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夏日的蝉鸣在烈日下扯着嗓子叫嚣，令人生烦。伏黑惠、李雪、钉崎野蔷薇并排坐在休息室门檐下的台阶上，沉默得像三尊晒蔫了的石像。
屋檐投下的窄窄阴影勉强挡住直射的阳光，三人各怀心事，任由午后的燥热一点点浸透衣料。
“居然叫我们要长命百岁，自己都死了还说什么啊……”钉崎野蔷薇忽然开口，声音干巴巴的，“你们是第一次经历伙伴的死亡吗？”
李雪和伏黑惠的身体同时僵住。
“那个…确实……”李雪侧头看向伏黑惠，眼神疯狂示意他快说点什么。
伏黑惠跟她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
【可恶，居然假装没看懂想让我来应付！】李雪额角蹦出青筋，【平时装嫩扮可爱也就算了，让我演伤心欲绝？这也太难为我了吧！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猛地往伏黑惠肩上一趴，一手捂脸，一手偷偷掐住他的腰侧，还刻意抖了抖肩膀，发出压抑的抽气声。
“我才认识他两个月……我可没有那么脆弱，会因为这种男人死了就落泪……”钉崎野蔷薇眼神迷茫地望着前方，嘴角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她转头看向两人，突然拔高声音，“啊？你们怎么回事！小雪你哭了吗？！”
钉崎眼眶里打转的泪意瞬间憋了回去，指着李雪失声大喊：“居然这么心软吗？！
“嗯……大概是……”腰间的力道突然加重，伏黑惠一把扣住李雪作乱的手，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
“我没事，只是有点……”李雪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出来的沙哑，听起来倒真有几分哽咽。
钉崎野蔷薇没再说话，重新望向空荡荡的前方，眼神放空，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好愧疚！都怪五条悟那个家伙！】李雪和伏黑惠在心里异口同声地咆哮。
夏日的微风带着暖意拂过，李雪趴在伏黑惠肩上，意识渐渐模糊。【好累……昨天回来后查了一晚上咒术界高层的破事，果然还是勉强了……】
她任由自己陷入浅眠，耳边隐约传来钉崎和伏黑惠的低语：“睡着了吗？”“嗯。”“她体力确实……”
不知过了多久，一句“难道是在守丧吗”飘进耳朵。李雪迷迷糊糊睁开眼，正想吐槽“真失礼”，就对上伏黑惠低头看来的视线——不知何时，她居然滑到了他腿上。
“呀，是真希啊。”李雪揉着眼睛，借着伏黑惠的手撑着坐起来。
“呦，小雪，好久不见。”禅院真希挥了挥手，又转头瞪向身后拼命招手的胖达，“干嘛！”
胖达试图压低声音，却还是让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一年级的，昨天真的死了一个啊。”
禅院真希的身体瞬间僵硬，猛地转身∶“你怎么不早说！这样我不就成了没心没肺的魔鬼吗！”
“没事的没事的~”李雪立刻上前挽住真希的胳膊，身后伏黑惠正跟钉崎介绍几位二年级前辈，“你们刚做完任务回来吗？接下来会呆多久？”
“要一直待到‘京都姐妹校交流会’结束哦，我们正是来邀请你们参加的！”“鲑鱼。”胖达和狗卷棘凑了过来。
“嗯？那是什么？”李雪歪着脑袋一脸疑惑，钉崎也跟着点头。
“对哦，小雪是去年年底才来的。就是和京都高专的交流会啦。”胖达解释道。
“那不是只有二三年级参加的吗？”伏黑惠皱着眉问。
“那个三年级的废柴被停学了，所以你们来参加。”真希试着抽了抽胳膊，没抽出来，看了李雪一眼，干脆放弃挣扎。
“要参加团体赛和个人赛，为了不被打死，接下来会带你们密集训练哦。”胖达在旁边补充，还比划了几个夸张的攻击动作。
“你们会参加的吧？同伴都死了呢。”禅院真希挑衅地看向伏黑惠和钉崎，试图激起他们的斗志。
“参加！我要变强，为此不惜一切！”钉崎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里燃着火焰。伏黑惠也沉着脸点头。李雪左右看了看，也跟着举起拳头：“我也是！”
“说是这么说啦……”李雪接过真希递来的竹刀，一脸怀疑，“认真的吗？我要学这个？”
