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啊——终于到了，累死了……”
6月17日下午两点五十分，成田机场到达厅的自动门缓缓滑开，李雪拖着行李箱，一边揉着僵硬的肩膀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发出长长的叹息。时隔两个多月，她总算回到日本，准备返回咒术高专报到。
本来跟五条悟说好五月底就回来，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居然真的触发了“奇遇”，得到高人指点，只好硬着头皮给五条悟发消息，说要晚些才能回校。结果这一耽搁就是一个多月，她在深山里跟“大轻功”死磕到差点怀疑人生，直到上周才算勉强练到熟练掌握的程度。
想起上周通话时，伏黑惠隐晦又别扭地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李雪就忍不住弯起嘴角，暗爽得差点笑出声。
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指尖划开屏幕，却在看到和伏黑惠的聊天记录时，额角青筋直蹦。
“搞什么啊这是！”李雪瞪着屏幕上清一色的“已读”标记，气不打一处来，“之前明明还拐弯抹角催我回来，现在居然这么敷衍？！”
从昨晚发的航班信息，到今早登机前的“我出发啦”，再到落地后问“要不要来接机”，整整一天的消息，全都是石沉大海的已读不回。
她一边往机场特快的站台走，一边拨通了伏黑惠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单调的长音，响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自动挂断了。
“嗯？难道是出任务太忙了？”李雪皱着眉，又发了条消息：“我到日本了，看到回我电话。”
拖着行李箱回到埼玉的家，推开门的瞬间，李雪愣了一下，只见家里一尘不染，看来伏黑惠有帮她收拾过。她放下行李，洗完脸换了衣服，就去敲隔壁门，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已经快五点了，伏黑惠居然还没回家。
李雪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她靠在门框上，一脸无语。
【真有那么忙吗？一整天连个“嗯”都不肯回？那家伙该不会是又犯了“不知道怎么回复就干脆装死”的毛病吧！而且——】
想到这里，李雪的头顶仿佛有乌云聚拢，电闪雷鸣。【这样一来，不就只剩我一个人去面对娜娜明的怒火了吗！可恶，这么想想他不会真是故意的吧！】
她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指飞快地敲出一段消息，发给伏黑惠：
「我到家好一会儿了，埼玉的天空都快染上晚霞了。
看你一整天都没有消息，是遇到棘手的任务了吗？
方便的话，至少告诉我一声你是否平安。
（我猜，你应该不是故意忘记今天我要回来这件事的吧？（晕.jpg））」
深吸一口气，李雪指尖微微颤抖着点开了七海建人的对话框。
「娜娜明！我回来啦！你今天有空吗？（可怜.jpg）」
回复来得很快。一个地址，附带一句“六点到这里”。
李雪点开地图搜了下地址，发现是一家高级料亭。她把从中国带来的茶叶礼盒和一瓶新制作的截元丹放进包里，就出门赶过去。
赶到料理店时，服务员恭敬地将她领进一间僻静的个室。七海建人正端坐在榻榻米上，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白衬衫的袖口卷起半寸，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面前只放了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玄米茶。
“娜娜明。”李雪在他对面跪坐下来，把礼物轻轻放在桌上，“这是给你的，中国的茶叶，还有之前跟你提过的截元丹，希望能帮到你。”
七海建人的目光扫过精致的茶叶礼盒，又落回她脸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说：“谢谢。”说着，他把菜谱推到她面前，“先点菜吧。”
李雪翻开菜谱，被上面的价格惊了一跳，她赶紧合上菜谱，点了最保守的几道。“我、我吃这些就好！”
“已经点好了。”七海建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用客气。”
“谢、谢谢娜娜明……”李雪低下头，盯着面前的餐巾，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很快，料理一道道端了上来。七海建人放下茶杯，擡眼看向她。
“说说吧，你都有哪些事瞒着我？”
【噫——这就是成熟的大人吗？压迫感也太强了吧！他该不会转头就去跟五条悟对质吧！】李雪手一抖，差点把筷子失手扔飞出去。
“呃，就是你知道的那样，我是从三年前津美纪姐姐要出事的时候开始，逐渐觉醒推演的能力。然后去年六月底预感到有大范围的灾难，在悟的建议下练习自保技能。八月底才能看到咒灵。然后就出任务嘛……”
她试图用最简洁的语言一笔带过，说完还小心翼翼地擡头看了七海建人一眼，对上他锐利的视线时，又立刻低下头，讨好地笑了笑，瞬间低下头装死。
“就这些？”七海建人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就、就这些！”李雪用力点头，脑袋快埋进胸口里了。
七海建人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时，瓷杯与茶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听得李雪心脏一紧。
“你觉得，这些事不该提前告诉我吗？”
李雪赶紧放下筷子，坐得笔直。“不、不是的……”
“那是为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娜娜明，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真的没看出来你是咒术师啊，你把咒力藏得太好了……在我眼里，你就是那个每周准时来检查我作业、给我带草莓牛奶的好朋友。我不想把你卷进危险里，而且……我以为，我自己可以做决定。”
“我们是朋友。”七海推了推眼镜。
李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但你还是个未成年人。这不只是朋友之间的约定——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对你负有法定责任，这不会因为你有特殊能力就改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却让人压力山大。
“……是，我明白了。”李雪低眉顺眼地应着，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好想告诉他，我芯子里其实是个只比他小一岁的成年人啊！可是说了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吧！重活一次更年轻了，还有了娜娜明这么好的朋友，明明是双倍快乐，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喂！】
七海建人把自己面前没动过的盐烤青花鱼推到她面前，语气缓和了些：“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雪把满肚子的吐槽和鱼肉一起咽了下去。
