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汽车在公路上平稳疾驰，天色渐暗，后座的李雪和虎杖悠仁不知何时已头挨着头，沉沉坠入梦乡。
突兀的急刹车猛地惊醒了虎杖悠仁，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车已停在高专山脚下。刚想起身，肩头却传来一阵异样的重量。他低头望去，只见李雪仍趴在自己肩上睡得香甜，外界的动静丝毫没能惊扰她的安眠。
虎杖的手擡起又放下，内心满是犹豫。肩头均匀温热的呼吸、她疲惫的睡颜，还有颊侧那道细小的伤口，让愧疚、责任与一丝莫名的安心交织在一起，涌上他的心头。
终究没忍心叫醒她，他甚至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想让她靠得更舒服些。随后，他转头望向窗外，对着驾驶座的七海建人挤眉弄眼，拼命求救。
七海建人瞥了眼后座，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李雪抱了下来。他低声问紧跟着下车的虎杖：“还能坚持走到山上吗？”
虎杖用力点点头，竖起大拇指示意自己没问题。吉野顺平也默默走到他身旁。
一行人随即朝着家入硝子的医务室赶去。
“不管看多少次，还是觉得好神奇啊——”虎杖悠仁盯着自己的掌心，反复开合几次，原本的伤口竟已完全愈合。他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喝了起来，而七海建人和吉野顺平也早已治疗完毕。
家入硝子走到仍在熟睡的李雪身旁，轻声说道：“这么大动静都没醒，看来是真的体力透支了。”
她双手复上反转术式的咒力，拍向李雪的胸口，却惊讶地发现咒力如同石沉大海，被彻底吞没：“嗯？”她又试探性地将手贴在李雪胸口，再次输出咒力，依旧毫无作用。
李雪的眼皮动了动，迷茫地睁开双眼，只觉体内仅剩的一点内力也被消磨殆尽。她一把抓住硝子放在自己胸口的手，疑惑地问：“家入老师，你为什么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室内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哦，我在给你治疗。”家入硝子收回手，直起身，面不改色地回答。
“咳咳咳——”虎杖一口水喷了出来，瞬间冲出房间，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我、我去找点吃的——”
原本在一旁休息的七海建人对着两人点点头，也快步走出了门。吉野顺平手忙脚乱地冲向门口，一边喊着“抱歉”，一边带上了门。
李雪眨了眨眼，看看门口，又看向家入硝子。硝子斜睨她一眼：“刚醒就这么不正经，看来精神恢复得不错？”
李雪笑眯眯地说：“还好啦，虽然内力还没恢复，但气血倒是靠休息补回来了不少。”她看着手上细碎的伤口，叹了口气，“果然，即使是反转术式这种正向咒力能量也和我不兼容啊。”
硝子从旁边的医药箱里拿出绷带和药水：“看来你以后战斗可得更小心了，我先给你上点药吧。”
李雪点点头，脱下了外套。
等两人走出医务室时，发现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已经回来了，二年级的前辈们也在，甚至连夏油杰和吉野凪都来了。倒是没看见夜蛾校长，估计还在应付高层那些“烂橘子”。
察觉到动静，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们。李雪笑容灿烂地挥了挥手，正被二年级前辈和钉崎野蔷薇“围攻”的虎杖悠仁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挤出人群跑到她面前：“小雪，你没事吧？”
伏黑惠也紧跟着走到她身旁，看到她裸露的手臂和脖颈处缠绕的多处绷带，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原本平静的眼神里染上了心疼，【明明整天喊着怕痛……】
他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一下绷带的边缘，却在半途停下，转而轻轻拂开她颊边沾着的一缕碎发。
“还好啦，就是我的能力和咒力不兼容，所以反转术式对我没用而已。”李雪一脸淡定地顺了顺头发，发丝间落下些许碎沙，“等气血回满了应该就能恢复了。”
见众人神色沉重，她甩了甩手，示意大家不用在意：“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今天战斗里那些你们挨上可能就缺胳膊断腿的伤，在我这儿都只是小伤口，恐怕只有致命伤才能直接让我死掉吧。”
伏黑惠皱眉：“不要动不动就说‘死掉’这种话。”
李雪冲他讨饶地笑了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既然和气血有关，那直接把气血补满说不定就能复原了。小惠，我之前放在你那儿备用的止血散还在吗？”
伏黑惠闻言在随身小包里翻了翻，递给她一个装着红褐色药粉的透明分装袋：“是这个吗？”
