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门合上了，教室里只剩下李雪和伏黑惠两人。
李雪盯着门板看了几秒，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看去。远处大门右侧的建筑群夹道里，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在移动。
“诶——完全看不清嘛——”她将右手抵在额头，眯起眼睛努力聚焦，整个人都快探出身去。
“给。”肩膀突然被轻轻戳了一下，李雪转头，看见伏黑惠递过来一个银灰色的小巧单筒望远镜。
“すごい——居然连这个都带了，你是小叮当吗！”她惊喜地接过，凑到眼前调试焦距。这下视野清晰多了，不过短短几秒，真希他们已经冲到了主乾道尽头。
“好的，现在是来自小雪的独家转播！”李雪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解说，“双方已经正面相遇！ok，4v1，优势在我！真希跳到了右边的墙檐上，胖达占领房顶制高点，乙骨前辈正面对峙杰。奇怪，狗卷前辈呢？哦——找到了！他在后面的夹道里绕后呢，藏得真隐蔽！”
“嗯？怎么过去几分钟了还没打起来？看来是战前垃圾话环节！只见杰一口一个小辣鸡，乙骨前辈回他大腊鸡，两边都在努力放狠话！”
“喂——这么编排前辈不好吧……”伏黑惠本来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外面，听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由得满脸黑线。
“毕竟我也不会读唇语嘛——你就意会下啦~”李雪本来还在开玩笑，突然嗓子一紧，声音瞬间严肃起来，“不对，打起来了！”
“乙骨前辈冲上去了！杰放出了咒灵——靠，是蜈蚣吗？那么多腿还那么多只！我密集恐惧症要犯了！”
“nice！他咻咻几下就全砍完了，厉害了这就是特级吗！哦哦哦——真希也a上去了！”
“哦莫，被一脚踢飞了，看起来就好痛……还好胖达接住了。”
“哇，这是什么？狗卷前辈的技能吗！杰一下就坐下去了，还坐出个巨坑，他的尾椎骨得断了吧！是不是结束了！”
“完了，杰怎么那么多咒灵！他又上来了，前辈们都被打飞出去了。怎么办，光流得更快了但是又没变暗，我要不要现在就呼叫悟啊？可是时间好像太短了，他会不会还在忙……”
“啊，又站起来了，前辈们好坚强！等等，那是什么？好强大的咒灵？乙骨前辈传说中的未婚妻里香小姐吗？这能量，认真的吗？”
李雪捂着嘴，震撼地看着随着里香出现而蔓延在空中的庞大咒力，连解说都忘了。
“啊，毕竟，爱是最扭曲的诅咒。”伏黑惠淡淡接话。
李雪一脸诡异地转头看向他：“你们咒术师都是这么疯的吗？”
伏黑惠沉默了，不知如何反驳。
好在李雪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似乎只是随口的感慨。她没再叽叽喳喳地试图缓解压力，死死盯着远处几人身上浮光的波动，感受着脚下教学楼因战斗产生的细微震动，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不行，”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虽然杰看起来有在放水，没有下死手的意思，但是真希一直没找到机会用药，光也越来越暗淡了，他们一定受了重伤。”
“惠，我要过去一趟。”
“不行！你答应过我只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伏黑惠想也不想地拒绝。
“什么嘛，惠明明也很担心吧，一副恨不得冲过去的表情，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她的眼睛还死死盯着远处，语气难得的冷淡，“如果不是我在，你一定跑过去救人了吧，哪怕知道自己不敌。”
“安心吧，我不是傻傻的过去送死。”李雪转头看向他，眼神坚定，“只需要你用鵺带我飞上天，我从天上吸引他的注意力，只说一句话，说完你立刻把我带回来，怎么样？杰不会伤害我的，你记得吧，悟说过，他对我很感兴趣。”
“如非必要，我不想直接叫悟回来，毕竟他自己一定很急，没回来一定是那边——”
“好。”伏黑惠打断了她的话，他跳上窗台，转头向她伸出手，鵺巨大的黑影在他身后缓缓升起，“我带你去。”
李雪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紧紧握住他的手。
夏油杰正在跟乙骨忧太用体术较量，武士刀与咒具撞击的声音像阵雨般密集。
熊猫三人已经满身伤痕，气喘吁吁地分散站在远处，努力寻找破绽，但一时难以插手。
半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喂——杰！看这里！你敢不敢应我一声！”
“什么？!”夏油杰惊讶地张开嘴，循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是现在！”禅院真希一口吞下逍遥散，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夏油杰，将两粒药丸用力扔进他嘴里。
