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靴跟敲击在木质走廊上，轻快又急促的“哒哒”声由远及近，休息室的门被“唰”地拉开。
“姐妹们！我准备好啦！可以出发了吗~”李雪人还没完全进屋，元气满满的活泼笑声就先涌了进来。
室内众人擡头，目光齐齐定格，脸上纷纷露出微妙的神色。
“哇哦……”胖达爪子一松，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所以你刚才火急火燎扒完饭就跑，就是为了去搞这个啊。”
只见李雪站在门口，内搭一件印着俏皮蝙蝠的白色小吊带，外罩黑色短款漆皮外套，下身是同色热裤，一双笔直的长腿下踩着及膝的系带长靴。
脸上妆容明艳，唇是黑樱桃红，眼妆是炭灰混着酒红晕开的烟熏，眼下还贴了几枚精巧的红色亮片。柔顺的黑发扎成高高的双马尾，头顶一对尖尖的恶魔角发箍。
最惹眼的是她身后，一条毛茸茸的深红色恶魔尾巴，尾端缀着颗桃心，正随着她雀跃的心情轻轻晃悠。
“怎么样？可爱吧！万圣节限定皮肤！”李雪咧嘴一笑，露出小虎牙，提着并不存在的裙摆原地转了个圈，尾巴跟着摆动，擡手抛了个飞吻，“被我盯上的人，可跑不掉哦~乖乖把心交出来吧！”
“啧，又玩这套，你最近变装上瘾了？”钉崎双臂环胸，闭了闭眼，一脸没眼看。
“诶？怎么这样……”李雪立马凑过去，一手搭上她的肩，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颊，特意涂黑的指甲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快睁眼再看看我嘛，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走开走开——”钉崎龇牙咧嘴推开她的手，李雪大笑着躲开，两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还挺适合。”真希推了推鼻梁。自打两天前解开束缚，她就不戴眼镜了，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旁边的狗卷笑眯着眼点头：“鲑鱼鲑鱼。”
真依虚着眼“切”了一声，到底没说什么。她手里仍紧握着那把咒具短刀，幽蓝色的咒力如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其中。
虎杖用筷子戳了戳碗底，忽然用手肘碰了下旁边的伏黑惠：“说起来，你昨天下午溜号，晚上回来时鬼鬼祟祟抱着几个袋子……不会就是给她买这些去了吧？”
“吵死了。”伏黑惠托着下巴撇过头，耳根隐约有点红。
“还没出发吗？”津美纪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时间不早了哦。”
“这就走！”李雪一把拉起钉崎，又从兜里掏出个亮闪闪的爱心发夹，顺手别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星野月头发上，最后冲站起身的真希招招手。
几人嘻嘻哈哈出了门，李雪还不忘回头挥手：“大家，别太想我们哦~”话音未落，人已追着同伴的笑声跑远了。
拥挤的地铁车厢随惯性晃动。钉崎把星野月往身前护了护，侧头看向李雪：“你内力还没完全恢复吧？就这么出来行吗？”
“七成左右，够用啦。”李雪眨眨眼，看向身前的真希，“倒是真希你，复健期没问题？”
“放你们三个出来我更不放心。”真希握了握拳，目光扫过李雪，略显复杂，“而且，我和真依最近……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哎呀，后遗症听起来——”李雪话没说完，身体随着列车毫无征兆的急停猛地前倾，一头撞进真希怀里。
刺耳的刹车声后，广播响起：“各位乘客非常抱歉，因前方线路异常，本次列车暂停运行，请有序下车……”
李雪跟着人流懵懵懂懂走出站台：“怎么回事？这么倒霉？”
钉崎正手速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查有没有列车故障相关的新闻，四人的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
她点开信息，脸色微变：“总监部群发……涩谷突现大范围未经报备的‘帐’，所有在册咒术师立即前往指定地点集合。”
她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是诅咒师吗？还是哪个笨蛋新人？在那种地方下帐，疯了吧！”
李雪心头一跳，不祥的预感骤然攀升：“下午新闻还说涩谷人多到交通瘫痪……没有‘窗’提前发现异常？恶意放帐……哪来的疯子！专挑这种人挤人的时候！”
