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胖达探出爪尖,轻轻戳了戳面前流动着幽蓝色咒力的结界,忍不住发出惊叹:“哇哦,伏黑,厉害啊!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这种功能性结界除了基础的‘帐’之外,我还是第一次见人独立施展唉。”
狗卷棘也跟着好奇地伸出手指,在结界表面轻轻一点,看着涟漪扩散开来,连连点头表示赞同:“鲑鱼鲑鱼!”
伏黑惠闻言,耳根微微发烫,他下意识地将双手抵在额前,试图掩饰自己脸上不自然的神色:“……就这两天。小雪教我的。”
两天前,从歌舞伎町回来的李雪,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不顾天色已晚,硬是拉着他跑到高专的书库。
她翻出自己在高专和游学期间的笔记,结合几次使用“阵”字诀的经验,竟然真的将一个古卷中记载的复杂深奥的隐蔽结界,改良成更为简单适用的新型结界。
她先尝试用内力生成,可惜很快就发现那层内力形成的屏障会被空气中游离的咒力缓慢侵蚀,需要她持续输出内力才能勉强支撑。而转换这种环境的咒力为内力来自我维持又难以实现。
“不行,效率太低了。”她甩了甩有些酸麻的手腕,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转而目光灼灼地盯住了伏黑惠,“小惠,你来学。”
“我?”伏黑惠正盯着她指尖闪烁的光芒走神,闻言一愣。
“对,就是你。”李雪猛地凑近他,目光灼灼,“脑花可是至少从几十年前就开始偷学各种结界术了。机械丸那次,他设下的陷阱连悟都能骗过去。敌人有的,我们也必须有!”
她说得言之凿凿,伏黑惠望着她的双眼,一时难以反驳。
接下来便是堪称“折磨”的学习过程。
李雪的描述极为跳跃,“这样运转咒力”、“那样构建术式”、“咻地一下放出核心”。
伏黑惠听得眉头紧锁,试图在脑中勾勒出清晰的脉络,却只觉得一团乱麻。
“哎呀,不是这样!”见他进度缓慢,李雪似乎急了。
她忽然绕到他身后,毫无预兆地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抱过来,握住了他的双手。
伏黑惠浑身一僵。
少女温热的脸颊贴近后颈,发丝散落,清甜气息瞬间笼罩了他。她纤细的手指,复上他的手背。
下一秒,她的指尖微微用力,熟悉的内力涌入他的体内,强势地引导着他体内原本平稳流转的咒力,朝着一个复杂而陌生的回路奔涌。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和轻微的胀痛。
他的咒力本能地产生排斥,试图抵抗外来的入侵者。
两股力量在他指尖即将成型的结界核心处稍一碰撞,他自身的咒力便被抵消掉一块,刚凝聚出雏形的幽蓝色核心溃散成点点光粒。
“集中精神!别抵抗我的力量,跟着它走,记住这个感觉!”李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却像是从天外传来。
伏黑惠唇线紧抿。
他强迫自己忽略背后贴近的柔软,忽略鼻尖萦绕的淡淡香气,忽略耳边温热的吐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双手和那股引导的力量上。
他能“看”到,随着两股力量一前一后的奔流,自己的咒力正被引领着生成一个极其精妙复杂的术式,每一个节点,每一条流转的线路,都蕴含着独特的韵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又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当最后一个节点被咒力点亮,结界核心终于在他指尖上方缓缓旋转成型。
“成功了!”李雪欢呼一声,松开手,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精巧的结界核心,脸上满是兴奋和得意,“我就说你能行!”
伏黑惠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指尖微动,轻松说出配合的言灵,向上抛出核心,幽蓝色的咒力瞬间形成屏障笼罩二人。
结界壁上流淌的咒力像是翻涌的海水,他望着咒力缓缓吞没李雪不经意间混入的几缕莹白内力,心情复杂。
这般切身体验,这个隐蔽结界的构建方法他怕是永生难忘……
此外,他隐隐觉得,自己一直没能完全领悟的构建领域展开的空间的某些关窍,似乎也想通了一些……
“喂,伏黑,”钉崎野蔷薇戏谑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虚着眼,目光在他还残留着些许不自然红晕的脸上扫过,“你刚才……脸红了哦?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呆的……噫,怀春少男,没救了你!”
