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你说什么?!胖达被抓了,是为了威胁夜蛾先生。而这只是因为夜蛾先生知道怎么制作自主咒骸?”
  李雪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来报信的日下部笃也,“认真的吗?五条悟只是失踪了又不是死了,这么快就敢动手?这才第二天!”
  日下部苦恼地挠了挠头,语气满是无奈:“虽然我也很想说这只是开玩笑,但事实如此……”
  他看着李雪仍然带着怀疑的眼神,犹豫了下,还是补充道:“夜蛾先生于我有恩……”
  李雪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陷入沉思:“如果是真的,那得尽快把人救出来才行……怎么才能不惊动那些人偷偷溜进去呢……”
  正在两人都一脸头痛时,休息室的门被“唰”地一声拉开了。
  乙骨忧太大步跨了进来,脸色满是严肃:“出事了。”
  李雪愣了愣,擡头看向他:“如果你说的是夜蛾校长被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啊?校长被抓了?”乙骨也跟着愣了愣,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两人立刻对齐了消息。
  李雪眉头紧皱,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个不停,连带着心跳也急促起来:“你是说,你刚刚被高层召唤,他们直接把杰、悟、夜蛾先生、悠仁,都列为罪犯。而且你还立了束缚,由你来动手,以此避开其他人接到任务追杀悠仁。”
  日下部双臂环胸,仰头望着天花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李雪满脸黑线:“认真的吗?真能糊弄过去?怎么感觉没什么意义啊,悠仁也不可能永远躲躲藏藏……”
  “额……”乙骨也露出纠结的神情,“总之,先拖到解开五条老师的封印吧?”
  “啊……想念小悟的第二天……”李雪瘫倒在桌上,眼神像是死了。
  三人又齐齐叹气。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大门又被撞开了。
  “出事了!”真希满脸严肃,身后跟着真依和伏黑惠。
  李雪一脸空白:“哈?又又又出什么事啦?!”
  真希愣了愣,没明白她的说法,但没时间询问了,她眉头紧皱:“禅院直哉带人找来了,说是高层允许了御三家瓜分高专的忌库。
  但五条家的家主是那个家伙,他一失踪五条家绝不会冒头,所以就是禅院和加茂两家。
  我们是在大门口撞上的他们,现在狗卷他们正在拦着。”
  “嗯?这又是谁?”李雪不解地歪了歪头,“禅院家主,就那位直毘人先生,不像是会过来挑事的人吧?”
  “所以我猜他是自作主张来的。”真依闭了闭眼,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家伙,就是这种人。他恐怕已经默认自己是下一代家主了。哪怕现任家主不同意,他也会因为觉得加茂家独占高专忌库是自己利益受损,而赶来分一杯羹。”
  “……先过去看看。”李雪蹙着眉拍板,几人匆匆赶往门口。
  出门时李雪给夏油杰也发了条信息,待到大门口时,刚好与他汇合。
  一行人在门口一列排开,李雪站在最前方,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前这个染了一头金毛的男人正满脸轻蔑嚣张地嘲讽个不停:“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
  “半人半诅咒的怪物。”虎杖悠仁和胀相咬牙。
  “血统不纯的小鬼。”伏黑惠闭眼。
  “乡下来的野丫头。”钉崎和星野月眼角抽搐。
  “没咒力的废物和她的影子。”真希和真依青筋直冒。
  “五条悟可不见得能回来。乙骨和狗卷,你们确定要跟着这个不知底细的女人胡闹吗?”乙骨和狗卷握紧拳头。
  “还有你,区区一个没有咒力的孤女,不过是混迹在男人间的下流货色,竟敢站在最前面,想要阻挡我,阻挡禅院家?!”
  “你——!”
  听到这等不堪入耳的话,李雪身后的同伴们立刻愤怒地摆开架势,作势欲冲。禅院直哉身后的家臣也毫不迟疑地亮刀出鞘。
  “哈哈……”
  李雪突然肩膀抖动着笑出了声。
  她缓缓擡起头看向禅院直哉,精致不似真人的容颜顾盼生辉、巧笑倩兮:“这位……嗯,禅院家的未来家主,不如我们来打个商量吧?