“距离交流会还有一个半月，别懈怠啊！或者你想试试那个？”真希指了指旁边——钉崎正被胖达抓住破绽，转了两圈尖叫着被扔出去。
“啊，这个的话……”李雪额角滴下一滴冷汗，【见鬼，看起来超痛的！】
伏黑惠拿着竹刀走过来，淡淡地说了句“加油”，就径直路过她，完全没有解救的意思。
“好吧，我会努力的！”李雪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可惜——
“啊，又被打飞了呢……”胖达用爪子捂住眼睛，不忍直视。
“有点……不忍心看了呢……”钉崎双手捂脸，指缝却张得老大。
“鲑鱼。”狗卷棘捂着衣领点头，表情十分赞同。
“……”伏黑惠保持沉默，但平静的脸上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缝。
“搞什么啊。”陪练的禅院真希都无奈了，“之前跟夏油对峙的时候不是一副非常有自信、看起来挺厉害的样子吗？怎么一打起来就跟桩子似的。”
“都说了我是远程啊，跟你们这些大猩猩完全不一样啦！”李雪揉着被竹刀打中的肚子，刚要站起来，额头上就挨了一拳，“啊——痛痛痛！”
“说谁是大猩猩呢。”禅院真希的声音在头顶阴恻恻地响起。
“噫——”李雪抱着脑袋缩成一团，一脸惊恐。
坐在台阶上围观的几人纷纷叹气。
“近战确实不行的话，那就只能把闪避练到让人碰不到你了。”胖达摸着下巴分析。其他人纷纷点头，真希也带着李雪走了过来。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哦。”李雪举起手，笑得一脸狡黠，“直接把人定在原地不就行了？”
“这个的话，棘就能办到吧。”所有人都跟着胖达看向狗卷棘。
“嗯？说起来，我还没见过狗卷前辈的能力呢，就去年远远看过夏油被摁在地上坐出个大洞。”李雪捂着嘴笑眯了眼，“我当时还跟惠说，夏油前辈的尾椎骨会不会断了呢。”
狗卷棘也弯了弯眼，算是回应。
“我可以试试吗？”李雪用食指轻点嘴唇，“一直都是我控制别人，还没试过被控制呢。”
狗卷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拉下衣领：“别动。”
“嗯？”李雪握了握拳，“奇怪，好像没什么感觉……”
“大芥？”狗卷棘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完全没问题啦，倒是狗卷前辈你有什么感觉吗？”李雪笑着摇摇头。
狗卷棘也跟着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但是好像没被控制住，我的能力自动防御了。”李雪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这就是两种力量互相抵消吗？之前攻击悟好像也没效果，他一直开着无下限防御吧。”
“哦？”胖达眨了眨眼，来了兴趣，“小雪你攻击我试试看？我想看看怎么抵消。”
“当然可以啦~”话音未落，李雪指尖瞬间冒出金光，“者”字诀的金线射向胖达。胖达猝不及防，瞬间僵住了一秒。
“嗯……再来一次吧，这次我准备好了。”胖达将咒力集中在掌心，对着李雪。
李雪再次放出“者”字诀，这次金光接触到幽蓝咒力的瞬间就被吞没了，只留下一个细小的黑洞在缓慢愈合。
“哇哦，这么说来，小雪面对咒力攻击，就跟悟一样能自动抵消？厉害啊！”胖达看着掌心感叹道。
李雪摇摇头：“不一样啦。悟那是‘无限’的概念防御，我的更像是用‘内力’这种不同的能量，去对冲咒力的效果。如果对方咒力输出远超我的内力总量，或者是纯物理打击，我还是会受伤的。”
“那接下来就训练小雪你的逃跑能力吧，既然近战不行，至少要能坚持到同伴赶到。”真希用竹刀戳了戳她的后背。
李雪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这个我在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到交流会前，我就是高专的‘鬼’！你们可要加油抓住我哦~”说完，直接大轻功飞了出去。
跟着二年级们修行的日子过得飞快。
这天晚上，李雪正跟伏黑惠在宿舍公共空间自习。李雪在看阵法解析，伏黑惠在研究把东西藏在影子里。
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能量波动，两人立刻警觉地擡头：“谁？!”