饭后，七海建人开车送她回高专。车快开到高专门口时，他突然开口：“以后每次出任务，任务报告也同步发我一份。”
“好！”李雪乖巧地点头，解开安全带时，又擡头看向他，“娜娜明，你也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七海建人微微颔首。
车在山脚下停下，李雪推开车门，一眼就看到禅院真希站在台阶前，穿着咒术高专的制服，手里还拿着一把咒具。
“真希！”李雪惊喜地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你是特意来等我的吗？”
“才不是。”真希推了推眼镜，耳尖却微微泛红，“只是刚做完任务回来，刷到你的动态，猜你快到了，刚好一起走。”
“哎呀，别害羞嘛，我知道你就是在等我！”李雪抱着她的胳膊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真希你真好！”
两人说说笑笑地沿着石阶往上走。
与此同时，宫城县仙台市。
伏黑惠靠在杉泽第三高中的围墙外，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昨天晚上，他突然接到五条悟的任务通知，让他去仙台回收一个被封印的特级咒物。任务描述里说只是“二级咒术师就能处理的常规工作”，伏黑惠本来打算当天晚上出发，第二天一早就拿到咒物赶回东京，说不定还能赶上李雪的航班，去机场接她。
可谁知道，到了指定地点的百叶箱里，别说咒物了，连个封印的盒子都没有。
他把周围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无奈之下，他只好给五条悟打电话，那个男人居然还开玩笑！还说没拿到就不能回！
伏黑惠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真想立刻回东京把五条悟揍一顿。
他看着手机里李雪发来的航班信息，咬了咬牙，决定连夜处理这个任务。当时满脑子都是“赶紧找到咒物回去”，看到李雪的消息，想着等任务结束再回也不迟，就随手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了口袋里。
可他没想到，这一忙就是一整天。调监控、追踪残秽的气息、排查附近的咒具收购点，他在仙台市区跑了整整一天，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完全忘了“回消息”这件事。
直到傍晚六点多，他在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当晚饭，掏出手机准备查路线时，才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提醒。
点开line，看到李雪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一小时前，伏黑惠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完了。
虽然真的是因为太忙才忘了回，但在李雪看来，这跟“故意不回”根本没区别。他甚至能想象出李雪看到消息时，那种似笑非笑、眼神里却带着刀的样子。
他手速飞快地回复。「不是故意的。还在仙台处理任务，今晚可能很晚才回。你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框跳出来，他才松了口气，迅速解决掉两个饭团，又立刻投入到搜查中。
现在已经快八点了，伏黑惠终于查到咒物被一个叫虎杖悠仁的高中生拿走了，此刻人在仙台市立医院。
他拿出手机准备查导航，却发现没有新的消息提示。点开line，看到自己发的消息显示“已读”，但李雪没有回复。
他习惯性地点开李雪的动态，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在高级料亭的个室，被可靠的长辈好好招待了。
料理很精致，心情也终于安定下来。
果然，在不安的时候，能见到想见的人、吃一顿安心的饭，就是最幸福的事。
仙台のとある人へ。
ホットドリンクは温かいうちに饮んでよね。
（在仙台的某人，热饮要记得趁热喝哦。）」
配图是一张料理的精美特写，照片的角落还能看到一小截穿着白衬衫的手腕，袖口上绣着精致的花纹——那是七海建人常穿的那个品牌的西装。
他盯着“想见的人”那几个字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猛地关掉line，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快步往医院的方向跑去。
等伏黑惠找到虎杖悠仁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两人匆匆赶回学校救人，他又被超出预期的咒灵打出满头血，还眼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吞掉了两面宿傩的手指。就在他纠结要怎么处理这家伙的时候，五条悟突然从天而降。
看到五条悟出现，伏黑惠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他就又提心吊胆起来。五条悟居然掏出手机，对着他流血的脸拍了十几张照片，还笑着说要发给二年级的前辈们看，这跟发给李雪看有什么差别啊！
“删掉！快删掉！”伏黑惠立刻扑上去抢手机。
五条悟灵活地躲开他的手，反手扔给他一个印着“喜久水庵”logo的纸袋，哈哈大笑着说：“好啦好啦，开玩笑的~这个带给小雪，仙台特产的喜久福，毛豆生奶油口味的，超好吃！”
伏黑惠看着手里的纸袋，嘴角抽了抽。搞什么啊这家伙，居然还特意买了伴手礼，这不是显得他这个放了李雪一整天鸽子、还什么都没准备的人，更像个混蛋了吗？
他一脸木然地看着五条悟跟两面宿傩附身后的虎杖悠仁打了起来，两人的破坏力惊人，没几分钟就把学校的天台毁得面目全非。五条悟把虎杖搞晕了，还问他要怎么处理，这是他能决定的吗？不过这粉毛虽然看起来冲动了点，但，不是个坏人。
“我不想要他死。”
“可爱的学生都开口拜托了，交给我吧。”
伏黑惠刚觉得五条悟终于靠谱了一次，就看到他扛着虎杖悠仁，留下一句“学校这里就交给你啦”，然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伏黑惠捏了捏眉心，只好咬牙联系了辅助监督，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
等他忙完一切，又去简单处理了下伤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咒术高专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天光微亮，伏黑惠推开休息室的门，却看到李雪正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趴在休息室的矮桌上睡着了，手机掉在一旁的地板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他的聊天界面。
伏黑惠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手机捡起来，小心地放在桌角，又把她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他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伏黑惠趴在桌上，很快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