胖达和狗卷立刻投来八卦的目光,胖达甚至发出了“嘿嘿”的怪笑。
伏黑惠喉结滚动了一下,借着擡手整理额前碎发的动作掩饰尴尬,生硬地转移话题:“……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氛围。
空气安静下来。
半晌,钉崎轻轻叹了口气,担忧的目光投向结界外模糊的景色:“希望一切顺利吧。敌人要是真的来了……虎杖那家伙,可千万别掉链子啊。”
伏黑惠眼睫低垂,掩去了眸中复杂的情绪。脑海中,李雪握着他的手教导他结界术的画面,与她笑着说“小惠,大家就拜托你藏好啦”的画面交替闪过。
被认可与信赖的满足,与她再次将自己置于险境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胸口发闷,却又无可奈何。
他擡头,望向结界顶端那缓缓旋转的幽蓝色核心,无声地握紧了拳。
与此同时,高专训练场中央,还是那个空旷的位置。
李雪满脸严肃,不见丝毫笑意,她盘腿坐在一个软垫上,再次与真希和真依确认。
“你们确定接受我的方案,利用这次‘手术’尝试钓出敌人对吗?本身我对切断束缚也没有很大的把握,再叠加上环境的风险……你们选择在解决敌人后再进行也未尝不可。”
真希和真依今天穿了一身宽松的白衣,一阵秋风吹过,扬起了她们的衣角和发丝,两人同样盘腿坐在软垫上,听到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真希转向李雪,坚定地点点头:“不等了,谁知道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什么时候跑出来,万一他们缩个几十年,我们总不能等一辈子。你放开手去做就行。”
真依垂着眼帘,指尖不自在地扭着衣角:“总不能只有你付出,能帮上忙也挺好的。”注意到李雪惊奇的目光,她的语气又变得别扭起来,“我一刻都忍不下去了!不论结果怎样,都是我自己选的,和你们两个没有关系!”
李雪眼看着真依耳根染上红色,又看向有些无奈的真希,她眨眨眼,咧开嘴笑出声:“哈哈,好吧好吧,放心,我才没那么内耗,失败了只能算我实力不济,大不了再来一次。”
沉重的气氛有所松动,她又再次正色,目光直视二人:“既然如此,我先跟你们解释下我进行这次‘手术’的原理。”
“首先,在我的理解中,此世之人,都会通过灵魂产生咒力,区别只在于产生咒力的多少。术式,是通过一定的方式进行表达。所谓生得术式,就是在出生前就已经学会了这种术式如何表达。”
“而只有达到一定的咒力量,才能进行所谓的束缚。由此引申出另一个概念,规则。规则本身没有意志,它就像是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一位最为公正的第三方。”
“只要提交给它一定的咒力,就能为提交者确保合同的履行。不同要求的合同需要的咒力不同。短期的合同,在内容实现的那刻,这种供给就结束了。而长期的合同,却需要源源不断的提供咒力用以维持。”
“至于天与咒缚,就是在出生前就凭借咒力,直接与规则做了束缚。在提交一部分咒力后,剩余的咒力转化为体质,或者用体质换取更多的咒力。
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达成这种束缚的原因我还没想到,我猜是灵魂本身的特异性。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鉴于这种束缚的稀缺性,根据束缚的等价原则,其达成本身就需要很多的咒力。”
“这就造成一个问题,如果出生时灵魂本身因为满足特异性而提交了束缚,却没有足够的咒力实现,那就会失去这个机会。”
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李雪脸上又挂起一个玩味的笑容:“悟以前说,爱是这世上最扭曲的诅咒。非常有道理,强烈的情感激发出强大的咒力,能结成难以解除的束缚。”
