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十二月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日历上12月7日被红笔圈得格外醒目。那是五条悟的生日。当初随口问起他年龄时，李雪顺便记下了这个日子。
提前三天，她的line就开始对五条悟进行“信息轰炸”。
“生日那天必须有空！”
“不许说没时间！！”
“我有东西要给你。”
“不是贵重物品，但你必须亲自来拿！”
当五条悟顶着那张“好麻烦但好像有点意思”的表情出现在门口时，李雪已经在茶几上摆好了奶油蛋糕。伏黑惠就坐在沙发边帮忙拆蜡烛包装，拆完后却没点，只是静静搁在茶几角，等着她的安排。
“喏。”李雪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针脚歪歪扭扭的小布袋，塞进五条悟手心。这是她尝试缝纫时的作品，没能得到系统加持，却也是实打实的亲手制作。
五条悟打开布袋，倒出一颗暗褐色药丸，比黄豆大一圈，散发着复杂的中药味。他举到眼前对着光打量：“这是糖？”
“是截元丹。”李雪双手抱胸，背挺得笔直，努力装出严肃的样子，尽管脚上还穿着毛绒兔子拖鞋。
“做什么用的？”
“吃了之后，短时间内无法使用咒力。”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伏黑惠在旁边轻咳一声，显然他早就知道答案，对这作用毫不意外。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把药丸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下去。紧接着，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吐着舌头哀嚎：“好苦！好难吃！小雪你居然给老子吃这种东西！”
“谁让你不先问清楚就吃！”李雪翻了个白眼，“这是中药，要直接吞的啊！又不是糖豆，好吃才怪。”
嘴上抱怨着，她却把提前切好的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让甜味压下苦味。五条悟连吃两大口奶油，表情才从“被毒害”恢复成平时的懒洋洋。他舔掉叉子上的奶油，反过来盘问药丸的材料。
李雪的眼神开始漂移，一会儿看天花板，一会儿看地板，就是不看他近在咫尺的脸：“……你还是别知道为好。”
【怎么可能告诉你。】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为了做这颗药丸，她的试药之路堪称曲折。鱼鳞磨粉被系统判定失败，贝壳烧成灰连面板提示都没有，直到破罐子破摔地把灶边那截被遗忘的烂木头扔进药臼，系统才亮起成功提示。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被雷劈过的雷击木。
“能管多久？”五条悟把话题拉回正轨。
“惠试的时候，咒力大概有十秒放不出来。”
五条悟眨眨眼，感受身体内的状况：“啊——我大概只有一瞬间，一秒都不到。”
李雪的肩膀垮了半截：“那不是毫无作用吗？”
“并不会。”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些。李雪从沮丧中擡起头，看向他。
“在战斗中，几秒足够改变战局。”他晃了晃手里的空布袋，“对付一般的咒术师还是很好用的。”
李雪沉默几秒，又把蛋糕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你省着点用。有一味材料很难得，暂时只做出来这么几颗。”
五条悟没有追问材料是什么，只是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块奶油，满足地宣布：“生日蛋糕可以再甜一点。”
“已经加了两倍糖了，你真不怕得糖尿病啊！”
“我可是最强，代谢也是最强！”
“糖分和代谢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生物课没学好~”
伏黑惠默默吃完自己的蛋糕，脸上写满“我已经习惯了”的微妙表情。
吃完蛋糕，五条悟把空盘子往茶几上一搁，满足地伸了个懒腰：“话说回来，择日不如撞日——要不要去高专看看？”
李雪愣了一下：“现在？”
“嗯。难得今天都有空，正好认认路，也认识一下二年级的前辈。”他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歪头看她，嘴角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眼底却藏着一丝认真，“等正式升学，我可不一定有时间，你们就得自己找过去了。”