李雪接过袋子，神色复杂地摇了摇：“这东西应该没保质期吧？系统也没说啊。”顿了顿，她视死如归地将药粉倒进嘴里。
“额——好难吃！”她捂着脖子，一副被呛到的样子，随即挑眉解开手上的绷带，“嚯，真的好了！”原本满是划伤的手臂已然恢复光洁。
其他人都松了口气，硝子颇为惊奇地拿起她的手看了看：“有意思，这药粉是你自己做的？”
“嗯，是我的能力之一。不过好像只有我能用，之前给惠试过，没什么效果。”李雪戳了戳伏黑惠，示意他给硝子一袋。硝子拿着药粉，转身就回实验室研究去了。
“哎呀，好多人啊，大家都是来看我的吗？原来我这么受欢迎，好感动~”李雪搞怪地双手捧着脸，看向众人。
夏油杰原本双臂环胸，靠墙站在人群外，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过人群中心的李雪。
他瞥见她说话时神采飞扬，小腿肌肉却因脱力微微颤抖，不禁轻笑一声，与她擦肩而过时，擡起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头顶：“别逞强了，小雪。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什么啊，发型都被你弄乱了——”李雪摸着头发，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
七海建人也对她点点头，走向门口：“好好休息。”
吉野凪走到她面前，吉野顺平跟在一旁，两人神色郑重：“非常感谢您！”说着，深深鞠了一躬。
李雪顿时手足无措：“哈哈，不至于啦，主要还是吉野同学自己配合得好。”
吉野凪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感激：“无论如何，我和顺平都欠你一条命。”
李雪也正色道：“那你们就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吧。”
禅院真希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便离开了。胖达和狗卷棘也跟她打了招呼，随后跟了上去。
李雪看着最后面无表情走过来的钉崎野蔷薇，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你居然跟着他们一起骗我——”
“都、都怪悟啦！是他不让我们说的！”李雪说着，讨好地挽住她的胳膊，脸颊在她肩头蹭了蹭，两人并肩朝着宿舍走去。
身后的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了上去。
“小雪——！”
五条悟突然出现在李雪身后时，她正待在一间密闭的训练室里，单手按在伏黑惠的手背上。
伏黑惠盘腿坐在地上，咒力在他体内以一种奇异的节奏缓慢运转、构筑，却又不断溃散。李雪闭着眼，指尖放出内力构成细线，在他的体表顺着咒力流动，感知着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悟——！”李雪松开手，学着他拖长调子的语气，转身跳起来，毫不客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还知道回来啊！”
“哎呀哎呀，老师我可是超级忙的嘛~”五条悟咧嘴笑着，墨镜滑到鼻尖，苍蓝色的眼睛从上往下看着她，“听说你躺了两天，今天才舍得下床？”
“那是战略性休整！”李雪一本正经地纠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礼物呢？你说过要带礼物给我的！”
“在这里在这里~”五条悟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样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一条长度超过半米的挂坠，由某种坚韧的皮质编织而成，上面密密麻麻串满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头。黑的、红的、灰的，有的带着纹路，有的光滑如镜。挂坠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鸡蛋大小的玉石，颜色极为奇特，是温润的乳白色，中央有一圈深褐色的天然纹路，乍一看，竟像一只半阖的人眼。
“这是什么呀？”李雪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她好奇地甩了甩，差点被串着的石头砸到额头。
“这是非洲某个小部落的‘圣物’哦~”五条悟双手插兜，兴致勃勃地解释，“据说能和祖先之灵沟通呢。我觉得这花纹挺有意思，就‘借’来给你玩玩啦。”
“借？”李雪挑了挑眉。
“嗯哼，反正他们暂时也用不上嘛。”五条悟说得理直气壮。
李雪没再纠结这个，试着把坠子往腰带上挂。就在皮质环扣即将卡入腰带金属扣的瞬间——
她意识深处，那个沉寂了许久的角色面板突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李雪的动作顿住了。
