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2月24日下午两点整，伊地知的黑色轿车准时停在伏黑惠家门外。
李雪和伏黑惠一言不发地坐进后座，车子随即朝着咒术高专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引擎的低鸣，伊地知一反常态地没有汇报任何任务细节，只有在上车前，推了推眼镜简单交代：“五条先生让我直接带你们去安全点。”
李雪坐在后座右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袖口，低垂着头，一脸恍惚地神游。直到车子拐过第三个急弯时，旁边的伏黑惠突然伸手，默默将她松垮的安全带又按紧了几分。他的指尖带着冬天的凉意，李雪愣了愣，转头对上少年平静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谢谢”又咽了回去。
走过那条长长的山路进入高专，伊地知领着两人进入教学楼，穿过回廊，停在一间教室门外。
“就是这里，他们已经在里面了。我还要去协调外围的辅助监督，你们先进去吧。”他话音刚落，就急匆匆地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黑色的西装外套在转角处晃了晃。
李雪站在教室门外，深吸了一口气。门板后隐约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那种带着紧绷感的语调让她本能地握紧了拳头。七月新宿的画面突然闯进脑海。她蹲在昏暗的巷子里，数着路人身上逐渐消逝的光，手指抖得连手机都握不稳，最后还是伏黑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才让她勉强冷静下来。而现在，这扇门后面的人，很快就要去直面那个让她心悸的诅咒头子了。
“呼——”她对着掌心哈了口气，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要坚强！她可是当过两年社畜的成年人！被客户当面拍桌子没哭，被领导抢功劳没怂，现在不过是在一群一拳能打趴十个她的咒术师面前，扮演一个“靠谱的大人”而已！要温柔，要沉稳，要可靠！哈哈，交朋友什么的好麻烦哦……
然而，旁边的伏黑惠完全没配合她的心理建设。他伸手握住门把，轻轻一拉，同时用一如既往平淡的语气开口：“打扰了，前辈们好。”
“喂惠！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李雪压低声音惨叫，但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了。她只能手忙脚乱地跨进门，脸上强行堆出一个灿烂到僵硬的笑容：“哈哈哈，前辈们好久不见！大家都还好吗！”
话刚说出口，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两周算什么“好久不见”？上周她还跟胖达在line上互发表情包到深夜啊！
“噗。”靠在窗边的禅院真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顺手把滑下来的眼镜往上推了推，“你那是什么表情？搞笑艺人出道吗？”
“纳尼？搞笑艺人？才没有——”李雪一边语无伦次地否认，一边在内心疯狂捶地。什么温柔可靠，什么沉稳大人，人设瞬间崩得稀碎。
胖达走过来，用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很可爱哦，又见面了，雪。”
狗卷棘靠在课桌边上，看到她进来，擡手晃了晃，对上她的视线后又轻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李雪才注意到狗卷棘身后的座位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白色外套，黑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正背靠着椅背发呆，手指无意识地交错摩挲着。
“乙骨前辈好，我是李雪。”她笑着挥挥手，“胖达有说起过你哦，说你是很厉害的咒术师！”
乙骨忧太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他有些拘谨地对她伸出手，指尖微微泛红：“请、请多指教。今天——”
“请多指教！”李雪立刻伸手握了上去，随即愣了一下。他的指尖凉凉的，像是握着一块温润的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战栗。
她连忙松开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乙骨忧太右手按着后颈，视线偏到一边，耳朵尖微微发红：“——今天学校里很危险，李さん是不是早点离开比较好？”
“叫我yuki就好啦，李さん什么的听起来好别扭……”李雪眨了眨眼，又用指尖点了点下巴，脑袋上仿佛顶着个大大的问号，“诶？悟没有跟你们说吗？我是来做‘预报员’的哦！就是如果你们有危险，我能及时通知他的那种！”
“纳尼？完全没说啊！”胖达夸张地捂住脸，身体晃了晃。
“哈？那你们以为我是来干嘛的？明明一副很稀松平常的样子把我迎进来了！”李雪也跟着叫起来。
“悟只说你有特殊能力能预测灾祸，但你身上一点咒力都感觉不到，我还以为你是陪着伏黑来参观的！对吧真希？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胖达伸手指向伏黑惠，又转头看向禅院真希。
“啊。”真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刀，“而且你看起来完全没有锻炼过的痕迹，感觉跑五层楼就会倒地不起的样子。”
“什、什么嘛——！虽然体力确实一般，但我可是很强的哦！对吧？惠！”李雪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向身边的少年。
“啊……”伏黑惠的眼神飘了飘，可疑地沉默了一瞬，“你刚才不是说走累了吗？不先坐下吗？”说着，他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轻轻把她按了下去。
“这么说的话，是有点……”李雪愣愣地坐下，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哈？你不是应该承认我很强才对吗？我们可是搭档诶！”
“嗨咿嗨咿。”伏黑惠敷衍地应了两声，也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胖达见状，干脆把自己的椅子也拖了过来，毛茸茸的大脸凑到两人中间：“所以说，今天的高专守卫战，你们也会参加吗？但是你们还没正式入学吧？”
“应该不会？上次答应了悟只待在安全的地方。嘛，我只是有点不放心……说起来，对手是杰的话，悟他人呢？”李雪托着下巴，突然想起这个关键问题。
“啊，他说新宿那边会被投入大量咒灵和诅咒师，虽然夏油的目标是乙骨，他本人应该会来高专，但那边也需要先解决，不然会造成重大伤亡。”真希靠在墙上，抱着胳膊解释道。