“我又不会迷路。”伏黑惠无语地看着他。
“是吗？上个月在山上兜了一小时的是谁呢~”
“我是在确认敌情！”
李雪笑出了声。她简单收拾了茶几，披上外套跟在五条悟身后出门。伏黑惠走在她旁边，顺手关上了玄关的灯。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绕来绕去，李雪晃着晃着就睡着了，在一个拐弯处无意识地靠在了伏黑惠身上。他看了她一眼，没推开，只是默默调整了姿势，避开蹭得脖子发痒的发丝。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伏黑惠晃醒。下车时，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脚下是被茂密森林环绕的石阶，两侧连绵的红色鸟居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
一开始，李雪还满脸惊叹地左顾右盼，可没走多久就哭唧唧地想原地坐下。
“我说啊，你真该锻炼了，”五条悟弯着腰凑到她面前，帅脸几乎贴了上来，表情搞怪，“这个体力，不会被咒灵追两步就趴下吧？”
“吵死了——”李雪虚着眼一把推开他的脸，继续像丧尸一样往上爬。
“哈哈哈你这是什么姿势啦！不是最要形象了吗？”五条悟在她周围左右横跳，时不时发出夸张的大笑。
“可恶，哪个脆皮法师爬山路会有形象啊！你别跳了！”李雪逐渐抓狂。
伏黑惠双手插兜走在后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呦西——我们到了，真不容易啊~小雪——”五条悟站在前方的平台上拍着手，示意她擡头。
石阶尽头，一座古朴的山门映入眼帘。朱漆有些斑驳，翘起的唐破风屋檐在冬日天空下勾勒出利落的弧线。
穿过山门，视野豁然开朗。高专坐落在群山环绕的盆地中央，四面环山，绿植郁郁葱葱，空气清新得不像在东京。建筑以木制结构为主，充满浓郁的宗教氛围，白墙黑瓦相映，回廊相连，仿佛一座巨大的神社。
沿着大路往前走，一栋八层楼高的主教学楼巍然矗立。
“那个是什么？”李雪指着教学楼门口那只毛茸茸的、像猫一样的生物。
“那是咒骸哦。会咬人，但不会真咬——大概。”
“什么叫大概。”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吐槽。
“就是我上次被它咬了也没出血嘛。”
“所以你还是被咬过。”
五条悟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在教学楼前拐了个弯继续走。穿过一道大门，眼前是一片宽阔的操场，铺着标准的塑胶跑道。
三人还没走下台阶，就听到一阵有节奏的刀棍互击声，以及重物被甩飞的闷响。
李雪的大脑宕机了三秒。她缓缓伸出手指，指着那只刚被打飞、正若无其事拍身上草屑的巨大黑白动物。它面前，一个拿着长棍的少女正伸手去拉它，旁边还站着个竖着衣领遮半张脸的少年，似乎发现了他们，正回头看来。
“那、那是啥——这学校还能养熊猫？不会是偷来的吧？虐待国宝可是犯法的！熊猫那么可爱，怎么能打它！！”
五条悟仰头爆发出夸张的大笑，笑声在操场上空回荡。他招招手示意几人过来。
熊猫从地上站起来，用后腿走到李雪面前。直立起来比五条悟还高半个头。它弯下腰，用毛茸茸的大脸对着她，语气温和地开口：“你好，我叫胖达，是一年级的学生。”
拿长棍的少女甩了个棍花，扶了扶眼镜：“我是禅院真希。”又用大拇指指了指旁边，“这是狗卷棘。”少年点点头，吐出一个词：“鲑鱼。”
伏黑惠站在李雪身侧，简单报出自己的名字：“伏黑惠。”又伸手戳了戳傻站着的李雪。
李雪一脸空白地接了句“大家好，我叫李雪”，满脑子都是【熊猫说话了说话了！！】。她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到困惑，最后定格在近乎敬畏的神情上。她缓缓转头看向五条悟：“……能摸吗。”
“你可以问他本人~”
“可以抱吗。”她又转向胖达，眼睛亮晶晶的，全身都写满期待。
胖达乐呵呵地张开双臂。李雪强压着兴奋走上去，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胸膛里。熊猫的毛比玉犬硬一些，却更厚实，抱起来像陷进刚晒过太阳的棉被，干燥、温暖，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她感觉被轻轻颠了一下，胖达大概笑得很开心，胸腔都在震动。可李雪却笑不出来了。她看到了光，从熊猫胸膛里透出来的、温驯柔软却飞快流逝的光。
