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初夏的上午,阳光流淌在咒术高专的每一个角落。李雪百无聊赖地在校园里晃悠了快一个小时,二年级的前辈们外出执行任务,伏黑惠昨天找家入硝子治疗后就一直待在房间休息,她实在不忍心打扰。
不知不觉就靠近了校长室,她正要转身离开,就听到一个过于有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哟——小雪!好巧啊!”
李雪猛地回头,就看见五条悟标志性的白毛在阳光下晃得刺眼,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夸张地挥着,旁边跟着个粉发少年,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悟!”李雪眼睛一亮,立刻扑了过去,心里疯狂呐喊,【苍天有眼!终于碰到个活人了!空荡荡的山里,古旧的建筑,还没点人气,大白天的都感觉能拍鬼片!】
五条悟哈哈笑着揽过粉发少年的肩膀:“给你介绍下,这是今天刚转来的虎杖悠仁。这位是李雪,从中国来的超可爱留学生哦。”
“您好!我是虎杖悠仁,请多指教!”虎杖瞬间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地鞠躬问好,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
李雪眨了眨眼,有点受宠若惊。这反应也太正常、太有礼貌了吧!和伏黑惠那个闷葫芦完全是两个极端!终于有个能正常打招呼的同级生了!
她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感染,也露出甜甜的笑容,刚要开口说“请多指教,以后就是同学啦”——
!!!
一股冰冷、粘腻、充满恶意审视的“视线”陡然刺在她身上。
李雪的笑容僵在脸上,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转身环顾四周。树林、校舍、天空……什么都没有。但那被窥伺的感觉如影随形。
就在她疑神疑鬼,以为自己又神经过敏时——
“面白い女だ。”(有趣的女人。)
一声低沉、沙哑,带着非人磁性的男音,清晰地在虎杖所在的位置响起。用的是日语,但语调古老而玩味。
李雪猛地扭头,看向虎杖。
声音响起的瞬间,虎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紧接着变成了“完犊子了!”的惊恐表情。他右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脖子,可怜巴巴地看向五条悟,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老师救命!被她听到了!”
【声音明明是从他那里传来的,可他根本没张嘴啊!而且这语气……】
李雪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虎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疑和警惕。
【我靠,这家伙该不会是双重人格吧?还是说我觉醒了读心术,听到了他阴暗的内心os?搞什么,说好的好‘欺负’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呢!】
她迅速转向五条悟,声音都有点发颤:“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五条悟却笑得一脸无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李雪又怀疑地看向虎杖,试探着问:“……刚才,是你在说话?”
“不、不是我!那个,我……”虎杖急得手舞足蹈,嘴巴张了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总不能说“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家伙说的,但我也管不住他”吧!
“啊呀~被发现了呢。”五条悟轻松的声音插了进来,他拍了拍虎杖的肩膀,语气像介绍学校特产一样随意,“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虎杖悠仁,然后呢,他身体里还住着个老爷爷——特级咒物,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刚才说话的就是那位老爷爷哦~”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李雪脸上的表情从警惕的审视,慢慢变成了一片空白,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撼。她缓缓擡起手指,先指了指虎杖,又指了指五条悟,声音有点飘:
“……诅咒之王?在他身体里?……听起来超厉害啊——!‘随身携带老爷爷外挂,这家伙不会是传说中的龙傲天吧!’”(后半句是流利的中文)
“没错!超厉害的吧!”五条悟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虽然没听懂后半句,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而且宿傩好像对你很感兴趣哦,小雪~能被诅咒之王评价为‘有趣’,这可是超绝的赞赏!”
“哈哈哈哈,是这样吗!我果然超厉害的!”李雪立刻被他带动,双手叉腰仰天长笑,完全把刚才的诡异抛到了脑后。
虎杖看看笑得像两个傻子的两人,嘴角抽了抽。虽然不用被当成变态调戏狂让他松了口气,但重点是不是完全错了啊!五条老师之前明明说宿傩超危险的啊!
李雪重新看向虎杖,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同情和巨大的困惑。
“所以,”她语气怪异,“刚才那句话是宿傩说的。他……经常这样吗?我是说,随便对女生说‘你真有趣’之类的老套搭讪?那你也太辛苦了吧……”
虎杖瞬间石化,连连摆手:“不、没有的事!这还是第一次——”
五条悟在旁边补刀:“哈哈哈哈,没错~就当听背景音乐好啦!”
李雪嫌弃地“噫”了一声,但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九霄云外。因为她突然看到,虎杖的身上正浮现出一层熟悉的白光。
但这白光又和一般人的不太一样。柔和明亮的光芒一边消散一边重组,其上缠绕着一道道灰色的气流,形成奇异的回环。而在他刚才拍过的脖子处,有一块颜色更深的灰色斑块。
李雪眼睛瞬间亮了,她好奇地上前两步,凑到虎杖面前:“哇,好神奇!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光,这是解锁新图鉴了吗?”
