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李雪此言一出，餐厅里刚刚还弥漫着的温馨氛围瞬间冻结，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吉野凪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从困惑迅速转为惊疑。或许是见多识广，她没有立刻失态，只是蹙起眉头看向李雪：“小雪……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吉野顺平猛地擡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看向李雪，又下意识地望向母亲，嘴唇颤抖着，仿佛心底最深的恐惧被骤然揭开。
虎杖悠仁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她对普通人如此直白地说出“快死了”，心脏还是重重一沉。他立刻进入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又看向李雪，用眼神询问细节。
李雪没有看顺平，目光平静地迎向吉野凪，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认真：“我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凪姐姐。我能看到一些不好的征兆。你和吉野同学身上，现在缠绕着非常清晰、非常近的灾祸之光。它已经盯上你们了，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说着，她举起右手，竖起的食指指尖闪烁着白光：“普通人也能看到我的能力，这足以证明我没有说谎。更何况，你们也没什么值得我骗的吧。”
吉野凪闭上眼，深呼吸几次，终于平复过快的心跳。她看了眼吉野顺平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转向李雪，声音紧绷而认真：“我相信你，小雪。请说明下具体情况，或者，需要我做什么吗？我相信，如果没有解决办法，你也没必要说出来，从一开始就可以一走了之。”
李雪同样认真地端详着她的神色，终于确认她确实毫不知情。她站起身，勾着嘴角，露出自信灿烂的笑容：“那就再信任我一点吧！”
“情况说来话长，再拖延恐怕来不及，事后再让吉野同学跟你解释。现在，凪姐姐，你立刻去简单收拾下必须用品，稍后会有人来带你去安全的地方。至于吉野同学，你恐怕得留下来了，在你跟对方接触的那一刻，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有的风险已经躲不开了。”
吉野凪勉强维持着冷静：“顺平他，真的能活着吧？”
李雪走到她身侧，握住她颤抖的手，像是想传递给她力量：“我会尽力，毕竟，让无辜的普通人能得到应有的普通的幸福生活可是我的信条啊。”
吉野凪紧紧握了下她的手，点点头：“好，我相信你。”说完，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吉野顺平，立刻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吉野顺平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颤抖着：“妈、妈妈她……”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李雪向虎杖悠仁点点头，示意他简单跟吉野顺平说明下情况，自己则立刻跑去开门。
“哼，你这女人也有求我们的时候啊。”门外，枷场菜菜子正双臂环胸，得意地笑看向李雪，枷场美美子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嗨咿嗨咿，先进来说话吧——”李雪笑着侧身，对她们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时间回到昨晚——
“小惠，一整天都没见到你，我好想你哦。”李雪语气自然地跟对面撒着娇。
“嗯。”伏黑惠淡淡地应了一声。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呢？有去看书吗？”
“没有，只是在训练。”
“这样啊，那有好好吃饭吗？”
“嗯……”
“那就不打扰你啦，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
李雪挂掉了电话，神色冷清地看向窗外安静的街道。
虽然信誓旦旦地跟七海表示了没有问题，但她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犹豫了一会，还是启用了备用方案。
【可恶，还真是不能失去悟啊，他刚离开，我就得担心会不会有高层绕过他截取通信。】
在少年院事件后，确认了高层中确实有敌人的眼线，李雪就跟伏黑惠约定了暗号。
如果她在任务期间给他打电话，第一句是想他了，就说明她这边有点意外情况，但还在控制范围内。第二个问题，如果看书就是他身边有异常，训练就是没有异常。第三个问题，好好吃饭，就是需要他尽快去找夏油杰，告知他需要帮助。
现在，夏油杰派来了枷场姐妹。
“那就拜托你们啦~”李雪笑着拍了拍手，“我看到这位漂亮姐姐很可能今晚就会死，需要你们帮忙伪装下现场，让敌人以为它的计划成功了，再帮忙把她带回高专保护~”
“哈？叫我们来就是为了救一个猴子吗？”菜菜子不爽地撇嘴，瞪向李雪。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哦，而且不仅仅是为了救人，也是为了把敌人引出来。我猜杰没跟你们说吧，他可是很有可能也被这家伙盯上了呢，也不知道不尽快解决的话，会不会也受到偷袭呢？”李雪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淡定地看向她。
