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我没事，你们先祓除咒灵——！”
钉崎正为李雪对眼前疑似咒灵的存在的推断感到震惊，腰间突然传来一股蛮力。她只来得及喊出半句话，就被狠狠拖进树林，重重摔在地上。
几乎是本能反应，钉崎瞬间翻身站起，锤子与钉子紧握手中，死死盯着那个将她拖来的怪人。
“你是什么东西？咒灵？诅咒师？”
“原来是位女性吗？那真是失礼了。”怪人的声音低沉平缓，甚至带着几分优雅，他微微歪头，“我们兄弟被交予的任务中并不包括杀死咒术师。现在离开，我可以放过你哦。”
钉崎眉头紧锁，还没问出对方的身份，但这家伙“好心放过你”的态度实在让她火大。
她正想反唇相讥，远处突然传来一股令人心悸的咒力波动。那波动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瞬间笼罩四周，又很快消退。
怪人显然也感知到了，他表情一凝，立刻放弃与钉崎对峙。身体紧绷着开始后退，脸却还对着钉崎，姿势别扭得滑稽。
钉崎被这姿势气笑了：“喂！你那是什么逃跑姿势？看不起我吗？！”
“不，”怪人倒退的速度加快，语气也紧绷起来，“我只是对自己后背很自卑。所以警告你，如果你看到了，我就杀了你。”
“哈？！”钉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就在这时，虎杖追着那个不停念叨“哥哥”的生物，猛地从侧面树丛冲了出来，正好挡在怪人倒退的路线上。
“啊，钉崎。”
“哦，哥哥。”
角度巧合得离谱，两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怪人背后那张随着主人情绪微微抽搐的扭曲人面。
时间仿佛凝固了。
怪人背后的人面突然喷出一大口血，像是气得肝疼：“你你你——你看到了是吧！”
追着虎杖的怪物碎碎念瞬间卡壳，惊恐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啊！”
虎杖彻底愣住，被这诡异的气氛感染，条件反射地喊出一句：“对不起！”
空气陷入死寂。怪人缓缓转过身，这下钉崎也看清了他背后的人面。
他后颈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正常肤色涨成了羞愤欲死的深红色。
“宰了你们——！！！”
他不再后退，咒力狂乱翻涌，双手猛地擡起——
“腐蚀烂术·极之番·翅王！”
暗红色的粘稠血液从他背后那张“脸”的七窍中狂涌而出，瞬间凝结、塑形，化作两扇巨大而狰狞的翅膀，血珠从翅膀边缘滴落，落在地上冒出腐蚀的白气。
“跑吧——！”随着一声怒吼，血翅猛地延伸，一道道血线化作血箭直冲二人。
“危险！”两人迅速转身奔逃。
血箭来势汹汹，钉崎为躲避攻击突然摔倒在地。
虎杖余光瞥见，狠狠咬牙，凭借惊人的爆发力冲到钉崎身边，一把将她扛上肩头，转身朝着树林外狂奔！
怪人看着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意外于虎杖的速度，没有再追。
虎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眨眼间就冲出树林，踏上了空旷的盘山公路。
月光照亮了柏油路面，两人正为脱离攻击范围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公路另一侧的栏杆上，那只怪物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正张开大嘴，喉咙深处凝聚着暗红血色。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闷响。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半空，精准地一脚踩在怪物那颗正准备喷吐毒血的大脑袋上。
噗——！
那口酝酿到极致、带着剧毒和腐蚀咒力的血箭，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重力道，硬生生从“向前喷射”的抛物线，踩成了“向上冲天”的滑稽水柱。
炽热的血线擦着虎杖和钉崎飞扬的发梢，划过高高的弧线，最后无力地滴落在远处路面，腐蚀出嗤嗤白烟。
连带着刚追上来的怪人，现场一片死寂。
李雪单脚站在怪物被踩得微微下陷的脑门上，另一只手稳稳揽着被她带在身边、此刻面无表情仿佛灵魂出窍的伏黑惠。她眨眨眼，脚下微微用力，还原地蹦跳了两下。
“啊咧咧？”她语气满是无辜的疑惑，“好像踩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了？”
“好痛！哥哥！好痛！呜呜呜……”脚下的怪物发出模糊的哀嚎，四肢因疼痛和委屈扭动，却因要害被制不敢动弹。
怪人瞪着李雪，又看看她脚下被当成“脚垫”的弟弟，脸上神情复杂地变幻了三次——呆滞、荒谬、无措，最后被心疼弟弟的扭曲表情取代：“你——！给我从我弟弟头上下来！！”
虎杖与钉崎立刻转身与怪人对峙，伏黑惠也被李雪放下，默默揉了揉额角，摆出战斗姿态。
气氛凝滞，杀意与滑稽感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怪人目光快速扫过对面四人：能一脚压制弟弟的诡异女生，刚才展开过领域的黑发小子（虽然看起来已经力竭），还有另外两个实力不弱的咒术师。四对二，弟弟还被控制着……
不妙，必须立刻撤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占据上风。他眼神微动，体内咒力开始隐秘流转，准备发动大范围血雾制造混乱，然后带上弟弟脱离。
“哎呀，看你这表情……”李雪突然开口，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对方暗涌的杀机，用充满好奇和热情的语气问道，“你们俩的体质好特别哦，不像纯咒灵，又不像诅咒师……我对你们这样特别的存在超感兴趣！要不要交个朋友呀？我叫李雪~”
说话间，她指尖飞快地按动手机侧面的快捷按键，借着身体晃动的掩护，一盏造型奇特的紫色魂灯虚影在她身侧一闪而逝。
