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第一缕朝阳穿过窗帘缝隙时，李雪睁开了双眸。整体沉浸在黑暗中，只有几处光斑的房间，令她眸光微滞，一时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身侧轻浅的呼吸声唤醒了她的神志。
是伏黑惠，他靠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双眼紧闭，眉心微蹙，黑色制服包裹下的胸膛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她缓缓跪坐起身，膝行靠近，左手支着床，右手缓缓探向眼前人。
【……睫毛好长……可爱……想要……】
指尖刚传来他眼下皮肤的微凉，手腕一紧，眼前一花，她便没入了熟悉的怀抱。
“……不痛吗？”温热的吐息喷洒在颈侧，令她浑身发麻，脚趾也跟着蜷缩了下。
他的声音有些微颤，揽着她的双臂紧紧地缠绕着她，像是怕失去什么，难以抗拒、又极力挽留。
李雪一时有些惊讶于他这难得的情绪外露。
她轻轻地用掌心拍了拍他的后背，常年锻炼的紧实肌肉混着少年人独有的瘦削，奇异的触感引得她不自觉摩挲了下。
察觉到掌下的身体逐渐变得僵硬，她轻咳一声，决定趁此良机，蒙混过关，“那个……我们算是扯平了？我没生气了，你也不许生气哦？”
边说着，她边侧过脸，两人的脸颊交叠厮磨着，像是两只小兽相互依偎。
抱着她的双臂又紧了紧，力度像是要将人融入骨血。
半晌，伏黑惠终于憋出个轻浅的“嗯”。
尾音逸散在空气里，像是不情不愿，又带点咬牙切齿，仍是无可奈何。
“好耶！”李雪欢呼一声，双手按着他的肩头直起身，低头时却正好对上他那双映着微光的清透绿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她的眼神满是温和与柔意，习惯性紧绷着的下颌线也似乎柔和下来。
她呼吸微滞，眼神游移着竟不敢看他，感觉脸颊染上热意，手忙脚乱就要下床。
脚尖刚碰上地板，发顶便被轻轻按了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双备用拖鞋放到她脚边。
少年清冷的声音无奈中透着一丝宠溺，“倒是自己多注意一点啊。”
李雪抿抿唇，仰头看向他，双腿雀跃地晃了晃，笑容软绵绵的，“小惠最好了~”
纤足套进拖鞋，灵活地跑向门口，开门溜了出去，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最喜欢你了！”
休息室里，李雪乖巧地接受津美纪的爱心投喂。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其他一二年级的人也过来觅食，她身边的人越聚越多，且盯着她的视线越来越诡异。
厚脸皮如李雪也不得不败下阵来。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煎蛋，懒懒地撩起眼皮：“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的美貌能下饭？”
“少自恋了你！”钉崎一巴掌拍在她后背，李雪立刻往津美纪怀里一倒，装模作样地做吐魂状。
板着脸的几人纷纷破功。
胖达毛绒绒的身体往她那边探了探，挤眉弄眼道：“正道还拉着日下部先生，在总监部给你收拾烂摊子哦。本来被安排去探查结界的七海先生也被紧急召回了。据说还连夜把乐岩寺校长和禅院家主也叫去稳定保守派和世家的人呢。”
李雪直起身，随意地摆摆手，笑容颇为欠扁：“这不是给他们晋升的空间吗？不用谢我~”
真依支着脸颊，有些不解地看着她：“虽然早猜到你会忍不住动手，但是能全灭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你力量恢复有那么快吗？”
李雪竖起三根手指摇了摇，目光状若无意地扫过似乎在走神的虎杖：“我的力量不是需要靠战斗和认知世界来增加吗？
