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二天是圣诞节，李雪和伏黑惠再次来到高专。还是伊地知开车来接的他们，车停在山脚下。
伏黑惠率先推开车门下车，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指尖勾着车门扶手等了两秒。李雪有点不好意思地跟伊地知道谢后，也跟在后面跳下车。
两人并肩沿着山路往上走，远远地就看到五条悟显眼的白毛在阳光下一晃一晃。他今天没穿咒高的制服，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敞开的白色大衣，正挥着胳膊喊他们。
“悟！圣诞快乐——”李雪笑着回应，脚步不自觉加快，从包里掏出顶缀着白色绒球的圣诞帽，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五条悟很配合地微微低头，任由她把帽子扣在自己的白毛上，还故意歪了歪脑袋，让绒球蹭过她的脸颊。
“圣诞快乐呀，小雪。”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笑意，又转头对跟上来的伏黑惠打了个招呼，转身领着两人往里走。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混合着芝士、奶油和炸鸡油脂的香气扑面而来。长桌上摊着好几个外卖披萨盒，旁边还有几盒切得歪歪扭扭的蛋糕，有巧克力酱蹭到了桌布边缘。
胖达正用一只爪子死死按住披萨盒不让真希抢走最后一块海鲜口味，另一只爪子还举着叉子，叉子上戳着一块奶油蛋糕，嘴角沾着饼干碎屑。真希握着筷子，正跟他僵持不下，另一只手还护着自己面前的炸鸡块。
狗卷棘坐在桌子最里面，面前放着一盒没开封的饭团，手里却拿着一块咬了两口的披萨。看到他们进来，他眼睛弯了弯，点了点头，把披萨放回盒子里，拿出一个饭团小口咬着。乙骨忧太坐在真希旁边，试图趁乱把最后一块蛋糕往自己这边挪，刚碰到盒子就被真希一筷子敲在手背上，疼得他“嘶”了一声，委屈地缩回手。
“前辈们圣诞快乐——哇，你们居然已经开吃了！”李雪从伏黑惠手里接过袋子，目光扫过胖达时突然顿住。
她歪着脑袋，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神里透着惊奇。“哇哦，胖达，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熊猫吃竹子以外的东西唉！原来你之前line上发的那些拉面、烤肉照片，真的都不是摆拍啊！。”
“我是熊猫但也是咒骸啦咒骸，而且我讨厌吃竹叶。”胖达不爽地眯起眼睛。
“好啦好啦，别生气嘛，给你吃苹果~”李雪笑着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它。
“好耶！正好当餐后水果了。”胖达立刻把披萨抛到脑后，用爪子接住苹果抛了抛，“不过小雪你怎么带这么多苹果？是你特别喜欢吃吗？”
“那倒不是，其实是中国的平安夜习俗啦，吃个苹果，接下来一年都平平安安。”李雪一本正经地说着，一个一个往外掏着苹果递给其他人。“虽然平安夜已经过去了，但圣诞节补上也一样。”
狗卷棘双手接过苹果，对着她露出个浅浅的笑，含糊地说了句：“腌鱼子。”李雪眨眨眼，笑着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还有这种说法？”真希接过苹果，看着上面系着的歪歪扭扭的红色蝴蝶结，挑了挑眉。
“当然啦，中国很大的，各地习俗可多了！”李雪内心默默补了一句：其实是昨天太紧张完全忘了还有节日这回事，今天早上五点多翻冰箱只找得到苹果，现买礼物根本来不及，只能临时抱佛脚了。
伏黑惠听她随口应付，想起今早在家时，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的哀嚎声，嘴角悄悄勾了下，却没逃过李雪的眼睛。她立刻伸手，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点警告：“笑什么呢！”
伏黑惠收敛了笑意，接过她递来的苹果，低声说了句“谢谢”，胳膊上还残留着刚才被她撞到的轻微触感。
李雪继续分发苹果，把苹果递给乙骨忧太时，目光落在他还有点苍白的脸颊上，忍不住问道：“乙骨前辈，你的伤没事了吧？昨天看你流了好多血，吓死我了。”
“已经没事了，家入老师用反转术式帮我治好了。昨天情况紧急没来得及说——”乙骨忧太接过苹果，擡头认真地看着她，“你那个药，很厉害。计划也是。”
“嘿嘿，我的目标可是成为最强辅助！”李雪双手叉腰，挺起胸口，然后自己先忍不住笑出来，“嘛，虽然是还在努力中的‘最强辅助’啦。”
她本来以为乙骨忧太会被她的自吹自擂逗笑，没想到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真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加油。”
李雪愣了一下，脸颊突然有点发烫，她擡手用指尖挠了挠脸，小声说了句“谢谢”，立马跑到五条悟身边。
“给你！看，最大最圆的！”她从袋底捞出个形状最规整的苹果，放到五条悟面前。“昨天辛苦啦，最强。”
五条悟把苹果在手里抛了抛，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看着李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了？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我在想……杰的事。”李雪把空袋子叠好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边缘，“咒术界那边会怎么处理他？你昨天说把他关起来了，之后呢？会有人来把他带走吗？”
