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11月8日下午，东京第一结界。
“嗨，小惠、悠仁，几天不见，有想我吗~”
李雪轻盈地立在一处路标顶端，冁然而笑。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拥抱着她。
青丝漆黑油亮，如同飞泄的瀑布，金色的光晕在发梢跳跃。朱唇红润饱满，如同盛开的玫瑰，唇角的弧度热烈而张扬。制服的裙摆随风漾开，划出优雅的弧度。
下面几人擡头仰视着她。
伏黑惠眯了眯眼，似乎被阳光晃了一下。虎杖悠仁则是笑着挥手。旁边的一男一女则是一脸惊艳与茫然交织的表情。
李雪足尖轻点，便跃到他们面前。
她先是凑到伏黑惠身前，擡手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嘴唇不满地瘪了瘪：“真是的，小惠又受伤了，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伏黑惠擡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张口欲言，却被她轻轻“哼”了一声、转身避开了。
“你们好呀，是新朋友吗？”李雪对着眼前陌生的一男一女挥了挥手，“我叫李雪，可以叫我小雪哦~”说完，还不忘抛过去个俏皮的wink。
“呜啊，这种容貌，是认真的吗？！传说中的建模脸？”男人先是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随着言语手舞足蹈地一顿比划，最后一手横在胸前一手在后，舞台剧般行了个礼，“您好！美丽的小姐，在下高羽史彦，很荣幸认识您！”
“哦吼吼吼，真会说话！”李雪眼睛一亮，大笑出声，也跟着一手叉腰一手往下巴比了个八字，摆出个pose，“最喜欢跟懂得欣赏我的美貌的人做朋友了！”
她又看向旁边似乎有些愣神的小女孩：“可爱的小妹妹，怎么称呼？”
“您、您好，我叫来栖华，请多指教……”金发的女孩手指不自觉搅了搅，眼神却不住地往李雪身上瞟，“那个，请问……”
“嗯？”李雪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眨眨眼，转头看向走过来的虎杖，“说起来，悠仁，你们找到‘天使’了吗？”
“啊，这位来栖华就是。”虎杖挠了挠头，站到她面前，“你怎么过来了，已经恢复好了吗？”
“没错，已经完全没问题啦！”李雪笑着竖起大拇指，“至于过来的原因……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除了东京和仙台的结界，别的结界里都乱套了哦。
真希找了个帮手，连跑了好几处，确认从昨天下午就莫名多了许多普通人，大部分还是外国人。恐怕脑花正在加快结界里咒力积累进度，现在大家都散出去救人了，我先来通知你们这个消息。”
她又转身看向走到身侧的伏黑惠：“既然找到‘天使’了，那我们就先——”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猛地从侧面袭来。
李雪的视野瞬间天旋地转。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攻击者的轮廓，整个人就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后背狠狠撞破了一侧的水泥围墙，碎石与粉尘哗啦啦落下。她翻滚着砸进了一户人家的庭院里，撞翻了晾衣架和一个花盆，才堪堪停下。
“……咳、咳咳！”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满嘴都是灰尘的味道，“谁、谁打我!”
她擡眼望向攻击的来处，瞳孔骤然收缩。
虎杖悠仁正站在伏黑惠面前，脸上挂着她似曾相识的冰冷而讥诮的笑容。
他一只手捏着伏黑惠的半张脸，无视他的挣扎、强行掰开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正将一根滴着血的手指往伏黑惠的嘴里塞。
旁边不远处，来栖华和高羽史彦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悠仁——!”
李雪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她足尖发力，正要冲过去，却见伏黑惠双眼骤然失神，又顷刻间变得锐利，脸上浮现出黑色的咒纹，一脚飞踢将虎杖踹飞出老远的距离。
不对，那不是伏黑惠在踢虎杖。
是宿傩。
“什么——!”
她停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脑飞速运转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宿傩为什么会突然摆脱悠仁的控制出现？他怎么做到的还能换人附身？】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天空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
巨大的符文在空中展开，来栖华不知何时苏醒过来，漂浮在半空中，金发在气流中飞扬，她眼神凌厉地喝道：「邪去侮天梯！」
庞大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直直轰向伏黑惠的方向。
“把阿惠还给我！”
“哈——!”李雪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下一秒，伏黑惠，或者说，顶着伏黑惠外壳的宿傩，一个急刹停住脚步，转身面向来栖华，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到近乎诡异的笑容：“华，我都想起来了。”
“嗯——!”李雪的嘴角开始抽搐。
而来栖华竟然真的停下了攻势，眼眶泛红，挥着翅膀就要往他怀里扑去：“我一直——”
血雾在她身后炸开。
来栖华的动作僵住了，她的身体晃了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收回的染血的手，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宿傩已经撕开上衣，转身朝李雪奔来，手中凝聚起骇人的咒力。
“诶——!”