“什——”夏油杰条件反射地吞咽了一下，截元丹滑进胃里瞬间起效。乙骨忧太抓住那一秒的空隙，一刀背重重劈在他后颈。
夏油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伏黑惠本躲在墙后的阴影处规避夏油杰的视线，正准备立刻带李雪离开，就听到她叫停。
他探头往里一看，夏油杰正趴在地上，似乎确实是被打晕了。他擡头看了眼挂在鵺的爪子上、正兴奋地挥着手的李雪，犹豫了下还是把她放了下来。
李雪脚尖刚接触地面，就哒哒哒地跑到夏油杰旁边。她用手拨了拨他散在地上的长发，把他侧向一边的脸转过来，还上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哇，这么顺利的吗，不愧是我！嗯嗯~手感就跟想象的一样好，嘿嘿嘿——”
“喂，那个，还是小心点吧——”乙骨忧太右手直直地伸向她，似乎想阻止她对敌方动手动脚，却又无从下手。
“没事的没事的~我这么动他他都没醒。”李雪站起身，笑嘻嘻地看向他，“我们把杰绑起来，然后等悟来就好了吧。”
“小心!”
“诶？”李雪侧过身体看向伏黑惠，他正全力向她冲来，声音紧绷中带着惊惧。
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整个后背都被拢进熟悉的阴影里。身侧刮过一道劲风，伏黑惠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击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什么嘛，杰居然装昏骗小女生。”李雪用眼神示意重新扶着墙站起身的伏黑惠不要过来，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调侃，听不出一丝恐惧。
“我可没有骗你，刚刚是真的被打晕了一会呢。”夏油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语气抑扬顿挫，“所以，这也是你的能力吗？能让人咒力停滞流动？”
“哈哈，是哦，但是只有一会会啦，你不是体验过了吗。怎么，心动了？”
“哈哈哈哈哈——”夏油杰发出夸张的大笑，“是的，我可真是，心动啊……”
“放开她！”乙骨忧太紧紧握着手里的武士刀，里香护卫在他身后，身上咒力翻涌，却因李雪还在夏油杰手中不敢动作。
场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意识到只凭他们几个想活捉夏油杰无异于痴人说梦，李雪看了眼胖达他们身上不断流逝、越来越浅薄的流光，动了动肩膀，试图转向夏油杰。
夏油杰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没阻止她。两人面对面站着，李雪擡头直视他的双眼：“我说，杰，先放胖达他们走吧，打了这么久，你完全没有想要杀了他们吧。你现在的目标只有我和里香。”
胖达刚要反驳，真希偷偷拽住了他。她看到了李雪背在身后的手比划出的手势。跟她们听到警报声离开教室时，李雪抓住她比划的一样，意思是让他们尽快联系五条悟。
“怎么样，你和乙骨前辈打一架，谁赢了我就跟谁走，我会乖乖等在操场那边。”李雪对着他乖乖巧巧地一笑，跟他们八月在新宿每一次见面时一样。
“哦？可以啊。”夏油杰双眼紧紧地盯着她，没有分给其他人一个眼神，“只要你配合我的实验——”
“嗯嗯。”李雪胡乱地应着，看着真希她们扶着狗卷棘离开的背影，偷偷松了口气。
「さあ、始めよう。『忧太』」（那么，开始吧，“忧太”。）
夏油杰重新看向乙骨忧太，摆出进攻的姿势，同时放出一只咒灵，卷起一阵狂风把李雪远远地甩向操场。
“啊！可恶，你就是在报复我刚才掐你吧！小心眼的男人！”李雪惊慌失措地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被伏黑惠指派过来的鵺稳稳接住。
“笨蛋!你在找死吗？”伏黑惠等她落地，一把拽住她的手腕，眼神不复平静，像是在喷火。
“才没有啦，我就是知道杰不会伤害我啊！”李雪振振有词，不服气地瞪着他。
“可恶，下次绝不会再听你的。”伏黑惠闭了闭眼，一把甩开她的手。
“哼!”李雪揉着手腕，撇了撇嘴，知道他是担心她，没再反驳。
“等等，那是什么啊——”感受到身后巨大的能量场，李雪一脸惊恐地回头，只见左右分别升起两个铺天盖地的冲击波，猛地向中间汇聚。
“小雪!”伏黑惠猛地把她扑倒在地，逸散的能量掀飞周围的碎石残枝，从他后背刮过，留下几道血痕。
「はいはい、二人とも──ここまで。」（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到此为止。）
「茈」
五条悟突然闪现在李雪和惠的上空，手中爆发出更为夸张的紫色光柱，瞬间将两道冲击波吞噬。