就在涩谷那天，我先是跟那个火山头打了好半天，接着又见识了宿傩跟魔虚罗的大战还挨了一记，最后撞上真人悟出终极形态。经验值可是蹭蹭地涨哦。”
“力量的上限提高了，同样的时间，百分比回复的内力当然就增加了，更何况……”
她撇了撇嘴角，一脸不爽：“虽然因为怕痛，之前从来没主动靠血量来消磨攻击，但不代表我做不到好吧。只要豁得出去，那不就是双倍的内力嘛。处理得够快，他们的咒力恢复速度就追不上我。”
很少在众人围坐时开口的星野月，忍不住板着小脸，难得表现出对她的不赞同：“太危险了，一旦对方察觉你的底线，直接一击清空你的血量，岂不是连内力都没来得及用就直接无了？
而且你怎么就能确定他们暗中没多培养几个特级？加起来都不够怎么办！万一没成功岂不是任人宰割！”
她越说越急，到最后简直要拍案而起。
李雪赶紧露出个讨好的笑，不好意思地绞紧手指：“确实也是赌了一把啦……但是，不打回去不行了吧？他们都已经把夜蛾先生和胖达抓走了，怎么可能轻轻放过？今日失一城，明日失十城，早晚退无可退。不如抢先动手。”
“那你好歹叫上我们。”真希叹了口气，“我们不是同伴吗？”
李雪满脸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被一网打尽了怎么办？只有我去的话，哪怕真的没成功，也能极大削弱他们的实力，让他们短时间里不敢动手。别忘了，还得把悟救出来，搞定别的大麻烦呢！”
众人欲言又止，但见她眼神坚定，只能沉默不语。
李雪左右看了看，试图活跃气氛：“好啦好啦，这不是成功了吗？就别想了。结果是好的呀。那些烂橘子一死，所有被悟保下的人都能喘口气了。本来我也是其中之一，他们早晚会动手的，我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在场大半都是被五条悟保下的人，空气顿时更加压抑了。
李雪尴尬地额角缓缓滑下一滴冷汗，疯狂用眼神示意伏黑惠说点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移开视线全当没看到，显然还想给她点小小的教训。
九十九由基的到来成功打破了僵持，李雪眉开眼笑地对她挥挥手：“由基，你这么快就回来啦！快来坐~”
“听说夜蛾被抓了，想来帮忙，但还是没赶上你动手的速度，”九十九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得亏他们轻敌了，没带上全部好手，不然你可够呛的。
最近可别离开高专了，这里好歹还有天元在，他们不敢随意动手，但外面多的是想暗杀你好凭功上位的。”
李雪鼓了鼓脸颊，点点头：“没恢复到一定程度，本来也没打算出去的。就像是你说的，太顺利了。感觉脑花只告诉了那些人一半信息，一副杀了我也行，只耗尽我的力量也可以的架势，像是意见不同赌一把？总觉得还有什么坑等着我……”
没什么线索，李雪果断抛之脑后，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你之前不是说不管是结界也好，悟的事情也好，都需要去见天元吗？还不去？”
她左右看了看：“说起来，胀相呢？”
虎杖默默举手：“他去见坏相和血涂了。”
“对哦，他俩还关着呢。”李雪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笑出声，“哈哈，我又发现宰了那群老东西的一个好处唉，他们可以出来了哦，现在没人会来指手画脚啦。”
九十九由基看向虎杖悠仁：“就现在如何？去通知他们这个消息，再请胀相帮忙带路。”又移开视线，扫了一圈众人，“还有想去的也一起吧。”
最后除了真依和津美纪，其他人都想去了解情况加长长见识，李雪却摆了摆手：“我也不去啦，在结界里行走不知道会不会消磨内力，还是悠着点。
安全起见，这段时间我会跟着杰那边，正好杰也因为当年星浆体的事，不想去见天元。你们回来后，去那边找我们说说情况吧。”
一行人满怀期待的出发，回来时却少了两个。
乙骨忧太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天元说需要在我和九十九前辈、胀相三人中留两人保护，才愿意告知情报，我不想和大家分开，他们留下了。”