五条悟从口袋里抽出手，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描淡写。“不会，我跟他立了束缚。”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抢食的动作都停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李雪左右看看，没人开口，只好先举手发问：“束缚？是像发誓那样的东西吗？听起来好像不太靠谱唉……”
“才不是发誓那么简单！”胖达放下叉子，解释道，“束缚是用咒力缔结的强制制约，一旦违反就会受到代价惩罚。而且代价和收益必须绝对平衡，所以内容通常都很苛刻。”
李雪立刻转向五条悟，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严重？那你的代价是什么？不会是要24小时盯着他吧？”
“噫——谁要跟他寸步不离啊！”五条悟靠在椅背上，双手夸张地挥了挥，试图用玩笑的语气缓和气氛，“就是如果杰再次失控或者逃离高专，我就辞去教师职务，接受永久监禁，还要放弃对咒术界的一切干预权而已。”
李雪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这哪里是制约，分明是把自己的后半辈子都压上去了！
“还有呢。”真希皱着眉头，完全没理会五条悟的耍宝，眼神锐利地看着他，“你刚才说的只是一部分吧？”
五条悟歪了歪头，像是在说“果然瞒不过你”，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我还要永久分出一部分六眼的力量，用来维持对他的持续性束缚。”
李雪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微妙。她看着五条悟，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缓缓开口：“……不对吧。你刚才说的这些，他跑了你要坐牢，你还要分力量盯着他，这不就是他出事你就跟着遭殃？从‘同进同出’直接升级到‘同生共死’了，跟绑定在一起有什么区别？这就是‘挚友’吗？”
“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突然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笑得整个休息室的披萨盒都在震动，“小雪你居然这么形容——也太有意思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李雪皱着眉头，一脸认真。
“‘绑在一起’是双向的啊，我这可是单方面的制约。”五条悟耸耸肩，用拇指指了指自己，“他出事，我遭殃；但我出事，他可不会怎么样。谁让我是最强呢，我不盯着他，还有谁能盯着他？”
李雪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最强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最强就是要这么用的。”五条悟说着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发顶揉得乱糟糟的，“好了好了，圣诞节就不要想这些复杂的事了！胖达，那块草莓蛋糕你还吃不吃？不吃我可就吃了！”
“谁说我不吃了！那是我的！”胖达立刻忘了刚才的严肃话题，嗷呜一声扑过去。
休息室里又恢复了热闹，叉子敲盘子的声音、抢食的喊叫声、因为蛋糕太甜吵起来的嚷嚷声交织在一起。
聚餐结束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五条悟送他们到高专门口，伊地知的车已经在山下等着了。
李雪转身要跟他道别，五条悟却突然上前一步，弯腰凑到她面前。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靠得这么近，李雪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你想去见他吗？”五条悟轻声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李雪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摇了摇头：“不了……我暂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新宿和京都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被害了，普通的他们只是想过普通的生活而已啊！我不明白……”
五条悟擡手拍了拍她的头：“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想见他了，告诉我就行。就算一辈子不见也没关系，你是自由的。”
李雪眨了眨眼，突然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声音闷闷的：“谢谢你，悟。”说完就立刻松开手，跑向已经走到前面，跟两人隔了一段距离的伏黑惠，挽住他的胳膊，又回头笑着挥了挥手：“我们走啦！下次见！”
伏黑惠任由她挽着自己的胳膊，看着五条悟站在夕阳下，白色的大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圣诞帽上的绒球在余晖里闪着暖融融的光。他微微侧过头，就看见李雪的脸颊红红的，嘴角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心里忽然变得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