“哦?”五条悟弯腰凑近她,眼罩后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李雪简单解释了自己看到的景象,又擡头看向虎杖,跃跃欲试地问:“那个灰色斑块,感觉是咒力残秽的一种,能让我试试消除吗?我会小心的,绝对不会伤到你!”
虎杖看向五条悟,得到对方点头许可后,挠了挠脑袋,有点犹豫地弯下腰:“这样可以吗?”
李雪立刻擡起手,默念“临”字诀,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量,只在指尖凝聚出一朵小小的白色光焰。她伸手靠近虎杖的脖子,可没几秒就嫌弃视野不好,手还酸得要命,干脆一把拽住他的领口往下拉。
“唉——”虎杖感受到少女凑近的呼吸,瞬间僵直。
李雪却完全没察觉他的异样,专心致志地用光焰灼烧着那块灰斑。随着光焰的靠近,灰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她的眼睛也越来越亮,脸上写满了“哇哦好厉害”的兴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道迅速变淡的灰痕时——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压抑着怒气、还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从几步外的走廊阴影里传来。
三人同时僵住。
李雪下意识地缩回手,指尖的光焰无声熄灭。虎杖也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腰,慌乱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伏黑惠站在走廊的拐角处,身上已经换好了咒术高专的制服,头发却乱糟糟的,显然刚从沉睡中醒来。他一只手扶着额头,似乎还在驱散残留的睡意,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却异常清明,死死锁定在李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上,以及她和虎杖之间过分贴近的距离上。
背对走廊、弯腰低头的虎杖(配合治疗的乖巧姿势),几乎把脸贴到虎杖颈侧的少女(为了看清咒力残秽的专注表情),少女擡起、仿佛正要抚上对方脖颈的手(刚才还凝聚着光焰的指尖),还有她脸上那抹因为实验成功而浮现的、专注又惊喜的微笑(纯粹的学术喜悦)。
所有这些画面,在清晨柔和的微光、乍醒的恍惚,以及某种连伏黑惠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盘旋了一整晚的微妙心绪催化下,被瞬间拼接成了一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场景。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五条悟,都难得地闭上了嘴,眼罩后的眼睛在三人之间转来转去,仿佛在欣赏一出突然加演的好戏。
李雪看着伏黑惠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冷得能掉冰渣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容易让人误会。她张了张嘴,试图解释:“等等,小惠,不是你想的那样……”
虎杖也急了,手舞足蹈地帮腔:“是啊伏黑!李さん是在帮我!刚才宿傩他……”
“宿傩?”伏黑惠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目光锐利地射向虎杖,又转回到李雪脸上,那眼神里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容错辨的紧绷,“他对你做了什么?你刚才,又在对他做什么?”
“是治疗!呃,是尝试净化!”李雪终于找回了语言组织能力,赶紧解释,“我能看到他脖子上有宿傩残留的咒力痕迹,像一块灰斑。我就想试试用我的‘临字诀’能不能把它驱散得更快些。悟同意的!”她毫不犹豫地把五条悟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被点名的五条悟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嘴角的弧度却怎么看怎么欠揍:“没错哦惠~只是小小的学术性尝试嘛,而且效果超棒的!”
伏黑惠的视线在五条悟毫无紧张感的笑脸、虎杖写满“快相信我”的焦急表情,以及李雪努力想理直气壮却莫名有点心虚的脸上转了一圈。
学术尝试?净化咒力残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但周身那股低气压却丝毫未减。他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虎杖脖子上被“关照”过、此刻已经几乎看不出异常的地方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李雪。
“驱散咒力残秽,是高专的必修课。但通常不会用……”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不会用这么近的距离,和看起来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方式。”
他的语气平静了一些,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我暂时不追究但我很不爽”的克制。
李雪:“……”
她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她真的是在认认真真做“咒术临床实验”啊!可看看伏黑惠那副“我一醒就看到你非礼我同学”的冷脸,虎杖那副“我作证但她刚才确实离我很近”的纠结表情,还有五条悟那副“你们继续我看得很开心”的看戏脸……
好吧,这误会,一时半会儿怕是说不清了。
她默默地把还残留着一点温热触感的指尖背到了身后。
虎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试图缓和气氛:“那个……伏黑,你睡醒了?伤口还好吗?”
伏黑惠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硬邦邦地对李雪丢下一句:“下次做这种‘尝试’,至少找个开阔点的地方。”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背影挺拔,却莫名透着一股“我很不爽但我不想说”的气息。
李雪和虎杖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五条悟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虎杖的肩膀:“嘛,惠还是这么爱操心呢~不过悠仁,”他凑近虎杖,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小声”说,“下次再有漂亮女同学要‘治疗’你,记得先问问惠同不同意哦~”
“五条老师!!!”虎杖的脸瞬间暴红。
李雪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在咒术高专的日子,注定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