李雪下意识地切换视野，却见眼前拥挤的人潮中，代表命运的白光呈现出大范围的灾祸灰光，流逝速度极快，一副生机将绝的模样。
“不、不是吧……”李雪难以抑制地浑身颤抖，低垂着头喃喃自语，“从六月第一次看到大范围灾祸，都过去四个多月了，怎么偏偏是今天，我才把内力用完没多久……
大意了，只顾着钓对我和悠仁的特殊体质感兴趣的老乌龟，都忘了还要警惕可能造成大范围伤害的大型活动……
还正好就是第一次见到时的涩谷？不对啊，我后来在东京别的区域也见到过类似的情况……”
“小雪？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钉崎打开导航查看集合地点，“我被分到禅院直毘人班……嗯？禅院？”她擡头看向真希。
真希习惯性想推眼镜却推了个空，揉了揉眉心：“一个没干劲的老头子……我和你分在一起，小雪你呢？”
“我在娜娜明那边~”李雪随口应道，凑过去看了眼星野月的信息，“哦，夜蛾先生让你先去找他啊，也对，这情况确实不太对劲。”
见星野月有些不安地擡头看她，李雪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安心啦，我们超强的唉。校长那边估计也缺人手，你去帮忙正好。”
星野月只好点头。李雪环视众人：“好，分头行动。”
晚上20∶00，地铁涩谷站13号出口附近，“帐”外。
李雪试探着戳了戳眼前的“帐”，感受到指尖内力被咒力消磨，又讪讪地收回手，望向站在一边看手机的七海建人：“我们就这么干等着吗？不是说咒术师能进去？”
“毕竟里面看起来一片祥和，普通民众只是被困，没有咒灵也没有诅咒师活动的迹象。有声音反复要求‘把五条悟带来’。上层为减少损失，决定‘由五条悟独自平定涩谷骚乱’。”七海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此外，内层还存在一个阻止术师进入的‘帐’。真正的敌人，恐怕在里面。”
“哈？那我们就这么等着，什么麻烦事都让悟一个人解决吗？那群烂橘子到底有什么用啊？！”李雪一脸菜色，忿忿不平地跺了跺脚，正想开口说她可以消耗内力除掉这两个帐，又立刻闭上嘴。
【有哪里不对。根据之前的推演，问题不止出在涩谷，不能在这里把内力耗光。】
她蹙起眉，焦躁地咬住下唇。
“别咬。”伏黑惠停下与猪野的谈话，走到她身边，看清她的神色后也跟着皱起眉头，“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安。”
猪野琢真笑着凑过来打招呼：“嗨，我是猪野琢真，初次见面！你就是李雪吧？七海先生可是夸过你好多次可爱又厉害呢！”(其实没有，这位纯粹是因为尊敬七海而自己打听来的。）
“请多指教，叫我小雪就好。”李雪侧身回以一笑，又正色看向伏黑惠，“感觉不对劲，这种专门针对悟的做法……”
“确实……”伏黑惠略一沉吟，两人对视，异口同声，“姐妹校交流会！”
李雪咬牙：“这么说来很可能又是脑花那群家伙，我还寻思着这年头怎么厉害的变态那么多，结果又是它们在搞事啊！”
伏黑惠转向听着他们的对话，此刻也表情凝重的七海建人：“七海先生，还是尽快申请行动吧。如果里面有复数的特级咒灵，普通民众会被战斗波及造成无谓的伤亡，而且……”
他话未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潜台词，不尽快解救，这些外围的普通人很可能被作为挡箭牌，他们的行动会非常被动。
七海推了推眼镜：“我现在就上报！”
半小时过去，高层回复仍是“待定”。李雪忍无可忍：“不行！我得先进去看看！”
伏黑惠和七海正想着怎么才能说服她不要单独一个人去冒险，身后的空间突然传来剧烈波动。
“呀，小雪还是这么性急~”五条悟瞬移出现，拖长的语调带着惯有的笑意。
李雪转身，瞥见他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既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爽：“什么啊，人家可是担心你唉！我跟你一起进去。”
五条悟眼罩下的眼睛动了动，像是看出她的坚决，笑着点头：“好吧好吧，一起进去。这么不放心吗？”
李雪撇嘴“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率先跨入第一层“帐”。
五条悟顶着伏黑惠三人不赞同的目光，淡定地挥了挥手：“没事没事，我会安全带她出来的。”身影随之没入“帐”后。
“小雪~需要帮忙吗？”
李雪正在拥堵的人潮中艰难穿行，头顶上方传来五条悟的声音。此人蹲在路标顶端，无视下方惊悚的目光，双手拢在嘴边作喇叭状，见她擡头还愉快地挥了挥手。