她分出心神“看”向面板，只见装备栏的“腰坠”位置，原本灰暗的图标旁，浮现出一个和手中实物一模一样的图案，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古老的通灵挂坠·异】
【品质：稀世】
【特效：装备后，主动激活可在5分钟内提升20%闪避几率。冷却时间：1小时。】
【是否装备？】
“哇哦——！”李雪忍不住低低惊叹一声，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在意识中选择了【是】。
下一秒，她手中的挂坠竟像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也没有任何光影特效，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微微挑眉，擡手摘下墨镜。用六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李雪。
“……不见了。”几秒后，他得出结论，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惊奇，“完全找不到痕迹，没有任何咒力波动，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小雪，你藏哪儿去了？”
“谁知道呢~”李雪笑嘻嘻地摊开手，“说不定在异空间里？总之，礼物我收下啦，谢谢悟！”
她顺手点开装备栏，看着那亮起的腰坠图标，心里美滋滋的。20%的闪避几率，看起来虽然不高，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命呢。
而且“系统”能识别并装备这个世界的“特殊物品”，这个发现本身的价值，或许比闪避特效还要大得多。
五条悟盯着她又看了两秒，最终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有意思。看来下次得多搜罗些奇怪的东西给你试试了。”
旁边，一直安静盘坐的伏黑惠悄悄地舒了口气。五条悟来之前，他已经陪着李雪在这里“感受领域构建”快一个小时了。
虽然李雪说这只是为了“理解咒力规则的高级形态，积累经验”，并不要求他真的展开领域，但持续维持那种咒力高度凝聚、随时处于爆发边缘的状态，对精神和咒力都是不小的负担。他额角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这时，训练室的门被敲响了。
“还没聊完吗？”夏油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稳中带着一丝催促，“不是说好要互通情报？”
“这就来这就来~杰你也太心急了。”五条悟拉开门，率先晃了出去。
伏黑惠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李雪跟在他身后，看着走廊前方那两个高挑的背影。
一个蹦蹦跳跳没个正形，另一个看似径直往前走，却会不动声色地把凑得太近的白色脑袋推开一点。两人之间有种独特的、旁人难以插入的气场。
“这就是……‘挚友’的相处模式吗？”李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我是不是也该跟野蔷薇试试看？比如突然从背后扑上去抱住她，或者用奇怪的绰号喊她……”
走在她旁边的伏黑惠脚步停滞了一下。他侧过脸，没什么表情，只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我劝你不要。”
“好！”李雪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信号，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一敲，眼神闪闪发亮，“就这么决定了！悟有的挚友，我也要有！”
伏黑惠：“……”他默默转回头，决定不再就这个话题发表任何意见。有些教训，总要亲身经历过才会懂。
休息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东京高专除了还在国外的乙骨忧太，其他一二年级都在。夏油杰带来的枷场菜菜子和美美子靠窗坐着，脸上没什么好脸色，却也安分地没闹事。最令人意外的是吉野凪和吉野顺平也在，母子俩坐在靠门的位置，神情都有些拘谨。
她走到钉崎野蔷薇旁边的空位坐下，擡眼看向五条悟：“怎么，不打算保密了吗？”
五条悟推了推墨镜，嘴角的笑意冷了几分∶“敌人太狡猾了，谁知道它会从哪里冒出来。让大家都警惕点总没错。”
见他没打算细说，李雪略一沉吟，主动开口∶“简单来说，就是有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能操控尸体、并且与不知道多少个特级咒灵关系匪浅的家伙，在背后酝酿阴谋，目前已知的是它需要特殊能力的身体，现在盯上的是我和悠仁，最终目的不明确，但极可能造成超大范围人员伤亡。”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猜测最后救走真人的就是它，我的推演看不到它身上的命运光图，所以不是活人。但只在它使用能力时会有咒力显示，又不是咒灵。很像是咒术师死后仍能放出术式。可惜，一旦它混入人群或者躲着不出来，我就识别不到它。另外，它应该一次只能操控一具尸体，否则只要多来几个强力的术士，直接靠人海战术也能堆死了。”