接着，她飞快地朝身旁正警惕盯着对面的虎杖挤了挤眼睛，在身侧比了个“待命”的手势。
虎杖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没有贸然行动。
“朋友？”怪物停止了哭泣，歪着大脑袋，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
“你是笨蛋吗？！”钉崎忍不住冲李雪吼道，余光却依旧紧紧锁定着怪人，“能不能看看气氛啊！不要随便跟谁都交朋友！”
“有什么关系嘛~”李雪哈哈笑着，脚步却看似随意地向侧前方挪了小半步，恰好挡在了敌方最便捷的逃离路径上，“大家多聊聊嘛！你看，你弟弟好像就不介意我踩它头呀！”
（怪物内心：呜呜呜……明明很痛的……）
怪人眼神冰冷，对李雪的插科打诨毫无反应。他体内咒力运转越来越快，身周开始渗出极其淡薄的血色雾气——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
“嗡——轰轰轰——！”
远处盘山公路的拐弯处，突然传来引擎狂暴的咆哮，一道刺目的机车大灯光柱撕破夜幕。
怪人和怪物同时一惊：有别的咒术师来了，而且咒力感觉极强！
“弟弟！走！”怪人当机立断，再也顾不得掩饰，背后血翼猛然暴涨，浓稠的血雾轰然炸开遮蔽视线。他本人化为一道血影，直扑李雪，打算强行抢回弟弟就跑。
“来不及咯~”
李雪带笑的声音在血雾中清晰响起。
【天机·斗转星移：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斗转星移。”
怪人只觉眼前一花，原本李雪踩着弟弟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盏造型奇特的紫色魂灯。
而李雪本人如同鬼魅般，几乎贴着他的脸出现。她左手指尖一点金光点向他胸口。
“者！”
清越的敕令声荡开。
怪人全身的血液与咒力瞬间凝固了一秒。
【天机·鸿蒙天禁：鸿蒙未判，天地昏昧。】
“鸿蒙天禁。”
黑暗与死寂瞬间吞没五感。
五秒，在混沌中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黑暗退去，光线与声音回归。
【列宿游：九字诀第七印。宣游列宿，顺极彷徉。】
“列。”
怪人只觉眼前一花，回到了外界。他循着直觉擡手攻击，却像隔着一层玻璃，攻击直接落进虚空。又是四秒的束缚。
“者。”
熟悉的束缚感再次扼住喉咙。
完了。怪人的心彻底沉入冰底。
就在李雪动手的同一瞬间，收到暗示的虎杖也动了。他再次扑向刚从李雪脚下解脱、还在发懵的怪物，将它死死按住。
引擎咆哮着逼近，伴随着狂野的甩尾急刹，烟尘中，九十九由基长腿一跨下了车，甩了甩长发，目光扫过被彻底控住的怪人和被压制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晚上好~看来我赶上了‘送货上门’？”
“由基！”李雪眼睛一亮，立刻收了技能，指着动弹不得的怪人和呜呜咽咽的怪物，语气轻快，“看！还是活的哦~”
九十九由基赞许地点点头，也不废话，轻声念道：“凰轮。”
咒具化的式神瞬间缠绕上怪人和怪物的身体。
“走了，等回去再慢慢跟他们聊。”九十九由基转身走向机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回头对李雪招了招手，“小雪，要一起吗？”
“要！”李雪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几步蹿上机车后座，熟练地坐好，还不忘朝呆立原地的伏黑惠三人挥手，“我们先走啦！高专再见！你们也快点回来哦——”
话音未落，九十九由基已拧动油门，机车发出轰鸣猛地窜了出去。凰轮紧随着机车疾驰，两个被捆成粽子的敌人被直接拖离地面，像两只怪异的风筝，飘飘荡荡地缀在后方，迅速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夜风里，只剩下李雪“哈哈哈”的愉快笑声和引擎的遥远回响。
现场一片死寂。
虎杖悠仁还保持着跪压的姿势，愣愣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又擡头望向机车消失的方向，嘴巴张了张，最终只喃喃出一句：“好、好厉害……”
钉崎野蔷薇缓缓放下一直举着的锤子，嘴角抽搐着，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个笨蛋……就这么跟着跑了？！”
伏黑惠沉默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机车尾灯消失的方向。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混合着疲惫、无语和“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认命气息。
就在这时，另一束车灯从后方打来，辅助监督新田明驾驶的轿车终于姗姗来迟，一个急刹停在他们身边。
车窗降下，新田明焦急地探出头：“伏黑同学！虎杖同学！钉崎同学！你们没事吧？……李雪同学呢？她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三人缓缓地、同步地转过头，看向新田明。
在车灯的逆光下，三张年轻的脸上，表情出奇地一致的空洞茫然。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三人再次同步地，用毫无波澜、仿佛棒读般的语气，异口同声地回答：
“她……”
“被九十九小姐……”
“用机车……”
“拴着两个特级咒灵……”
“捡走了。”
新田明：“……啊？”
夜风呼啸，吹过空旷无人的盘山公路，也吹过她那张写满“每个词都懂但连在一起就完全无法理解”的脸。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无声闪烁。
某个被“捡走”的少女，此刻正兴奋地搂着前方女人的腰，在引擎的轰鸣与夜风的呼啸中，朝着高专疾驰而去。