李雪额角青筋一跳：“哈？不是说要保密的吗？早知道能这么玩，我还在这挤什么？”
话音未落，已施展“扶摇直上”脱离人群，轻功直奔第二层“帐”。
“好像又给学生做了坏榜样……”五条悟脑中闪过夜蛾正道的怒吼和铁拳，挠头一笑，“回去得想想怎么躲过‘爱的教育’了……”
下一秒，人已消失在原地，追上李雪。
两人踏入二层“帐”内，地下深处传来的剧烈咒力波动清晰可辨。
李雪正欲跟随，远处另一股特级咒灵的气息伴随着人群尖叫和冲天火光骤然爆发。
李雪立刻看向五条悟。他看了看地铁入口，又望向火光方向，最后上下打量了一番李雪的状态，有些苦恼地挠挠头，拍了拍她的发顶：
“两边对你来说都够呛。没办法，上面那个就拜托你先拖住。别太拼，老师我去解决下面那些，搞定了马上来帮你。要是放任普通人被杀光，也不好交代。”
李雪长出一口气，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悟，万事小心。”便足尖轻点，掠了出去。
李雪赶到时，地面已躺着几具焦黑人形。熊熊烈焰对面，是眼熟的火山头咒灵。
她“啧”了一声，指尖白光一闪，“临”字诀激射而出：“果然又是你们这群缩头乌龟，总算舍得冒出头了。说！你们有什么阴谋！”
“来的倒是挺快……”火山头手上燃起咒力，轻松挡住这一击，独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开口挑衅，“臭小鬼，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哈？！”李雪气极反笑，“谁给你的自信？”
这个咒灵确实比以前对付过的那些强了不少，按目前的状态看可以说是势均力敌，但若是她不顾后果强行开阵，也未必不能拿下。
指尖金光闪烁，她直扑对面：“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能耐！”
火山头咒灵，漏瑚的嘴角隐隐扬起一点得逞的弧度，它反手甩出一道火焰，又向着远离地铁站中心的方向退去。
双方你来我往地打了半个多小时，李雪喘着粗气，心头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
对面的咒灵跟她纠缠了这么久，却都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伤，似乎一时都拿对方无可奈何，这才只用普通攻击。
【有哪里被我忽略了？】李雪瞳孔微颤，骤然想起违和之处，【对了，悟呢？过去这么久还没过来，一定是出意外了！】
她猛然醒悟自己被故意拖住了，毫不犹豫地选择收手，对着火山头冷笑一声，转身就要去找五条悟：“既然我们都拿对方没办法，那就此别过。”
“哦？这么快就发现了。”漏瑚也勾起一抹冷笑，它手一挥，一道高浓度的火焰径直轰向旁边的大楼，“可不能放你过去捣乱，给我留下！”
李雪只见火光瞬间穿透了玻璃，楼内隐约传来惊呼，正纳闷这都半小时了这群人怎么还没跑出去，猛然发现第二层阻挡咒术师进入的“帐”还没破。
那群慢吞吞的呆瓜咒术师还在外边，里边没信号，普通人消息延迟了！
眼看着火山头放出的第二道火光就要冲进窗内，李雪憋出句“f**k”，到底还是冲上去拦住了。
随即又转身跟漏瑚战成一团，既不敢开“阵”强行把对方磨死导致自己可能被别的咒灵打死，也不敢主动跑去人更多的一层帐。只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漏瑚在二层“帐”内兜圈子。
与此同时，二层“帐”外，伏黑惠刚从赶回来的虎杖口中得知五条悟被封印的消息。
他表情一片空白，额头瞬间冒出冷汗：“雪、小雪她，还在里面……”
“什么？！”虎杖惊叫。伏黑惠已冲到“帐”前，拳头裹挟幽蓝咒力狠狠砸下，可“帐”仍纹丝不动。
七海深吸一口气，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小雪还在里面等我们。相信她，她可不是那么轻易会被……”
他又叹了口气：“我还有几个单独下发给一级咒术师的任务，先去外面找伊地知处理完就赶回来，在这期间，希望你们三人能把这层‘帐’给解除掉。”
伏黑惠握紧拳头，牙关紧咬，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七海转头交代猪野：“猪野，日下部先生还有禅院特别一级术师应该也在这层里，等你们与他们合流就告知他们现状，并请求协助。除了小雪的事，五条先生那边也必须尽快处理。”
他停顿了下，又补了一句：“还有虎杖和伏黑他们俩，就拜托你了。”
猪野重重点头。
伏黑惠也成功发现了“帐”的根基可能在的地点，三人立刻冲去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