“……我们知道了。”菜菜子不爽地看了她一会儿，还是妥协了，指着吉野凪说道，“喂，你，站起来，让我拍一下全身照。”
吉野凪看了眼李雪，李雪冲她点点头。凪站起身，慢慢绕了一个圈。
“好了。”菜菜子举着手机跟美美子示意了下，两人同时开口：“共感·形写替身！”
美美子手里的娃娃逐渐变成吉野凪的样子，甚至眨了眨眼，只是无光的眼睛仍能看出是非人之物。
“它只能维持12小时，你想怎么做？”美美子看向李雪，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
“嗯……吉野同学，你过来一下，来假设吧，如果今晚我和悠仁直接离开了，凪姐姐会怎么做，如果被袭击了，你又会怎么做？”李雪温柔地笑看向他，话里的内容确是与笑容完全不同的残酷。
“不要再挣扎了，尽快确认吧，如果没出事，就当我欠你一次，但要是出事了——”
吉野顺平面色难看地闭上了眼，吉野凪握着小包担心地看向他，小声叫了句：“顺平。”
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声音颤抖着：“好，如果出事了，我会说出所有我知道的……妈妈，她会在收拾完餐桌后回房间睡觉，如果、如果……我会……我会联系……”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颤抖着挤出几个字，“……真人先生。”
“呵。”李雪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向虎杖悠仁，“听到了吧，别傻站着了，帮美美子去卧室伪装现场，至于客厅，凪姐姐你得自己处理了哦。”她拍了拍手，“尽快尽快，都动起来，把该干的都干了，然后快撤退——”
凌晨两点，吉野顺平蜷缩在床上，努力保持着呼吸节奏，假装自己已经熟睡。脑子里还回荡着四个小时前的对话——
吉野凪已经跟着枷场姐妹离开了，现在屋里只剩下她和虎杖悠仁以及吉野顺平。
李雪跷着腿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向僵坐在另一边的吉野顺平：“悠仁应该跟你说过了吧，我们，我是说，你、我、他，都被一个恶心的家伙算计的事。”
“现在问你更多的事，恐怕你也会秉持着可笑的怀疑与坚持不会说，那我们就赌一把，看看晚上会不会出事。”她瞥了眼坐立不安的虎杖悠仁，虎杖接收到她的视线，瞬间也僵住了，“你可以的吧，表现出你该有的样子。说实在的，不管救不救你和凪姐姐，我和悠仁都会没事，你能不能顺利骗过那家伙，关系到的只有你们两个的性命而已。”
吉野顺平死死盯着茶几，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李雪站起身，语气温和了点：“我和悠仁会在远处等待，如果实在害怕的话，就叫出声吧，我们会尽力来救你的。”
她对虎杖勾了勾手指，随即转身走向门口。虎杖悠仁跟着站起身，他走出两步，又回过头看向吉野顺平，眼神温和而坚定：“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小雪可是很厉害的好人，相信她吧。要加油啊，我还想跟你一起看恐怖电影呢！”他说完对着他鼓励地笑了笑，转身快步追上李雪。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整个屋子依旧一片安静，就在吉野顺平既期待李雪说的不是真的，又惶恐真的有意外发生时，隔壁突然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他的身体不安地动了下，却突然察觉窗外似乎有隐约的视线，瞬间僵硬不动了。他不断地暗示自己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隔壁的动静终于停了，窗外的视线也消失了。吉野顺平又等了一会儿，他坐起身缓了会神，立刻跑向隔壁吉野凪的房间，屋内一片狼藉，床上的吉野凪只剩下上半身，表情是临死前的惊骇。
他整个人僵立原地，哪怕知道这只是个人偶，依然惊慌失措到瞳孔地震：“妈、妈妈？”
吉野顺平突然浑身一颤，感到无比的后怕，脑海中闪过李雪那冷淡的表情，他总算想起来自己还必须完美地演完这场戏。他迅速跑出门去找真人——
远处躲在一个高楼空房子的李雪缓缓放下了望远镜，看向旁边的虎杖悠仁：“不出所料啊。”
虎杖悠仁也放下望远镜，他叹了口气，盘腿坐在地面，托着腮看向落地窗外：“顺平他，真的跟电影院的杀人凶手有关系……”
李雪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四周的环境，到底没好意思在偷闯了人家屋里后又去动别人盖了白布的家具。她蹲下身，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本来其实没那么确定的，但是在凪姐姐出现的时候，身为普通人的她身上居然存在这么近的死兆，而拥有力量的吉野同学身上也随即亮起白光并飞速变灰。”
“完全没办法说服自己这是巧合，普通人的即死状态，这么多年我也没碰到过几次。”李雪捂着嘴吃吃笑了几声，“所以就诈了他一下，很轻易就试探出来了呢，这孩子还是很好懂的啊。”
“你明明没比他大吧，还叫他孩子……”虎杖悠仁无奈地看向她，发现她偷偷挪动蹲麻的双腿，叹了口气，脱下外套递给她，“坐一会儿吧，还要等确认他的安全吧。”
“谢啦~”李雪超有配得感地接过他的衣服垫坐在身下，拢了拢裙摆，“好困哦，不知道还有多久——诶？是流星吗？许愿许愿，这破事快点顺利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