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晨光正好，李雪抛着苹果，脚步轻快地走向训练场。
转过回廊时，她看见钉崎野蔷薇正靠在栏杆上，和虎杖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李雪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像点亮了个小灯泡，欢快地喊了一声“野蔷薇——！”便猛地扑了过去。
钉崎只觉脑后风声骤起，战斗本能瞬间压过了理智。她甚至没完全回头，一个凌厉的后旋腿已经扫了出去。
“噫——！”
李雪轻巧地施展出“迎风回浪”，擦着钉崎的鞋尖后跳躲开，手里的苹果却脱手飞出，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落在虎杖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虎杖接住苹果，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小雪？！你搞什么啊！别突然从背后冒出来啊！”钉崎看清来人是李雪后，顿时火冒三丈。
李雪直起身，接过虎杖递回的苹果，笑得狡黠：“没事啦，我反应可快！野蔷薇你刚才那一脚超帅的！”
钉崎：“……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吧！”
到了训练场，钉崎惊恐地发现，李雪今天像是抽了风，总从各种奇奇怪怪的角度往她身上扑。
“笨蛋！别再突然扑过来了啊！”
远处的胖达看着钉崎勉强压下反击的冲动，身体僵硬地被扑得一个踉跄，疑惑地挠挠头：“这是新型训练方式吗？”
狗卷棘歪了歪头：“大芥？”
禅院真希扶了扶眼镜，一脸无语：“那个笨蛋……”
吉野顺平抱着竹刀左右张望：“真的没关系吗？雪同学看起来快要被揍了啊。”
虎杖摸着下巴，突然冒出一句：“感觉她们感情真好啊。”
伏黑惠原本一脸平静地看着李雪耍宝，听到这话，突然想起她昨天那句“挚友”宣言，额角猛地一跳，瞬间破功：“她居然来真的……”
“啊？什么？”虎杖不解地转头看他。
“不，没什么。”伏黑惠扶额，“别管她们了，继续训练吧。”
昨天情报会议后笼罩在众人心头的紧绷感，倒因为这两人的“胡闹”消散了不少。
钉崎很快被迫适应了这种突然袭击，到最后，哪怕李雪从某扇窗户上方（天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带着笑容扑下来，她都能无比自然地张开手臂接住，顺带吐槽一句“你是猫吗？”
两人的关系，就在这种单方面猛冲、另一方从防御到接纳的诡异模式中，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用虎杖悠仁痛心疾首的话来说：“她们现在已经进化到能用眼神交流了！一个眼神，钉崎就知道小雪又想往我午饭里加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想怎么捉弄我！为什么最后受伤的总是我啊？！”
对此，伏黑惠的评价是：“幼稚。”说着，他默默移开视线，假装没看到李雪朝他使的眼色，以及钉崎悄悄伸向虎杖饮料的手。
直到他的咖啡杯被李雪“不小心”撞了一下，苦味里多出一丝诡异的酸。罪魁祸首正睁着一双写满“你不配合我就继续”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下不为例。”伏黑惠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后来，当虎杖又一次中招，呛得满脸通红，李雪和钉崎在一旁笑作一团时，他面不改色地端起那杯被加了方糖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嗯，味道还行。至少比酱油可乐正常。
他淡定地想，完全无视了旁边虎杖幽怨的“伏黑你居然助纣为虐——”的控诉。
有些底线，总是在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一点点松动、消失。
京都姐妹交流会前夜。
伏黑惠结束晚间自主训练，在回宿舍的路上，恰好看见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李雪穿着印着卡通兔子的短袖睡裙，怀里抱着蓬松的枕头，头发还湿漉漉的，趿拉着拖鞋，嗒嗒嗒地跑过走廊，径直钻进了钉崎野蔷薇的房间。
门关上了，里面隐约传来钉崎的声音：“咦？你怎么来了？”李雪含糊的回应：“来找你睡嘛——”紧接着是一阵笑闹声。
伏黑惠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收回目光，平静地打开自己房间的门。
【女生的友谊，增长起来还真是莫名其妙又迅速啊。】他这么想着，顺手带上了门。【居然还真让她成功了，像那个男人一样拥有“挚友”什么的。】
他完全没把这件事和明天的行程联系起来。