李雪条件反射转身就跑，她使出“扶摇直上”，眨眼间跳上了旁边的房顶，转身与套着伏黑惠外壳的宿傩对峙。
“搞什么啊？！咒物还能这么换身体受肉的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李雪盯着那张脸，一时无从下手。
【见鬼，强行开“阵”不会连着小惠一起消灭没了吧。】
宿傩歪了歪头，伏黑惠那张常年八风不动的脸上勾起一个邪魅狂狷的笑容，手上的咒力凝成锋利的斩击：“不准备动手吗？那我可要来了。”
李雪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跑：“有本事你就从小惠身体里出来我们one-on-one啊！还有你不要用他的身体笑成那样，ooc了知道吗！”
身后斩击破空而来，她侧身躲过一道，脚下的屋顶被平整地斜切开，瓦片哗啦啦滑落。第二道紧追而至，她翻身跃下屋檐，落地的瞬间再次弹起，堪堪避过那道瞄准后心的攻击。
【该死！这样下去不行！】
她上蹿下跳地试图躲避身后接连不断的斩击，却仍被密集的斩击击中。内力在不断消耗，而身后的攻击疑似绵绵不绝，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先耗尽的。
李雪咬咬牙，迅速切换模式。
【天机·天人合一：天人之际，合而为一。】
这是她在端掉高层那一战中，血条和内力双双降至低谷后悟出的新招式。
压制内力对咒力的自动抵消，改用血量接住攻击，同时将“临”、“兵”、“斗”三个基础攻击转为治疗技能，用更较少的内力恢复更多的血量，提高战斗续航。
又一道强势的斩击擦过她的左臂，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反手一道“斗”字诀拍在自己身上，血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擡升一部分。
【痛死了!!不行，快想想办法！】
她的大脑疯狂转动，却一时无计可施。
身后的宿傩还边攻击边嘲讽着说垃圾话：“哦？你的保命绝招不是叠加技能和那个腰坠，再加上你那些奇怪的药可以高闪避吗？原来还有变相的反转术式？藏得还挺深啊……还不还手吗？等我杀了你，这具身体就彻底变成我的了！”
“哇！你居然还偷看小惠的记忆，偷听我们说话，你真的好变态——!!”
李雪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话音刚落，她看见了前方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形高挑，手持长刀，短发在风中飞扬，正是禅院真希。
“真希快救我！！”李雪毫不犹豫地直奔她而去。
真希目光一凛，身形交错间已越过李雪，迎面迎上追击而来的宿傩。刀光与斩击碰撞，迸发出刺目的火花和尖锐的金铁交击声。
眨眼间两人便对了几招，质量普通的咒具很快被强劲的力量折断，真希立刻弃刀，提拳而上。
经过这几天在不同结界中的奔波实战，真希的天与咒缚之躯显然融合得更为强大了。她的动作更快，力量更沉，面对刚占据伏黑惠身体、仍在磨合中的宿傩，丝毫不落下风。
之前被踢飞到不知道哪里的虎杖悠仁，也已循着声音从后方赶到，加入了战斗。他的每一拳都裹挟着咒力，砸向那张他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属于敌人的面孔。
李雪切回输出模式，远远地抽冷子放出几道“皆”字诀骚扰。金色的光束精准地穿过战斗的空隙，逼得宿傩不得不分出心神躲避或格挡。
宿傩一时左支右绌。
就在李雪稍稍安心，只想着尽快把他的咒力消耗到临界点，好直接给他打晕了带回去时，身侧突然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
强大的咒力凝成冰瀑，瞬间淹没了三人所在的位置。
寒气扑面而来，李雪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面前，内力疯狂运转抵御那几乎要冻结血液的温度。
冰雪席卷而过，将街道、房屋、路灯统统覆盖上一层冰晶。
等李雪用内力融化完周围的冰层跑出来时，只见宿傩已经站在巨大的鵺背上，腾空而起，越飞越高。
隐约可见他身侧站着一个穿着古朴和尚服的白发妹妹头，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
“可恶——！”
李雪仰头望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身影，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冰屑簌簌落下。
真希也已经从冰里脱离，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眉头紧皱：“那是谁？”
“……看外形应该是跟脑花一伙的，之前姐妹校交流会抓住的诅咒师提起过。”李雪咬着下唇，眼神阴沉，“他们果然早就联手了，估计在涩谷那会儿就确认了暗号。”
她转身，看向同样气喘吁吁、面色铁青的虎杖悠仁，又想起远处地上重伤昏迷不知生死的来栖华和高羽史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先救人，再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