  你帮我转告高层一件事,并送我去总监部。之后高专忌库的东西任由禅院家取用,我保证,其他人,包括加茂家和五条家,无人能踏入半步。”
  禅院直哉状似不耐地扫了她一眼,目光略过她身后摆明了支持态度的乙骨和狗卷棘,又在角落里半隐着身形的夏油杰身上停了几秒,对比了双方实力,扬着下巴回了句:“……说来听听?”
  李雪的笑容愈发温软甜美,眼睛亮晶晶地像闪着小星星:“你只需要告诉他们,李雪知道夜蛾正道制作咒骸的秘密,要求召开集体会议。只要人到齐了,她愿意立下束缚告知详情,只求释放夜蛾和胖达。他们会同意的~”
  禅院直哉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白痴。
  他嗤笑一声,发出了信息,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他们同意了。女人就是意气用事,你以为夜蛾会感激你吗?”
  他转身就走:“不过与我无关,就按说好的,带你去总监部。之后忌库,就由我来接管了。”
  李雪对他的挑拨无动于衷,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半分。她的视线淡定又安抚地扫过身后或急切或担忧、欲言又止的同伴们。
  在对上同样挂着笑的夏油杰时,她瞥了眼一侧的墙壁,日下部始终藏在后面没有露面,两人默契地加深了笑容。
  最后她望向眉头紧蹙的伏黑惠,笑意微敛,又很快绽放出一个更灿烂的笑,转身就要跟着离开。
  【不能,不能就这么放她一个人去!】
  伏黑惠瞳孔骤缩,在对上她柔软中带着几分歉意的眸子时,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说好的共犯,却想就这么抛下我了吗?!】
  “等、等等——!”
  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几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对上她惊讶回头的目光,他的呼吸微窒。
  “……请带上我……不、不对……是我要和你一起!”
  李雪眼中的讶异逐渐染上了几分被看穿的尴尬与喜悦,她嘴角的弧度难以抑制地扩大,颇有些兴奋地吃吃笑出声。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好啊,那就一起——”
  禅院直哉对两人的互动毫不在意,多了个伏黑惠,他反而更加愉悦,看着两人的目光仿佛在看将死之人。
  三人走在总监部的大楼里,不紧不慢地向着隐秘的会议厅靠近。
  李雪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对着那些或明或暗看向她的人回以微笑,在惊得他们瞬间挪开眼时,又无趣地撇撇嘴。
  “就是这里。”禅院直哉双臂环胸,对着眼前这扇不算起眼的大门扬了扬下巴,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确定要就这么进去吗?不过现在想要离开恐怕也来不及了。”
  伏黑惠皱眉正要开口,眼前却突然一黑。
  一条柔软的胳膊绕过他的颈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的后脑勺往下压。
  李雪那张美丽得毫无瑕疵的脸瞬间在视野中放大,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眼底细碎的光。
  “就到此为止吧,小惠,已经可以了~”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他却怔愣着难以思考,“带着未成年去做这种事,哪怕是我这样的烂人,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呢~”
  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廓,随即那抹温度便抽身离去。
  他只来得及看见她唇边一闪而逝的弧度,和那双清澈眼眸中倒映着的、自己怔忡的脸。
  下一秒,她已转身,只留给他一个纤细而坚定的背影,没入门后的黑暗中:“真想帮忙的话,就拦住赶来的追兵吧。加油哦,小惠~可别再受伤啦。”
  伏黑惠站在原地,指尖抚过还残余着柔软触感的下巴,又摸了摸耳廓,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靠近时的气息。
  他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默地转过身,面对着走廊尽头已经开始骚动起来的脚步声,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李雪站在昏暗的房间中央,身边环绕着一道道障子门,只能看到其上透出的光线,却看不清后方的人影。
  她歪了歪头,满是笑意地开口:“哎呀,真是的,杀气完全没有掩藏呢。果然想要就在这里杀了我吗?随便找个看得过去的理由,就迫不及待地应承了。真是一群烂橘子,完全被污染完了吧。”
  “一、二、三……十一,都到齐了。”她妩媚地笑着,眼神里充斥着兴奋的疯狂,“忍你们很久了!不间断的监视,无底线的阴谋,利益、利益、利益!”