五条悟接话，语气带着点嘲讽：“我在来之前去查了高层，目前还没有收到死亡报告，鉴于它上次死遁地那么快，更可能是有高层投向他那边，而不是直接上阵替换。”
他露出想起来什么的表情看向旁边的吉野母子:“你们的情况我已经过了明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
一直安静站在李雪身后的伏黑惠突然开口，“这么说，它暗中经营的时间恐怕远超我们想象。政界、商界，还有那些所谓的咒术世家，说不定早就被它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跟它合作的特级咒灵已经出现三只了，”夏油杰靠在墙上，凉凉地补充，“谁知道还有多少隐藏势力。那些见钱眼开的诅咒师，还有只认佣金的雇佣兵、杀手，恐怕早就被它收买了。”
“奇怪……”李雪皱起眉，手指捏着下巴陷入沉思，“有件事我一直没想通，之前在里樱高中，如果真是它来救人，为什么不找个强力术士的尸体？反正尸体可以随便换对吧？当时我和娜娜明都快失去战斗力了，它救人的同时顺手补刀，把我们这些威胁清除掉，不是更合理吗？”
“可它没有。它只是找了个速度快的尸体，救了人就立刻跑路，完全没打算攻击我们。上次在高层那边也是，一察觉到危险就立刻撤退。也太谨慎了，谨慎到像是在……惜命？”
李雪猛地擡头，眼睛亮了起来：“等等！不会吧，难道那具尸体里，就是它的本体？所以才会选容易脱身的身体，一旦有风险就立刻撤。因为它赌不起！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具身体要么是个没记录的无名小卒，要么早就被它处理掉了，根本查不到线索！”
五条悟挑了挑眉，推了推墨镜：“哦？这个角度有意思。这么说，那家伙其实是个脆皮？行，我抽空沿着这两个方向查一查，无名小卒也好，被处理的尸体也罢，总能挖出点蛛丝马迹。”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突然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总之情况就是这样。大家都给我打起精神，赶紧变强，没事别单独行动，安全第一。”
他话锋一转，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点狂气的笑容：“别愁眉苦脸的嘛~敌人是很麻烦，但我们这边，不也聚集了一群超有意思的同伴吗？既然那只千年老乌龟想玩捉迷藏，那我们就陪它好好玩玩，把它从壳里揪出来，然后彻底祓除！”
“散会散会~”五条悟拖长了调子，晃悠着向门口走去：“老师我快饿死了，得去……嗯，‘品尝’一下夜蛾校长珍藏的茶点了~”
他这一番插科打诨，总算把沉重的气氛冲散了些。众人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低声讨论着离开。虽然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刚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和迷茫，确实淡了不少。
李雪落在最后，目光扫过门口，正好看见伏黑惠安静地站在那里，显然是在等她。
李雪眼睛一转，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几步冲过去，在伏黑惠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走走走，小惠！”她拽着他就往训练室的方向拖，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什么千年阴谋和特级咒灵集团，“我们接着去研究你的领域！我感觉刚才就差一点点了，说不定今晚就能摸到门道呢！”
伏黑惠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一道裂痕闪过。
【还来？】
这两个字带着一个巨大的无形问号，瞬间划过他的脑海。刚才那一个小时高度集中的咒力控制与领域构建尝试，消耗可不算小。此刻他更想做的，是回房间整理一下刚才听到的情报，或者干脆倒头睡一觉。
但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李雪回头看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跃跃欲试”与“我相信你”的光芒……
伏黑惠沉默地凝视着自己被她攥住的手腕，又擡眼看向她兴致勃勃的侧脸。
最终，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