她认真地左右看了看两人:“我猜测,你们在出生前,就因为对彼此的爱,达成了一个束缚。”
“真希,鉴于你一直努力的结果是体质不断增强,而咒力没有变化,我猜测你具备天与咒缚,是将咒力转化为体质。
“而与此同时,还有个理论,双胞胎是互补的。真依,你很可能也有天与咒缚,是体质转化为咒力。这种束缚的例子,就是机械丸。”
“母体提供的咒力是恒定的,双胞胎的咒力本身一般是平衡提供的,就像枷场姐妹,她们本身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却能合并使用并产生特殊的效果。”
“基于此,我推测,真希,你本身的初始咒力量,不足以支撑建立天与束缚。
或许是天性的姐妹之情?你们成功下意识地达成了束缚,由真依为你提供咒力,而恰好因此,真依的咒力量不足以支撑她继续她本身的天与咒缚,她才能健康出生。
至于出生后嘛,你们的咒力还在不断成长,但是姐妹间的束缚已经达成,真希会一直带有真依的咒力导致不能完全转化,而真依,也会永远缺失部分,不会达成束缚条件。”
说到这里,李雪眉眼弯弯,捂着嘴笑了出声:“真有趣,人类的爱也好,趋利避害的天性也好,最终确实达成了还算不错的结果。所以说,如果待会的‘手术’成功了,证明我说的是对的,那么,你们俩都不必为彼此感到亏欠了,不过是双向奔赴而已。”
她撇了撇嘴,又补了一句:“要是失败了,当我没说。”
李雪等了几分钟,待真希与真依纷纷表情复杂的点头表示理解,才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说一下‘手术’的过程。”
“我会使用自己的力量,尝试找到并斩断你们姐妹间的束缚。
同时,根据你们俩不同的选择,真希想要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么就继续你的天与咒缚,只是需要你自己来补足达成束缚缺失的部分。而真依,应该是想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因为得到咒力导致身体残缺吧?”
见两人再次点头确认,李雪继续讲述:“那么,我的部分就不说了,直接讲讲对你们可能的影响。在进行期间,你们都相当于失去意识,而在结束的瞬间——”
李雪竖起一根手指:“首先,表层的这种出生前就达成且持续了十几年的姐妹束缚,很可能会在解除的瞬间又再次试图缔结,这是你们潜意识的反应,需要你们持续地抵抗,不知道要多长时间,但好在只要有一人不同意,束缚就无法形成。”
她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达成束缚的咒力本身会在你们完全按耐住之前持续泄露,真希还好,正好需要补足天与咒缚的基础量,真依你就有点麻烦了,一旦咒力自动偏向于缔结内里的天与咒缚,而我还没能斩断,你很可能瞬间虚弱?或者残疾?
你需要立刻调动自己的力量,全力输出消耗,随便你想具现化什么东西,总之,你需要尽力耗尽它。对于你来说,咒力越少越安全。”
她最后竖起第三根手指:“最后,你们要知道,咒力来源是情感,切断这层束缚,运气好点就只影响你们对彼此的感知,而最差的,会受到强行解除的反噬,可能会加深对彼此的爱意,也可能会彻底消失,这是我也不可控的。”
她等了几分钟,见两人只是沉默,便转向远处跑道上等待的虎杖悠仁,略略提高了声音:“那我们就开始了。悠仁,这边就交给你了。如果对方真的来了,你只需要拖延到悟赶回来就好,明白吗?按之前说好的,他会在合适的距离等信号。”
虎杖悠仁原本正双臂环胸,低垂着头若有所思。闻声立刻擡头看向她,眼神坚定,元气爽朗地挥手笑道:“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
李雪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紧张的禅院姐妹身上,擡手轻喝一声:“阵!”