  她的指尖射出一道道白色的光柱,混杂着金光,毫不客气地先放到了一批持刀劈砍来的死士。但很快她就停止了消耗内力。
  她弯下腰捡起一把刀,不太顺手地挥了挥,任由那些劈砍与咒术的攻击砸在身上,拖着刀向视野中的一个个白色带灰的生命逼近。
  【虽然内力恢复慢了点,但血……只要能活着回去,多吃点止血散就能补回来。】
  她放任又一道咒术攻击落在肩上,血量流失的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换来体内内力的稳定。
  【……不过是区区疼痛。】
  她极力压制着内力的自动抵抗,任由血条缓缓下降,带来细密的痛楚,笑容越发扭曲:“真可笑,被当做弃子了呢。脑花没告诉你们吧,虽然我确实恢复不多,但是,怎么可能没有底牌呢……”
  她的声音渐低,尾音已如同叹息。
  热烫的液体一道道飞溅在身上,又转眼间变得温凉。挥刀的手越发熟练,隐约透出禅院真希的影子。
  【好痛、好痛、好痛啊——!】
  血量越来越低,超过了临界值,她的身上也开始出现被击伤的血痕,衣衫破裂处渗出触目惊心的红。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在这里拼命呢?】
  她的眼前被血色浸染,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机械地向前,再向前,绝不回头。
  余光中,障子门后有几道光影颤动着,仿佛想要退却。
  她瞬间清醒过来:【是了,就是因为他们,因为这群老不死的,为了他们的私利,不断地迫害、压制、侵略!】
  感受到室内的咒力浓度终于降到了能力的边界,她大笑出声:“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所有想要杀了我的,全部,都给我去死——!”
  【……我不过是,想要好好生活而已啊!】
  “阵!”
  冲天的白光亮起,半径二十米的圆足以圈起整个大厅,甚至透过墙外,磅礴的威压连带着震慑了外围的人。
  障子门后传来不可置信的呐喊:“他明明说能力不足以开启……!”却只发出一半就被吞没。
  仅仅几秒,光柱散开,室内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与死寂。
  李雪一步一步地走向大门,有些卷刃的刀尖划过地面,在空荡中留下刺耳的回音。
  门被一只手缓缓推开了。
  禅院直哉脸上的冷笑与戏谑彻底凝固。他浑身僵直地看着那道倩影,带着满身的红痕,衣衫破碎,逐渐被室外的阳光照亮。
  “呀,大少爷,惊喜吗?”李雪笑着看向他,手一挥一松,那把刀直直地扔向正与伏黑惠对峙的人群。
  人群迅速后退,“哐当”一声,刀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暗色的粘稠。
  她揉了揉手腕,笑盈盈地走向背对着她警戒的伏黑惠。
  他脸上经过一天多的休息,刚恢复的血色又不见了,清瘦锋利的下颌线紧绷着,直视人群的眼神锐利。
  正凶狠地盯着人群的玉犬察觉到身后满是血气、充满压迫感的存在靠近,龇了龇牙,又在细嗅到掩藏其下的气息后,低低地“呜”了一声。
  李雪将手轻轻搭在伏黑惠的肩头,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借此掩盖自己脱力的现实。似笑非笑的目光掠过在场众人。哪怕她手无寸铁,浑身是伤,依然令对上她视线的人纷纷后退。
  她望向另一侧走廊尽头匆匆赶来的日下部笃也、乙骨忧太、夜蛾正道和胖达,笑容灿烂毫无阴霾地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嗨,大家,以后这里就由我们接手啦,开心吗?~”
  四人沉默地看着眼前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的修罗,神色复杂、难以言喻。她的脸上沾着干涸的血迹,笑容却明亮得刺眼。
  李雪也没想等他们的回应。
  她向前一步,自然地靠进伏黑惠身侧,借着这个动作将大半体重交付给他,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声音里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却仍努力维持着轻快的语调:“走吧,小惠。”
  伏黑惠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侧过身,半是拥抱半是支撑地带着她,一步一步穿过人群。
  随着他们的前行,人群如摩西分海般退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正值逢魔之时,残阳如血。
  总监部门口停着一辆车,真希靠在车门边,见她出来,上下扫了一眼她满身的血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拉开车门:“上车吧。”
  李雪浅浅地笑了笑。她钻进后座,从后进来的伏黑惠的口袋里摸出个玻璃瓶,将整瓶止血散干咽了下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终于放任自己瘫倒在惠的身上,意识陷入了半昏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