“借小雪一用，去上堂‘领域认知课’，顺便验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啦——”五条悟的声音还在回荡，人已经带着李雪瞬移消失了。伏黑惠蹙了蹙眉，指尖点了点桌面，起身去冲了杯黑咖啡，做好了熬夜等她的准备。
“你搞什么啊！”李雪怒气冲冲地拽着居家服的衣摆，被五条悟的胳膊勒得腰酸背痛。
“带你们开小灶哦——”直到这时，李雪才发现五条悟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难兄难弟。
“嗨，小雪……所以说，这是哪里啊！”瞬间就到了目的地，虎杖悠仁看着脚下的水面条件反射地挣扎了几下。
“哇哦，好强的力量。”李雪抓着五条悟的胳膊，盯着前方的能量体，或者说咒灵，由衷地感叹。
她无视了虎杖站在水面上的惊讶，也无视了五条悟和咒灵的垃圾话，专心致志地比较着自己和咒灵的力量差距。
“嗯……还是有点勉强，需要更多‘经验’啊。”
“哦？”五条悟看了她一眼，墨镜后的眼神带着点好奇。
“小鬼，你是在小看我吗！”对面的咒灵怒吼道，身上的咒力突然爆发，脚下的水面被岩浆和地面替换。
五条悟把李雪也放下来，笑着对两人说：“要抓紧我哦。”
虽然不明所以，李雪还是照做了。她在脚下的石头上踩了踩，想到要给五条悟空出手放技能，比划了一下身高，嫌弃地踮起脚，胳膊努力往上够：“这样就行了吧？真想把你们这些大高个的腿都砍了。”
“哈哈，说起来小雪去年一米六之后就没再长了吧？”
“闭嘴！我还在生长期！”
旁边的虎杖悠仁正惊疑不定地打量四周：“这是，什么啊……”
“这就是领域展开，用咒力在周围构筑起施加术式的生得领域。你们在少年院遇到的就是未施加术式的生得领域。”五条悟解释道。
李雪陷入沉思，原来当时感觉到的异常庞大的咒力浓度不是错觉，那个像鬼打墙的黑暗空间，居然是领域的一部分。
“展开领域是非常消耗咒力的，但相对的也有好处。第一，环境要素下的状态提升，相当于游戏里的buff。第二，在领域内发动的，施于领域的术式，绝对能命中。”五条悟轻描淡写地接住咒灵的攻击。
李雪若有所思地探出头，正好与咒灵对上视线。奇怪……刚才那道攻击，好像是冲着她来的？
“对抗的对策，一种是用咒术对抗，另一种是尝试逃离领域，但不推荐。”五条悟继续解说，咒灵叫嚣着要用更高浓度的领域中和“无限”，他也笑着应下了。
李雪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对抗领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我方也展开领域。双方同时展开领域时，更加出色的术，就将取得优势。不过也要看相性和咒力量。”说完，面对咒灵的攻击，五条悟展开了领域，无量空处。
李雪紧紧扒着他的肩膀，彻底失语了。眼前壮观的里世界，就是五条悟每天看到的景象吗？
很快领域解除，三人落在外面。五条悟还在审问那个火山头咒灵，李雪却突然皱起眉，看向空无一人的远方。
下一秒，眼前出现一片诡异的花海，她还没反应过来，虎杖就被一股力量甩飞，火山头也被救走了。
李雪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快步上前伸手将狼狈爬起的虎杖拉了起来。
“大家都要好好变强啊！就以这个咒灵的强度为目标，一直追上去吧！”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轻松。
李雪没再听五条悟给虎杖规划的教学计划，突然开口：“悟，那个咒灵，认识我。”
“嗯？”五条悟转头看向她。
“刚刚，虽然是你接的攻击，但我跟它对上视线了，能肯定它的目标是我。”李雪蹙着眉，“你之前说它想杀的是你，那它单独攻击我干嘛？如果是因为我弱，虎杖也比你弱啊。”
“话说之前操控尸体的家伙会不会跟它是一伙的？术师和诅咒师也会跟咒灵合作吗……”
“还是说，我们之前的方向错了？不是术师或诅咒师，而是咒灵本身？”
五条悟沉默了会儿，良久，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事情变得更有趣了啊。看来，不止一拨‘东西’在打你们的主意。先回去，这事，我会和杰、九十九他们重新评估。”
五条悟的效率极高，几乎是话音刚落，李雪就感觉眼前一花，熟悉的宿舍公共空间景象重新出现。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夜特有的微凉。
伏黑惠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手边的黑咖啡已经下去半杯。他面前的笔记本上似乎多了几行字，但听到动静的瞬间就擡起了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被放下的李雪身上，在她略显凌乱的衣摆和眉间化不开的凝重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回来了。”他平静地陈述着事实，随手合上笔记本。
“嗯，回来了。”李雪应了一声，擡手揉了揉还有点发晕的太阳xue。领域内的信息量和最后的变故，让她的精神有些疲惫。
李雪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她走到伏黑惠旁边的空位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拿过他面前那半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随即被苦得皱紧了脸。
“噗。”伏黑惠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伸手把杯子拿回来，“凉了，而且你喝不惯这个。”
“小气。”李雪撇撇嘴，也没坚持，只是侧过身，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惠，我有点累。刚才碰到了一个咒灵……有点不对劲。悟说他们会去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伏黑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嗯”了一声，擡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像给猫顺毛一样，很笨拙地揉了揉。
“辛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她近乎梦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明天早餐，我想吃玉子烧……要甜的……”
话音未落，均匀的呼吸声已经响起。
伏黑惠低头，看着肩上已然熟睡的少女，冷峻的眉眼在灯光下悄然柔和了一瞬。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过旁边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