他又将获知的情报讲了一遍。
李雪从果盘里扒拉出一个橘子递给伏黑惠：“所以，脑花，不对，小泉正二……啊，到底哪里‘正’了，明明邪的要命，不过还真是那个小泉家的人啊……也不是，本体叫羂索……这什么鬼名字……算了，还是叫脑花吧。”
李雪又从他手里将剥好的橘子顺了回来，在手上转了转：“它在天元结界的基础上又盖了些结界，硬逼着别人在里面玩真人版大逃杀，叫什么死灭回游。
然后还想同化天元搞灵魂上传的意识共同体，让所有日本人进化？还会因为只要一个人暴动，就会咒力扩散到全世界？”
她扯下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眉梢颤了下，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塞给了钉崎野蔷薇：“这对它有什么好处吗？”
钉崎毫无所觉地接过：“天元说它也不知道羂索咋想的。说是死灭回游只是练手，日本这边成功了就会把全人类也拖下水一起同化。”
她扯下两三瓣橘子塞进嘴里，嘴角一抽，又把剩下的递给了虎杖：“大概就是人类灭绝吧。然后由负面情绪产生的咒灵也完了。”
虎杖怀疑地看看被塞进手里的橘子，又看看状似无意，但眼神时不时往他这里飘的两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虚着眼，默默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露出个牙酸的表情。那两个家伙果然露出了得逞的坏笑。
虎杖面无表情地嚼吧嚼吧将橘子咽了下去：“天元不是说，它现在更加接近咒灵了吗？说不定会同化出个超级大咒灵呢。到时候就不止人类和咒灵灭绝了吧，世界都得毁灭了。”
李雪恍然大悟状：“对哦，杰，你之前不是以为有别的星浆体给天元刷新了才不去见它吗？”
她露出个小恶魔般的邪笑：“现在它可是接近咒灵了耶。怎么样，要不要努努力冲一把它的结界，要是成功了岂不是赚到。”
夏油杰闻言瞥向她：“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先说好，天元可是活了千年，维持了这么久的大结界，咒力量难以估量，我不见得真的能收服？”
“只是以防万一啦。”李雪摆摆手，“天元怕脑花去找它，才让留下护卫。我倒是觉得不一定。除非天元隐瞒了本身其他的特殊之处，否则在达成目的前，脑花反而要确保天元不死。
按天元的说法，死灭回游的结界，会收集里面逸散的咒力，从而推动同化。又提起北海道没有这种结界是因为已经完成了灵场化。有没有觉得很耳熟？”
星野月点点头，表情是不符合年纪的沉肃：“死灭回游的结界与北海道大结界应该是同类，这点只要进入结界领域，探查下其中游离的咒力量就能确认。脑花几十年前深入族地，应该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而且还成功了。”
她眉头紧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如果脑花还研究出了调用结界力量的方法，除非它真的是想让全世界的咒力水平提升，若只是为了得到单一的最强咒力量，确实不需要同化天元。
光是日本的这些结界汇集的咒力，已经不是单独个体能承受的，足够它用了。”
“天元还不能死。”伏黑惠抽出纸巾，擦了擦沾满橘子汁液的手指，语气毫无波澜，“五条老师之前说过，一旦天元结界破灭，日本境内更高的咒力会立即往外逸散。而脑花这几天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搞出了数以千万的咒灵，加上对普通人宣告咒灵存在的恐吓，结界内的咒力已经飙升了。”
“所以天元在脑花达成目的前就是最安全的，两边都不敢动它……”李雪叹了口气，不死心地盯着夏油杰，“脑花的结界就像是寄生虫，在天元的结界内构建，一旦咒力收集达标，就会反噬天元结界，脑花的结界本身无法被控制，到那时天元的存在就无关紧要了。