“这样啊……哈？所以说是你们四个跟杰打吗？”李雪瞬间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捂住脸，“认真的吗？不行的吧！杰可是很强的哦！我一看到光的流速加快就call悟，他都来不及回援吧！”
“没事的没事的”胖达连忙用两只前爪按住她的肩膀，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放松了些，“他说我们只需要牵制一段时间，他会尽快搞定赶回来的，而且——”他偏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乙骨，“乙骨可是特级哦！完全不用担心的！”
李雪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乙骨忧太。他已经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注意到她的目光后，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对她安抚地点点头。
可惜李雪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歪着头问：“特级……是什么？”
“哈？”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寂。禅院真希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胖达的爪子僵在她肩膀上，狗卷棘手里把玩着的喉药掉在了桌上，伏黑惠也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是什么日本常识吗？”李雪左右看看，有点尴尬地抠了抠衣角。
“不，这倒不是，只是咒术界的常识。那个眼罩笨蛋什么都没跟你说，就把你带进咒术界了啊。”真希扶着额头，额角蹦出一根青筋。
“简单来说，咒术师从一级到四级，数字越小越强！然后呢，在这之上还有规格外的‘特级’哦！目前被正式认定的只有三个人：最强的悟，行踪神秘的九十九小姐，以及——你面前这位看着很好说话的乙骨前辈！没错，他也是‘人形天灾’之一哦！”胖达掰着爪子，一脸“你居然不知道”的表情解释道。
“所以说，乙骨前辈和杰是一个等级的？之前悟说过他是‘唯一的极恶诅咒师’，应该也是特级吧。”李雪捏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没错。不过说起来，你为什么叫夏油‘杰’啊？”胖达突然凑近，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八卦。
“杰就是杰啦！虽然一直有人说他极恶什么的，但是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还帮了我许多……”李雪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又有些不确定地软下来，“跟悟一样很好说话的样子，我感觉……他不是那种完全的坏人？”她抠了抠指尖，有点不安地看着众人。
空气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嘛……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是中国人啦，我们都更习惯叫人名字呢哈哈哈。我本人的话日语也就那样，一般怎么叫顺口就怎么叫呢。可以吗？真希？”李雪连忙挥挥手，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随你。”真希别过脸，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哦，真希~”李雪笑着拍了拍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虽然大家看起来很自信，但是以防万一，我有一个保险计划，大家要听听吗？”
瞬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然而李雪把衣兜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掏出了一部手机。她正慌乱地瞪大眼睛，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将两个小巧的磨砂玻璃瓶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你上次放我这了。”伏黑惠淡定地收回手，完全无视了其他人眼神乱飞的八卦表情。
“咳、咳咳！”李雪的耳根瞬间浮起一层薄红，她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声音，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总之——这可是我家的祖传秘方！除了悟，我只告诉你们哦，一定要保密！”
她先指了指左边的小瓶子，里面装着两颗深褐色的药丸：“这个叫截元丹，悟试过了，说吃下去会有零点几秒没法使用咒力。”
她冲众人挤了挤眼，又拿起右边那个装着暖褐色粉末的瓶子，里面还夹杂着细小的红色颗粒：“至于这个，是逍遥散！我前两天刚研制成功的，只有小惠试了效果，据说能让身体速度提升一半哦！可惜半瓶只能维持三秒。”
“怎么样！很神奇吧~是不是已经跃跃欲试了呢~”李雪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众人，脸上满是天真烂漫的笑容。
教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胖达率先拿起装着药粉的瓶子，在眼前转了两圈，试探性地倒了一点到毛茸茸的爪子上，舔了一口后猛地挥出一拳。“哦！哦！真的有效唉——”他又吐了吐舌头，一脸嫌弃地皱起了眉，“就是味道太糟糕了，又苦又涩还卡嗓子！”
“哈哈，效果才是最重要的嘛，对吧惠？”李雪干笑两声，试图转移话题。
伏黑惠脑海里瞬间闪过她尝试制药时，又是抓虫又是拔草，甚至把珊瑚磨碎了往里扔的场景，最后成品自己不敢吃，死缠烂打非要他试药的画面。他闭了闭眼，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
“那啥，我已经想好战术啦！”李雪立刻振作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就让一个人吃逍遥散，瞅准机会把截元丹给杰喂下去！然后乙骨前辈你抓住那零点几秒的空隙，这样——”她做出一个绊倒的动作，“那样——”又比了个敲脑袋的手势，“就能把他打晕啦！”
“哦——有点意思。”禅院真希伸手收走了两个瓶子，“那么就由我保管吧。乙骨，注意配合，没问题吧？”
她的话音刚落，教室外突然传来结界启动的闷响，红色的警报灯在走廊里明灭闪烁。乙骨忧太站起身，冲真希点了点头。一年级的几人没再多说，纷纷拿起武器，快步走出教室，朝着战场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