于是，第二天清晨，当众人在高专正门前的集合点汇合时，伏黑惠看着眼前的一幕，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钉崎野蔷薇一脸兴奋地站在那里，脚边立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肩上还背着个大包。李雪则挎着个小巧的帆布包，亲密地挽着钉崎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陆续到来的同伴，脸上满是“我们要去郊游了吗？”的纯粹雀跃。
空气安静了几秒。
虎杖悠仁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用自以为很轻、实则所有人都听得见的气音戳了戳伏黑惠：“伏黑……这不是和京都校的交流会吗？难道……我们真的要去京都？还要过夜？”他看起来有些困惑，但更多的是“如果是去京都那也太酷了吧”的隐隐期待。
李雪闻言惊讶地转过头，发出清脆的一声：“诶——？”
她看看虎杖，又看看钉崎脚边的大箱子，最后将目光落在伏黑惠脸上，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还带着点“天啊我居然真的被野蔷薇洗脑了”的懊恼。
伏黑惠看着她瞬间变换的表情，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画面。昨天早上，她在训练场边晃悠，时不时用带着隐秘期待的眼神瞥他；中午在食堂，她蹭到他身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天；傍晚遇到时，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有点失落地走开了……
当时他还在疑惑，她到底在暗示什么。是交流会的战术？还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恶作剧点子需要他“配合”？
原来，她是在等他主动提出来，帮她收拾去京都的行李吗？！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个轻飘飘的小挎包，用食指和拇指按了按鼻梁，试图驱散那点混杂着“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真是服了你了”的复杂情绪。
他虚着眼看向一脸求知欲的虎杖，语气毫无波澜：“不，交流会就在东京高专举办。去年乙骨前辈赢了，所以今年主场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李雪的小挎包，语气变得难以形容的古怪：“……有些人，大概完全没想过要自己动手收拾行李。”
李雪立刻转头瞪他，眼神里写满了“被你发现了又怎样”的理不直气也壮，还有点“都怪你不配合”的娇蛮。
伏黑惠平静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云。
“哈——？！就在东京？！”钉崎野蔷薇的惊叫声瞬间炸开，她指着自己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表情介于崩溃和抓狂之间，“那我辛辛苦苦收拾了一晚上是为什么啊？！可恶的乙骨忧太！你为什么要赢啊！去京都玩……不是，去京都交流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旁边的李雪已经迅速调整好了表情，仿佛刚才那个暗自懊恼的人不是她。她一本正经地点头，用严肃的语气附和道：“就是就是，乙骨前辈太不懂事了，赢了也不考虑一下学妹们想去京都进行友好访问的心情。”她拍了拍钉崎的肩膀，眼神真挚，“野蔷薇，我懂你。下次我们偷偷给他饭里加料吧。”
“好主意！”钉崎瞬间被带歪，开始认真思考哪种“料”比较合适。
虎杖试图为远在国外的前辈说句公道话，却毫无力度：“喂喂……”
胖达忍不住笑出声：“噗，认真的吗？捉弄忧太？”
“鲑鱼。”狗卷棘说着意味不明的饭团语，但眼睛亮了亮，似乎也想加入恶作剧。
禅院真希扛着咒具，看着这出闹剧，尤其是李雪和伏黑惠之间那无声的、旁人难以介入的眼神交锋，嘴角抽了抽：“……一群笨蛋，还有两个特别笨的。”
现场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彻底脱离了战前固有的紧绷，变得有些混乱又热闹。
就在这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旁边的坡道方向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停下动作，转头望去。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勾勒出几道沿着坡道缓缓走来的身影。
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代表，到了。
空气似乎都安静下来。轻松玩笑的氛围褪去，一种无形的、属于对手之间的打量与评估，悄然弥漫开来。