假如它真的试图同化天元，那么尝试杀死天元反而是最后的手段。而如果它是想堆砌出一个最强咒灵，拥有天元的战力也能增加我方筹码。”
夏油杰无奈扶额：“知道了……我待会去找坏相他们问问能不能直接定位到胀相，天元不是自称全知吗？也不见得必然就会拒绝见我了。”
李雪有些不解：“对哦，它不是全知吗？怎么也不知道脑花的术式？”
真希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指节：“据说对方只用过一次，瞬间出现在五条面前，只是站了几秒，就把五条封印了。
因为存在空间波动，所以猜测是空间类的能力。
此前的所有咒灵和改造人，都只是为了消耗五条，用以近身不被秒杀。但这也很奇怪，五条居然没有反抗？”
“术式熔断。”夏油杰皱眉，“在展开领域后，将短时间内无法使用生得术式。之前报告里提过地下铁中有幸存者但信息过载，悟开过领域，对方很可能抓住了他无下限失效的时刻。”
“没办法，总之先想办法把他放出来吧。”李雪冲着乙骨忧太勾了勾手指，“所谓的狱门疆的后门，给我看看？”
李雪拿着那个充斥着咒力的咒物研究一会儿，无奈地放到一边：“不行呢，全盛的情况下还可以试试直接切断束缚，看来只能去找那位‘天使’消除术式了。”
她撇撇嘴角吐槽：“悟那家伙果然是笨蛋吧！天逆𫓴也就算了能穿过无下限确实危险，黑绳也给崩了，还是乙骨前辈去海外找了半年都没找到的孤品。只有笨蛋才会把可能关住自己的东西的钥匙全毁了吧！”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所以？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
“按照之前分析的，目前应该主要是两方面的事吧……”乙骨忧太挠了挠后脑勺，“去找天使解放狱门疆，以及……得尽量减少普通人和咒术师的伤亡，拉长结界吸收咒力的时间，寻找转机。”
“是，根据现有规则来看，至少需要增加两条守则。”伏黑惠一手支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19天内分数无变动会死亡，这是逼人动手杀人，所以需要100分追加一条规则能转移分数。
另外，还需要100分尝试给定条件下脱离，最好的结果是所有人都能出去，但大概率不行，那就将咒力量更多的咒术师优先置换出去。”
真希点头确认：“看来需要兵分三路了。普通玩家出来会被剥夺术式死亡，但我没有被赋予和剥夺术式的风险，可以进出结界维持通讯。”
李雪却摇了摇头：“不，需要兵分四路。”
她看向星野月：“在你们去找天元时，阿伊努咒术连给夜蛾先生发了求助函件。脑花在北海道也投入了大量咒灵，并且北海道的普通人也同样知晓了咒灵的存在，咒力不断产生，光靠本地咒术师难以维持，急需支援。”
星野月咬牙应道：“明白了，我即刻启程！”
李雪指尖点了点胖达和狗卷棘：“鉴于目前局势不稳，胖达不方便出现在本州咒术师面前，但战力浪费也实在可惜，且星野独自赶回北海道也很危险。
夜蛾校长指定由狗卷前辈、胖达和小月组成三人小队，秘密前往北海道支援。但飞机已经全线停运，部分列车也中断通行，你们需要自己想办法赶过去。”
三人互相对视，纷纷点头认可。
“说起战力浪费……”胖达爪尖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
真希也跟着想起来：“啊，金次前辈也停学很久了吧。”
“诶？他很强吗？”李雪趴在桌上举起手晃了晃。
“哈哈哈，是三年级的前辈，如果进入状态的话说不定比我强呢。”乙骨忧太顶着众人一脸“未免谦虚过头了吧”的表情笑道，“那我就单独去找个结界看看能不能先获取100分吧。”
真希扫了眼剩下的人：“我也去一个结界清扫。伏黑和虎杖先去找金次前辈汇合，然后尝试获取100分和找‘天使’。夏油和坏相他们也要去找天元，那么，钉崎、真依留守高专，小雪还有吉野母子、津美纪小姐就交给你们了。”
众人均无异议，李雪一把抱住旁边的钉崎野蔷薇晃了晃：“大家都要注意安全哦！我们在家里等你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