于你,可是我总会担忧你会随时更改想法,对你来说,我很多时候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纪峖心脏极速一跳,飞快反驳:“不是。”
长睫垂落,遮住眼眸少少的忧愁,尤伏说:“你嘴上是这样说,过去种种我们心知肚明。”
纪峖心下一急,几乎立马要反驳不是这样的,但尤伏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多少次的捉弄,多少次的欺骗,已经数不清了。
他搜肠刮肚只能拼凑出:“我可以证明,但可能要时间。”
“再一个五年吗?五年能发生的事太多了。”尤伏指尖拨弄他的发梢,滑到脸侧,虚虚捧住他的脸庞,“我需要一个你厌恶以及恶心,你从没对别人做过,以后也不会对别人做,可以让你无法忘记的方式。”
纪峖右眼皮一跳,心想这小子是想揍他一顿?如果是巴掌忍忍就过去了,如果是拳头,那太疼……
“一个吻怎么样?”
胡思乱想戛然而止,心脏的节拍漏下,纪峖的呼吸紧了又紧,急促起来。
尤伏凝视红润的嘴唇,侧开头寻找能最大程度贴合的角度,在只剩一指之距时停住,吐息呼在纪峖嘴巴上:“要,还是不要?”
纪峖想说你简单贴一下算了。
哪知张嘴变成了邀请,尤伏的舌顺势滑了进去。
等等!
纪峖双手按在他胸膛上,拼尽全力推开一丁点距离,却被尤伏狠狠撞回来,再次紧贴胸膛,被迫唇齿相依,舌尖相绕。
尤伏似乎不满,动作更猛烈了些,也吻得更深了。
逆来顺受惯了的人,唯独这时暴露出难以言喻的攻击性与侵略性,纪峖被亲得晕晕乎乎起来,原本不想吃尤伏的口水,也在乱七八糟中吞咽下去。
熬到尤伏满意分开,来之不易的空气吸入口鼻,纪峖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喘息得正烈,尤伏往上抬抬他的下巴:“你为什么会心跳加速?”
纪峖的瞳孔微微放大,经他提醒,耳边的喘息声混合起急促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