冲天的白色光柱应声而起,瞬间将三人笼罩。
李雪的内力携带着参悟世界获取的金色规则之力,轻车熟路地分作两股,顷刻便没入真希和真依的体内。
她的“视野”分成两半,意识同时穿行在两条有所差异但同样灰雾弥漫的灵魂通道之中。
内力和规则之力包裹着她的感知,灵巧地避开那些代表着她们自身生命与咒力流转的、泛着幽蓝色光泽的莹白细线,沿着细线的来路逆流而上,最终轻盈地跃入了另一片更为深邃的空间。
幽蓝色的咒力充盈其中。波动的弧光是思考的神经流,本该闪烁奔流着,此刻静止在这里。星星点点的碎光是埋藏的记忆,黯淡的即将消散,明亮的又在诞生,被调动时会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像是察觉有外力入侵,整个空间剧烈振荡起来,意识携带的能量被不断消磨。她匆匆在其中流窜,寻找着特异的节点。
终于,在两方空间深处,她“看”到了异样的金色节点,周围漩涡般围绕着幽蓝色的咒力。两边的节点上显现着相似的交缠着的咒力印记,她立刻明白,就是这里了,姐妹间达成的束缚。
意识携着的规则的金光直奔节点而去,两股庞大的力量开始不断消磨。
这过程对能量的消耗是巨大的。在虎杖悠仁眼中,不过几秒钟,李雪的脸色便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白色的光柱内部隐隐有淡金色的流光奔流闪烁。
没过多久,真希和真依身上同时爆发出一道转瞬即逝的耀眼金光,那金光中似乎有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逸散。
李雪在成功抹除姐妹束缚的瞬间,就立刻切断了向真希体内输送的能量。她的视野集中在了真依那里。
意识继续深入空间深处,很快出现一个更庞大却黯淡的节点,它看起来更强韧却未被激活,幽蓝色的咒力环绕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涌入。
更多的金色规则之力汹涌而去,却是势均力敌,难以抹消。
李雪的脸色以惊人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看内力与所携的规则之力飞速消耗,即将见底,她不再强求将其彻底抹除,而是集中所有力量,冲击扭曲那道束缚的达成条件,在其核心处强行刻下更高的咒力门槛。
随着内力和血量双双掉到她设定的临界值,李雪不再强求,即刻关闭阵法。
白色光柱随之消散。
李雪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而与此同时,真希和真依身上猛地爆发出两股截然不同又剧烈波动的咒力。
真希身上微弱的咒力波动,在失去来源后,短短两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笼罩了她。那些曾经从妹妹那里流入的,虽然微薄却持续了十几年的外来咒力彻底消失了,身体内部仿佛被挖走了一块早已习惯的填充物,带来一阵强烈的空虚和失衡感。
但同时,另一种感觉也浮现出来,她的五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肌肉的每一丝颤动、血液的流动、心脏的搏动,都前所未有的鲜明。
力量还在,甚至因为少了杂质而感觉更加纯粹,但那驱使力量的燃料,那完全由她自己产生的咒力,却远远无法填满此刻身体对力量的渴求。
她失神地举起双手,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强烈的需要重新填满自己的冲动,在心底疯狂翻涌。对真依咒力的渴望骤然升起,但立刻被她以更强的意志狠狠摁下。
不,她需要的,是只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需要战斗,需要训练,需要让这具完全属于自己的身体,重新被真正属于她的力量所充盈。
另一边,真依的情况则截然不同。在束缚解除的瞬间,产生的咒力量不再分流而极速提升,险些被天与咒缚捕捉。
她闷哼一声,几乎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瞬间想起李雪的警告。她双手虚握,拼尽全力将所有的咒力都倾注到掌心。
幽蓝色的咒力在她手中疯狂地汇聚压缩,渐渐凝成一把太刀的形状。刀身流畅,闪着寒光,
一种夹杂着刺痛与深切悲伤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击中了她,仿佛手中即将成型的并非新物,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此刻不容她细想,她咬紧牙关,眉头紧皱,将所有心神都用于引导与消耗这不断产生的咒力。
刀身上的幽蓝色光芒明灭不定,随着她竭尽全力的输出而逐渐内敛。她身上的金色闪光也终于彻底消失。
当体内新产生的咒力终于能持续稳定的流入刀身,只余下少部分用以维持正常流转时,她才脱力般微微喘息着,愣愣地看向手中这把由自己咒力凝聚、仿佛与她血脉相连的太刀。
刀身上,幽蓝色的流光如同呼吸般缓缓脉动。
就在真依手中刀成型的瞬间,真希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同时攫住了两人。
明明近在咫尺,明明刚刚还共享着深刻的灵魂连接,此刻却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