禅院真依的目光扫过东京校众人，习惯性地扬起下巴，挑衅的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然后，她的视线对上了站在队伍最边缘、正微微歪头看着她的李雪。
李雪嘴角勾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向她的目光平静中带点估量。
真依瞬间想起那天在自动售卖机旁，这个少女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你看起来要死了哦”的场景。
一股寒意倏地从脊椎窜上头顶。
真依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卡住，她猛地抿紧嘴唇，迅速移开视线，假装无事发生地转头看向另一边，只是耳根微微有些发红。
一时之间，没人开口。东京校的人习惯了真依的挑衅，正严阵以待，结果对方突然哑火，都有点懵；京都校的人等着看戏，结果主角之一临阵退缩，也愣住了。
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令人脚趾抠地的诡异安静。就在这安静即将升级为尴尬时——
“小葵——！好久不见啦！”
李雪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几步就从队伍边缘跳到最前面，对着京都校队伍里那个最高大醒目的身影用力挥手，脸上是毫不作伪的灿烂笑容。
所有人，包括京都校的，都齐刷刷地、带着“我是不是听错了”的震撼表情看向她，然后又猛地扭头看向被招呼的东堂葵。
更让人下巴脱臼的是，东堂葵那张狂野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堪称温和的表情，甚至还点了点头，用粗犷的嗓音自然地回应：“啊，好久不见，小雪。”
“哈——？？？”钉崎野蔷薇第一个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叫，手指在李雪和东堂葵之间来回比划，“你、你叫他什么？小葵？！小雪？！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上次见面不还差点打起来吗？！”
她自动忽略了是东堂单方面想打伏黑这件事。
李雪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诶？我们关系一直挺好的呀。我跟由基，还有小葵，建了个‘审美与力量交流探讨群’哦！”
她顿了顿，补充道：“平时除了分享训练心得、交流情报，还会讨论‘什么样的女性/男性特质最有魅力’‘新上映电影的观后感’‘哪家甜品最值得尝试’，还有……”她狡黠地笑了笑，“吐槽某个总是不着调的白毛教师。”
众人：“……”信息量过大，一时难以消化。
就在这时，东堂葵像是想起了什么，擡手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递给李雪：“给。你之前说想试试京都的八桥，又怕太甜。这是我常去的一家老店，特意请老板调整了糖量，应该合你口味。”
他的语气过于平常，但内容却让旁边京都校的几个人再次露出“如遭雷劈”的神情。
加茂宪纪的眼睛微微睁大，三轮霞捂住了嘴，西宫桃抱着扫帚，嘴巴张成了o型，就连一向冷淡的与幸吉，通过傀儡传来的电子音都似乎卡顿了一下。
禅院真依看着那袋八桥，又看看东堂葵一本正经的表情，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地低吼：“所以说——！东堂！你一大早训练完就不见人影，让我们差点没赶上车迟到，就是因为这个？！跑去给人买特产点心？！”
东堂葵抱着手臂，面对真依的怒火，表情淡定得甚至有点理直气壮：“没错。身为好友，实现对方的愿望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好友”两个字时，还特意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心地和钉崎分享点心的李雪，以及不知为何被他视线扫到、下意识后退半步的虎杖悠仁。
李雪闻言立刻举手：“没错！等我能正常出门了，就去给你排小高田的to签哦，小葵~”
就在东京校和京都校都沉浸在这魔幻现实主义般的开幕剧情中时，京都校的领队，身着巫女服的庵歌姬从坡道走来：“都到齐了吧？嗯？那个笨蛋呢？”
胖达举起爪子，憨憨地回答：“悟的话，还没到哦，迟到了~”
禅院真希习惯性接话：“笨蛋怎么可能会准时——”
她话没说完，旁边的伏黑惠已经木着脸，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吐槽：“……没人说过‘笨蛋’是五条老师吧。”
众人：“……”
“嗨~悟！你来啦！这边这边——！”
李雪清脆的招呼声适时响起，她正对着众人身后的主教学楼方向用力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