李雪目瞪口呆地从惠的怀抱里擡起头，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巨大深坑。脑海里无数条弹幕飞过：【神经吧，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救命，这得打掉了多少钱。】【那两个人还活着吗，不会都死了吧。】最后都变成了惊恐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
没一会儿，五条悟一边一个夹着夏油杰和乙骨忧太来到两人身边。夏油杰昏迷着被五花大绑，也不知道是被刚刚的冲击搞昏的，还是被五条悟打昏的。
“喏，说好的抓住杰，给你。”他笑着把夏油杰往她那边一扔，又把乙骨忧太也放到地上。
“等，等等！”李雪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接住夏油杰，又看向五条悟，“就这么……结束了？”
“嗯，结束了。”五条悟笑着看向她，嘴角的弧度是难得的温柔。
李雪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特级诅咒师，左边躺着脱力昏过去的乙骨忧太，右边蹲着一只刚收起翅膀的鵺。她的发型在刚才那场能量冲击里被吹得乱七八糟，头顶还翘着一根呆毛。
五条悟蹲在她面前，伸手把那根呆毛按下去。呆毛弹回来。他又按下去，又弹回来。
“……你是小孩子吗。”李雪死鱼眼地看着他。
“我这是在确认你有没有受伤。”五条悟面不改色地又按了一次，呆毛不屈不挠地弹回来，他终于放弃了，转而用指尖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哈，你也蛮疯的啊。说好的只待在安全区呢。”
李雪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怀里的夏油杰往下滑了一截，她赶紧又把他捞回来，动作之自然，像是在抱一只体型过大的猫。“我是待在安全区了呀，天上嘛，天上多安全，他够不着。”
“天上。”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转头看向伏黑惠。伏黑惠坐在旁边的碎石堆上，正用袖子擦脸上的灰，接收到五条悟的目光后，十分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惠，你居然也陪她胡闹。”
“她说的战术可行。”伏黑惠把袖子放下，脸上的灰擦花了半边，但语气依然四平八稳，“如果不是他装昏——”
李雪看到五条悟露出不善的表情，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杰说要我做他的实验对象，他不会伤害我的，你说过，他对我很感兴趣，我也这么觉得。前辈们的光一直在变暗，我不敢再等了。我说谁赢了就跟谁走，他就真的放前辈们走了。”
五条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就不怕他真把你带走。”
“……怕的。所以我是打算赖皮的。”她的声音闷闷的，把下巴搁在夏油杰的肩头，“我暗示了前辈们去联系你，之后打算在操场跟他慢慢耗。他答应过会教我技能，答应了就得兑现。”
李雪看着五条悟面无表情的样子，忽然笑出声：“什么嘛，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就等着你来救啊，要是真的不安，不如给我涨工资吧！我这也算是完成了特级任务？”
“哈？”五条悟一秒破功：“涨你个头，零花钱已经是惠的两倍了！”
“像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给自己多买点东西怎么啦！”李雪理不直气也壮。
“喂——你们怎么样——”操场的门边传来胖达的喊声，真希他们几人赶回来了。
“完全没问题——！”五条悟大笑着冲他们比了个大拇指。
旁边碎石堆上的伏黑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脸上笑和眼泪混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表情，伸手也跟着按了下她翘起的呆毛：“回去了。”
“啊，你怎么也摸我的头！”
惠没接话，把她怀里的夏油杰捞起来扛到自己肩上，转身往回走。五条悟把昏迷的乙骨忧太像扛米袋一样扛上另一侧肩膀，跟在他后面。
李雪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去：“你们倒是回我一句啊！”
然后她听到五条悟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很轻，像是怕吵醒谁：“平安夜快乐，小雪。”
李雪停下脚步，看着前面两个人。一个扛着特级诅咒师，一个扛着特级咒术师，走在被月光洗得很干净的废墟边缘。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嘴角弯起来，把双手拢在嘴边，喊了一声：“平安夜快乐——悟！”
她大笑着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