她们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却感觉无比遥远。
与此同时,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传来,伴随着隐约的咒力波动。
她们的咒力,竟在此刻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与牵引,仿佛两道分开的溪流急切地想要重新汇合。
身体深处传来一种空虚的渴望,叫嚣着要重新连接,重新绑定。
两人几乎同时强行按捺下了这股冲动,各自移开了视线,心头却都泛起一阵带着愧疚与困惑的波澜。
——这后遗症,比想象中更难应付。
虎杖悠仁在光柱消散的刹那,全身肌肉就已绷紧,咒力覆盖体表,锐利的目光飞速扫过训练场每一个角落。
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一切如常。没有陌生的咒力,没有偷袭的迹象。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冲向场中央。
他单膝跪在软倒的李雪身边,小心地避开旁边的禅院姐妹,一手揽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个玻璃瓶,牙齿咬掉瓶塞,动作轻柔地抵开李雪的下唇,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了进去。
“咳、咳咳……”李雪被呛得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但随着药力化开,一股温热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扩散,那几乎要裂开的头疼和空虚的无力感开始缓缓消退。
血量在回复,力气也一丝丝回归。她眨了眨有些模糊的眼睛,接过旁边真希默默递过来的水瓶,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不少。
“哈啊……”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毫无形象地向后一瘫,整个人软软地靠进虎杖支撑她的臂弯里,连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欠奉,只想就这么变成一滩液体,融化在秋天的阳光里。
“看来还是没钓出来嘛,”她有气无力地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可恶的老乌龟,居然这么谨慎。”
目光懒洋洋地瞥向旁边的两姐妹。
真希还蹲在她另一侧,递出水瓶后,就陷入了某种出神的状态,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双手无意识地微微握紧又松开。
而真依,还死死地攥着手里那把幽光流转的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显然一刻不敢放松对自身咒力的控制。
“看来我的推测还挺对?”李雪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疲惫又欣慰的微笑,“那……恭喜啦。不过,接下来才是麻烦的开始。记住我之前说的,那种想重新绑在一起的冲动,还有咒力波动,得靠你们自己扛过去了。哦对——”
她像是想起什么,勉强擡起手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别忘了去找家入老师做个全身检查……虽然我觉得她可能也看不太懂……”
说完,她擡起手,没什么力气地用手背往后拍了拍虎杖结实的肩膀:“醒醒,别傻愣着了,带我去休息……
还有,记得通知小惠他们,警报解除,可以出来了。
再给悟发个消息,告诉他这边搞定了,不用赶着回来了,但收尾就拜托他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浓重的困意和透支后的虚弱如潮水般涌上,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沉入黑暗:“好累……后面的事……我不要管了……”
虎杖悠仁将她打横抱起,低头看了看她瞬间陷入沉睡的苍白侧脸,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抿了抿唇,将心头翻涌的担忧和目睹方才凶险过程的后怕狠狠压下,刻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而可靠:“知道了!都交给我吧,小雪你好好睡一觉!”
他抱着李雪,转身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秋日的阳光笼罩了两人,也落在训练场中刚刚经历了命运转折,正各自面对新生与迷茫的禅院姐妹身上。
第三次布下的诱饵依然平静,或许,那些藏于暗处的阴影,也被这光芒所慑,不敢靠近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