李雪瞬间僵住。
她退开一步，先看向禅院真希，又转向狗卷棘。两人注意到她的目光，友善地挥了挥手。
但李雪的血液仿佛被冻住，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两个人身上，也浮现着流动的白光，在日光下模糊不清，却真实存在。
“雪？”伏黑惠侧过头，声音里带着警觉。
李雪没有回应。
她猛地转向五条悟，跳起来想掐他的脖子，可惜太矮了，双手扑空后只能抓住他肩膀的衣服，整个人挂在上面疯狂往下拽，像只愤怒的树袋熊。
“你说你会搞定的！你说交给你去调查！结果呢？为什么还有光！胖达身上有！他们两个身上也有——你不是说你是最强的吗！为什么都过去快半年了还没搞定啊！而且光掉得那么快，一定快到了！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她眼眶瞬间红了，又气又委屈，声音哑得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早知道我就！我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僵住了。她意识到，把自己做不到的事强加在别人身上有多不妥，只好泄气地挂在五条悟胸口，再也没力气动弹。
伏黑惠叫了她一声，想上前拉开她。五条悟却擡起一只手示意他别管，然后轻轻把李雪从肩膀上拎下来，放在地上，单手按了按她的头顶。
“嗯。我知道。”
他半蹲下身，摘掉眼罩。那双蓝得不像人类的眼睛近距离看着她，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轮廓分明的五官显得有些冷漠：“杰会在平安夜晚上来高专，目标是乙骨忧太。”
“上次在新宿站，我查到了他布下的咒灵，也猜到他会打到这里。只是现在告诉你，你一定会来。但你的能力，还不适合暴露在人前。”
李雪的瞳孔缩了一下。原来他不是不信任她，而是怕她暴露在咒术界的视野里，怕她受到伤害。
“那你要怎么办？”她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白得没有血色，“你会杀了他吗？”
旁边的高专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没有出声。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戴上眼罩，直起身把手插进口袋：“不杀。我会把他抓回来——关起来。”
他低头看着还在颤抖的李雪，嘴角重新挂上熟悉的弧度：“他不是说这世界没有别的路可走吗？那我就让他看看。”
李雪仰头看着他，手指慢慢从他衣服上松开，垂在身侧：“……真的可以不杀吗？”
“我可是最强啊。”他笑了笑，“而且你已经做了这么多，我总要兑现承诺吧。”
她低下头，飞快地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然后擡起头：“那我也要去。”
“不行。”五条悟和伏黑惠同时拒绝。
“我保证不打架，就远远看着！我会乖乖待在角落，不让任何人发现，还会带移动电源时刻保持联系！”她抓住五条悟的袖子晃了晃，又转头瞪向伏黑惠，“还有你，说好的不会再让我一个人等着呢！”
胖达在旁边轻轻“哇哦”了一声，真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把长棍换了个肩膀。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写满“坚定”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又夸张地仰天长啸。但当他再次看向她时，嘴角是弯的：“说好了，只在安全区等，不许冲出来，也不许乱用技能。”他补了一句，“带什么移动电源，多带点零食还差不多。”
李雪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哦！”
五条悟双手插兜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又停下脚步：“站着干什么？再不去别的地方看看，就要天黑了。还是说，你今晚想住在高专？”
李雪赶紧转头对胖达三人道了声“前辈们再见”，快步追了上去。伏黑惠对他们点点头说“再见”，然后紧紧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慢半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